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他盯着柳如烟，她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歪着头看他，就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我醒的时候，床上躺着两个人。”柳如烟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自己。”
林默的手紧紧攥着笔记本。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柳如烟说的是真的，那床上躺着两个她，其中一个去哪儿了？另一个柳如烟，是她本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规则一。
不要说谎。
柳如烟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还是她故意这么说，让他混乱？
“那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林默问，“是你自己，还是另一个你？”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个问题很好。”她说，“但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走到林默面前，很近，近到林默能闻到她身上的消毒水味。
“你知道吗，我从醒来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柳如烟说，“我明明记得自己是个玩家，但我又觉得，这个地方我来过。我很熟悉这里，熟悉到连墙壁上哪块瓷砖有裂缝我都知道。”
林默的心跳更快了。
柳如烟继续说：“但我又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就像那些记忆，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林默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美，只有诡异。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问。
柳如烟张了张嘴，然后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茫然，就像是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
“我……”柳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寻找答案。
“我叫柳如烟。”她说，语气很肯定。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柳如烟又卡住了，“我是……玩家。”
“之前呢？”
柳如烟的脸开始扭曲，像是很痛苦。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是玩家，我进了这个副本，然后……”
她抬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恐惧。
“然后我就醒了，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身边是你。”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时间还早。
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个副本的办法。
“我们继续查。”林默说，“先把这个楼层查完。”
柳如烟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正常。
他们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都是半开的。林默一个一个推开门，检查每个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只有一些废弃的病床和医疗器材。
103室，空。
104室，空。
105室，里面堆满了杂物，都是些旧床单和病历袋。
林默翻了翻那些病历袋，里面都是空白。
106室，107室，108室……
一直到118室，什么都没有。
林默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两侧的房门。
只剩下119室和铁门，还有太平间。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林默推开了119室的门。
这个房间和其他的不同。
里面很整齐，病床上的白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林默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圣经。
他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第23篇。
林默翻到第23篇。
那是圣经里关于死荫幽谷的篇章。
但在最后一句话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几行小字：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现在的事，都在进行。”
“以后的事，还没有开始。”
“你以为你在医院里，其实你在医院外。”
“你以为你醒了，其实你没醒。”
“你什么时候能醒？当你看见光明的时候。”
林默把这些话读了两遍。
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但他注意到，“当你看见光明的时候”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向上的箭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板。
地板上有他的影子。
林默猛地想起规则四。
如果看到自己的影子，请立刻闭上眼睛，倒数十秒。
他连忙闭上眼睛，开始倒数。
“十，九，八……”
柳如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在干什么？”
“别说话。”林默说，“倒数十秒。”
“七，六，五……”
“你看到自己的影子了？”柳如烟问。
林默没有回答，继续倒数。
“四，三，二，一。”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变化。
但他的影子消失了。
林默愣了一下，看了看脚下。
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影子不见了。
“你的影子呢？”柳如烟问，声音里带着惊讶。
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确认它还在。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规则四生效了。”
柳如烟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你运气真好。”
林默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窗边，窗子被木板钉死了，但木板很旧，已经有些松动。
林默伸手去扳木板。
“你干什么？”柳如烟问。
“看看外面。”
林默用力扳动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木板很脆，随着一声断裂，木板掉了下来。
外面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里，有光。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路灯的光。
那是一道白光照亮，亮得刺眼。
林默眯着眼睛，看见光的源头。
是另一栋楼。
那栋楼上写着几个大字：住院部。
林默愣住了。
他们现在在住院部。
但他们以为自己在哪个楼？
他想起走廊尽头的铁门，上面写着“太平间”。
太平间，一般都在医院的负一层。
林默回头看门牌。
119室。
他走出房间，看着走廊里的门牌。
101, 102, 103……一直到119。
都是单号。
但医院里，病房的编号通常是这样：一楼是101到120，二楼是201到220。
如果他们在一楼，那太平间应该在地下。
但走廊尽头就是太平间。
林默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你的想法？”柳如烟问。
“我们可能不在主楼。”林默说，“这是住院部的负一层。”
柳如烟愣了一下：“负一层？”
“你看这些门牌，都是单号。”林默说，“通常一楼都是单双号分开，但只有负一层，才会用单号来标识太平间和停尸房的位置。”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的？”她问，“我记得我是从上面下来的。”
“你从哪个门进来的？”
柳如烟想了想：“我从值班室的门进来的，那扇门后面是一条走廊，然后我走到这边来的。”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值班室的楼层？”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没注意。”
林默想起值班室的门牌。
那扇门的门牌上写着：值班室。
没有楼号，没有编号。
只是三个字。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值班室并不在这个楼层。
也许值班室连接着这个楼层的某一个点，但本身不在这里。
就像是副本里的一个传送点。
林默转身往回走。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走廊，回到值班室门口。
林默推开门。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林默走到书桌前，抽屉还是拉开的，那张写着规则的纸还在里面。
他拿起纸，看了几遍。
每一行规则都很清楚。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规则一：不要说谎。
柳如烟刚才说，她醒的时候，床上躺着两个人。
如果她没撒谎，那床上确实躺着两个人。
但问题是，另一个柳如烟去哪儿了？
林默看向柳如烟。
她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你刚才说，你醒的时候床上躺着两个人。”林默说，“那另一个你去了哪里？”
柳如烟想了想：“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我很害怕，就跑到走廊里去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床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你没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
“看清楚了。”柳如烟说，“和我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的痣都一样。”
林默皱起眉头。
这说不通。
“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话？”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我没叫醒她。”
林默沉默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单上的痕迹。
床单上有一个凹痕，是有人躺过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子，检查床底下。
床底下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到了一点血迹。
痕迹很淡，像是指甲划过留下的。
林默伸手摸了摸。
血迹是干的，但颜色还很鲜艳。
说明是在最近一段时间留下的。
他站起身，看着柳如烟：“你的手受伤了吗？”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
“那你有没有碰到什么锐利的东西？”
“没有。”柳如烟说，“我醒来之后什么都没碰过。”
林默把手上的血迹给她看：“床底下有血迹。”
柳如烟皱了皱眉：“可能是上一任患者留下的。”
“但血迹很新鲜。”林默说，“不像是一个月以上的痕迹。”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看着床底下的血迹。
“你的意思是，刚才有人在这里？”
“或者有东西。”林默说。
柳如烟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林默看着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声音，像是水管里的水流声。
“我们得找到那个门。”林默说，“笔记本里提到了第二十个房间。”
柳如烟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值班室，沿着走廊往前走。
两侧的病房门还是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林默在脑海里回忆笔记本上的内容。
“我数了数，病房有二十间。”
“但我只看到了十九个门牌。”
“第二十个房间在哪里？”
如果笔记本的主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楼层应该还有一个房间。
但林默来回走了两趟，只看到十九个门牌。
从101到119。
没有120。
林默站在走廊的中间，看着两侧。
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走廊的墙壁上，有一个地方颜色不太一样。
那是一块墙壁，看起来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林默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墙壁。
传来空心的声音。
这是一道门。
“这里有一扇门。”林默说。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看墙壁。
“看起来像是被封住了。”她说。
林默伸手摸了摸墙壁的边缘，摸到了一道细缝。
他用指甲抠住细缝，用力一拉。
墙壁发出哗啦的声音，一整块墙皮被撕了下来。
里面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120室。
林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但不像病房。
这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手术台，上面放着各种医疗器材。墙上挂着脑部解剖图，还有一个大屏幕。
屏幕是黑的，但下面有一行小字：
“记忆提取实验记录001-007号。”
林默走近屏幕，看着那行字。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项目负责人：林一舟。”
林默愣住了。
林一舟？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那是规则之境研究所有名的研究员。
但他不是已经在三年前失踪了吗？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林默看向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
但她还有呼吸。
胸脯微微起伏着。
林默凑近了一点，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女人，长得和柳如烟一模一样。# 第2章 新章节
林默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手术台上的女人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浅，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柳如烟。
柳如烟也看着那个女人，表情有些茫然。
“她跟我长得一样。”柳如烟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林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手术台旁边，检查那个女人的手腕。
手腕上有针孔，很新，像是刚拔掉没多久。
旁边还放着一个输液袋，里面残留着半袋透明的液体。
林默拿起输液袋，看了看标签。
标签上写着：Y-009号记忆抑制液。
林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看向手术台旁边的仪器。
仪器上有一排按钮，最上面是电源开关。
林默按下开关。
仪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显示：记忆提取完成度8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待提取记忆体处于休眠状态，可随时唤醒。
林默看着那行字，心思百转千回。
他转头看着柳如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柳如烟看着他，表情有些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台仪器是记忆提取器。”林默指了指仪器上的标签，“你是实验体。”
柳如烟愣了一下：“什么实验体？”
“你自己看。”林默指了指那个女人，又指了指柳如烟，“你们两个一模一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柳如烟走近手术台，看着那个女人。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女人的脸。
然后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在呼吸。”柳如烟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
“她还活着。”
“我知道。”
“那她是谁？”
林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可能是你。”
柳如烟退后一步，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疯了。”
“我没疯。”林默说，“你想想，你醒来的时候，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另一个你。然后你跑出去，等你回来的时候，只有我还在床上。”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对。”
“然后她来这里，躺上手术台？”
“对。”
柳如烟沉默了。
林默继续说：“我怀疑，这个副本不只是有规则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是真正的玩家。”林默说，“你是这个医院里的护士。”
柳如烟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那我又是谁？”
林默走到仪器后面，看了一眼显示屏旁边的文件架。
架子上放着几个文件夹，都用标签贴着编号。
001, 002, 003……一直到007。
林默拿下编号为007的文件夹，打开看。
里面是一份实验记录。
第一页上写着：“实验体009号，代号：柳如烟。”
“实验目的：验证记忆转移对意识的影响。”
“实验过程：对009号实验体进行记忆提取，提取进度达到100%后，将记忆导入空白载体。”
“实验结果：产生两个独立的意识体，但共享同一份记忆备份。”
林默看着那份记录，心里涌起一股凉意。
“你在看什么？”柳如烟凑过来。
林默把记录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脸刷地白了。
“我有两个？”她问。
“对。”
“那我是哪一个？”
林默看着她，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柳如烟。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把记录塞进口袋里。
他们走出120室，关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个样子，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声音在回荡。
林默看了看手机。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早上六点。
但规则上说，值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如果他们在六点前没有完成什么任务，可能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林默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铁门，上面写着“太平间”。
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那扇门后面。
“我们要去太平间。”林默说。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走到铁门前。
林默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很陡，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林默看了看下面，一片漆黑。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下去，只能看到几阶楼梯，然后就转弯了。
“你确定要下去？”柳如烟问。
“你不是说你要掩护我吗？”林默问。
柳如烟笑了笑，有些勉强：“行吧，你先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下传来吱呀的声音，像是木质的。
他皱了皱眉，这台阶看起来是水泥的，怎么踩上去是木头的声音？
他继续往下走。
每走一步，都感觉空气更冷了一些。
走到第二个转角时，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墙上挂着一个时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时间跟墙上的时钟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加速了。
继续往下走，又拐了一个弯。
他看见了门。
门也是铁质的，但比上面的那扇更加厚重，上面还贴着几个符咒模样的东西。
林默伸手推门。
门慢慢打开了。
里面是太平间。
很大，很大的房间，摆满了铁制的柜子。
那些柜子大概有三米高，一共有好几排。
每一排都有编号，从A到Z，各个分区都有。
林默走了进去，柳如烟跟在后面。
房间里有冷气，非常冷，比外面还要冷很多。
林默打着哆嗦，看了看周围。
他看到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本登记册。
他走过去，拿起登记册，翻开看。
第一页上写着：“太平间尸体登记表。”
下面是一排排的编号和名字，以及死亡日期。
林默扫了一眼，大多数都是陌生的名字。
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009号实验体，柳如烟。”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死亡日期：2087年12月15日。”
林默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今天是2087年12月15日。
也就是说，柳如烟就死在这里，今天是她的死亡纪念日。
而且她死的时候，是实验体。
林默转头看了看柳如烟。
她站在太平间的门口，表情很茫然。
“你怎么了？”她问。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登记册。
在柳如烟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尸体状态：已提取，转送病理科。”
然后下面又写了一行。
“负责人：林一舟。”
林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林一舟，又是林一舟。
这个研究员，他到底做了多少实验？
他翻开后面的几页，想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字。
然后他停住了。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手写的名字。
“林默。”
林默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的眼神扫过那行字，看到日期是2087年12月16日。
是明天。
他会在明天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