林默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我的室友，不记得自己是谁。”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纸张边缘有些潮湿，墨迹洇开成模糊的蓝色。他能闻到纸页发霉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眼柳如烟。
她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白炽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深重的阴影。
“发现什么了？”她问。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外套口袋。
“没什么，一本旧日记。”
“哦？”柳如烟挑了挑眉，“能借我看看吗？”
“上面写的什么违禁词，看了会死。”林默随口说。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挺有趣的，不像新人。”
林默没接话。他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个房间不大，两张上下铺铁床，一个破旧的书桌，墙角立着个生锈的铁皮柜。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
“你进来多久了？”林默问。
“半小时。”柳如烟说，“醒了就看见你躺在那张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没检查这个房间？”
“检查了啊。”柳如烟指了指房间，“就这些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刚才说检查过了。但笔记本在床底，灰尘很厚，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的。如果她真的翻过床底，不可能没发现。
他低下头，余光扫过柳如烟的手。
她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整齐，指尖没有任何灰尘。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纸。纸上用红笔写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午夜医院。”
“你们是今夜的值班护士。”
“值班时间：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值班期间，请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不要说谎。”
“规则二：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
“规则三：不要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
“规则四：如果看到自己的影子，请立刻闭上眼睛，倒数十秒。”
“违反任意一条规则，后果自负。”
林默把纸递给柳如烟：“你看过这个吗？”
柳如烟接过去，扫了一眼：“看到了，就贴在门后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过了。”
林默看了一眼门。
门上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盯着柳如烟：“门上什么都没有。”
柳如烟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贴在上面的。”
她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惊讶。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看门，而是在看他。
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林默的手插在口袋里，握住那本笔记本。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被人撕掉了。”林默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熟悉环境。”柳如烟走到门口，“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然后把规则一件件破解。每破解一条，就能获得安全时间。”
她伸手去拉门把手。
“等等。”林默叫住她。
柳如烟转过头：“怎么了？”
“规则说，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林默说，“你确定现在要出去？”
柳如烟笑了：“现在没有敲门声，所以可以出去。”
她拉开门。
走廊很暗，只有远处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两侧都是病房，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能闻到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你走前面。”柳如烟说，“我跟在后面掩护你。”
林默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间，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地砖有些发黄，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墙上的白色涂料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霉菌。
身后传来关门声。
林默回头，看见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
“怎么了？”她问。
“你把门关上干什么？”
“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呢？”柳如烟说，“而且我们查完走廊还要回来的。”
林默看了一眼门牌。
上面写着：值班室。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间病房门口。门牌上写着：102室。
林默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人形的物体，盖着白色的布单，白色的布单下面，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林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布单。
下面是一具尸体。相貌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了，但身上穿着护士服。胸前挂着工牌，上面的照片已经被血污模糊了。
林默翻开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叫徐曼，是午夜医院的护士。”
第二页：“今天是第一天值班。”
第三页：“我没有室友。”
第四页：“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值班室。”
第五页：“值班室的床上躺着另一个人。”
第六页：“她睡得很死，怎么叫都叫不醒。”
第七页：“我发现笔记本上有血迹。”
第八页：“血迹不是我的。”
第九页：“我开始害怕。”
第十页：“我数了数，病房有二十间。”
第十一页：“但我只看到了十九个门牌。”
第十二页：“第二十个房间在哪里？”
林默合上笔记本。
他看向柳如烟：“你说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柳如烟点头：“对。”
“那你有没有数过，这个楼层有多少个房间？”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思考了一下：“应该是二十个吧，我刚进来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
林默的手攥紧了笔记本。
他突然明白笔记本上那句话的意思了。
“我的室友，不记得自己是谁。”
柳如烟不记得自己是谁。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一届的玩家。
她是上一届的。或者说，她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护士。
只是她忘了。
林默看着柳如烟，她正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微笑。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亮得像在黑暗中发光的猫眼。
“怎么了？”她问，“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林默说，“我们去查查其他房间吧。”
柳如烟笑了，笑容有些诡异。
“好。”她说，“但你要记住规则一。”
“不要说谎。”林默说。
“对。”柳如烟点了点头，“千万不要说谎。”
她转身走出房间，林默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两侧的病房门都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林默数了数，确实只有十九个门牌。从101到119，唯独没有120。
他停在一个拐角处，看见墙角有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扔着几个空的针管，还有一些被血浸透的纱布。
林默走过去，翻了翻垃圾桶。
在最底下，他摸到一个又硬又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只断手。
手指上的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林默抬起头，看见柳如烟站在走廊尽头，正背对着他，好像在看着什么。
她背对着他。
但她的影子却正对着他。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规则四说，如果看到自己的影子，请立刻闭上眼睛，倒数十秒。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柳如烟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
它抬起手，指向林默。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相信她。”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默猛地回头，但身后没有人。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来回回响的脚步声和吱呀作响的门。
柳如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默说，“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往前走，经过柳如烟身边时，能闻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默想起柳如烟说过，她醒了半小时了。
但一个醒了半小时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他的手心里，冷汗还在不停地冒。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写着“太平间”三个字。
铁门没有上锁。
林默看着柳如焰的眼睛：“要进去吗？”
柳如烟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先回值班室？我有点累了。”
林默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她不想进去。
因为太平间里有什么东西，她不想让他知道。
“好。”林默说，“我们回去。”
他们转身往回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病房。
林默的手握着口袋里的笔记本，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触感。
他突然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
“我的室友，不记得自己是谁。”
如果柳如烟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她是怎么知道规则之境的？
她是怎么知道破解规则才能获得安全时间的？
林默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她的脚步很轻，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一个在医院里生活了很久的人。
他停下脚步。
柳如烟转过头：“怎么了？”
“规则说，不要说谎。”林默说，“那你告诉我，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柳如烟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林默，眼睛里的光变得冰冷。
然后她笑了。
“想听真话？”
林默点头。
柳如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醒来的时候，床上躺着两个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是你。”
“另一个，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