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雨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天亮了,该做决定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才注意到身上都湿透了,冷风吹过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
值班室的门还开着,苏婉靠在床上,烟已经抽完了,她看着窗外说:“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林默站在门口,听了听。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
“刚才有一声怪响,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苏婉说,“但我懒得去看。”
林默走进值班室,在床边坐下,浑身湿漉漉的,把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苏婉看了他一眼:“你掉水里了?”
“下雨。”
“这儿没下雨。”
林默抬头看她。
苏婉指着窗外:“你看,哪儿有雨?”
林默扭头看窗外,外面确实没下雨,路灯的光照在小巷的石板路上,干爽干燥,连个水坑都没有。
可他身上的水,是真的。
林默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凑到眼前看了看,没味道,就是水。
他想起柳如烟的脚印。
她脚上的鞋是湿的,和他现在一样。
“我去了咖啡厅,”林默说,“时雨在那里等我。”
苏婉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拿起烟盒,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猎杀者,说她父亲在规则研究所留下了一把钥匙的线索,说你身上有钥匙碎片。”
苏婉笑了笑:“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因为我还没决定信谁。”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她。
“你刚才说我想好了吗?我想好了,我想活着,但我不知道怎么活。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比我多,所有人都骗我,我他妈就是一局棋子,谁都能下一子。”
苏婉没说话,只是抽烟。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如果你真的要杀我,就不会告诉我我是复制体,如果你真的想利用我,就不会让我自己选择。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真实回答。”
苏婉弹了弹烟灰:“我的回答很简单。”
她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两人距离很近,林默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的烟味和消毒水味。
“时雨说的没错,我是猎杀者,我也确实想杀死她,但我不需要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个副本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的人,”苏婉说,“时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她的规则之力在崩溃边缘,她随时可能会拉着整个副本的人给她陪葬。我想杀她,是防止规则之境被破坏,不是为了抢钥匙。”
林默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苏婉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钥匙碎片呢?”
“在我身上。”
“给我看看。”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钥匙,放在桌上。
林默看着它,没有动。
“你觉得以时雨的性格,她会让我活多久?”他问。
苏婉想了想:“她绑定了你,你对她有利用价值。但她绑定的方式很特殊——她是病娇姬,她绑定你,就等于把她的人格碎片融入了你的印记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如果死了,她的能力会崩掉一半,”苏婉说,“所以她不会让你死,但会让你永远活着,在她身边。”
林默靠在墙上,脑子很乱。
他想起时雨在咖啡厅里看他的眼神,那种温柔得像牛奶一样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决绝的控制欲。
“我要怎么做才能自保?”
“拿到钥匙,离开规则之境,”苏婉说,“你在这个世界里一天,就是她的人一天。”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帮你拿到钥匙之后反手捅你一刀?”
“因为你是聪明人,”苏婉笑了笑,“你知道时雨那种人,她爱你的时候,你就是她的一切,她不爱你的时候,你就是她的俎上肉。她的爱,依附于占有欲。你越不属于她,她越想要你。你一旦属于她了,她就腻了。”
林默沉默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婉一眼:“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好。”
林默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到办公楼的走廊尽头,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柳如烟不在。
林默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机,上面有时雨的消息,还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未知。
“如果你信了她,你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删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刚想补会儿觉,门就被推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脸上有些憔悴。
“你没睡?”
“睡不着,”林默说,“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柳如烟端着水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事?”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镜子里见到了一个自称时雨的女人。”
柳如烟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出来,洒在桌上。
她抬头看着他,脸色发白:“时雨……你说时雨?”
“你认识她?”
柳如烟放下杯子,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发白:“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她是规则之境排行榜第七的病娇姬。”
林默愣住了。
“排行榜第七?”
“S级,”柳如烟说,“她的规则之力能让副本规则为她改变。但这需要条件——她必须绑定一个‘心上人’。”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时雨说“你是我的”——她是认真的,而且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S级玩家的力量。
“她是活人?”
“活人,”柳如烟说,“规则之境里最强的那一批人里,她是唯一一个靠情感能力上榜的。其他人靠的是战斗力和副本经验,她靠的是……绑定的‘心上人’。”
林默站了起来。
“所以她要绑定我?”
“她想把你变成她的,”柳如烟说,“一旦你被她绑定,你就是她的人了。”
“那以后呢?”
柳如烟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的绑定并不是永久性的,好像每次通关副本后都需要重新确认绑定关系。”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
他今天下午还在想着怎么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现在却被一个S级玩家盯上了,成了她要绑定的对象。
“那我该怎么办?”
柳如烟看着他:“你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规则之境,要么变成她的人。”
“离开规则之境?”
“拿到钥匙碎片,进入规则核心层,找到离开的方法,”柳如烟说,“但这需要你同时对付苏婉和时雨。”
林默吸了一口冷气。
他走到窗边,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打在玻璃上。
时间不多了。
“带我去102室,”林默说,“我要看看那面镜子。”
柳如烟站起来:“你确定?”
“确定。”
他们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回到值班室。
苏婉靠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默没有叫醒她,直接走到102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上了,只有墙上的镜子反射着微弱的日光。
镜面很清晰,像一个真实的窗口。
林默走进去,柳如烟跟在后面。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眶发青,眼角有血丝。
“时雨在镜子里出现过,”林默说,“她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字。”
“写什么?”
“来102室。”
柳如烟走到镜子前,伸手摸了摸镜面,手指冰凉。
“这面镜子的背面,应该连接着镜中世界,”她说,“午夜医院的副本核心在镜子里。”
林默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他,在笑。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撞到柳如烟身上。
镜子里的他笑容消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看到了?”林默转头看向柳如烟。
“看到什么?”
“镜子里我在笑。”
柳如烟脸色更白了:“我没看到。”
林默的心跳在加快,他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举起手,手指点了点玻璃,一笔一划。
来——来——来。
林默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按在玻璃上。
玻璃冰凉刺骨,像是冬天里冻了一夜的铁栏杆。
然后,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默想挣脱,但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像一把铁钳子。
柳如烟冲上来,想拉开他,但那只手一用力,林默整个人就被拉进了镜子里。
“林默...”
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像是被空气吞噬了一样。
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像是一把把整个人塞进了一个窄小的孔道里,等他再次站稳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一样的走廊,一样的房门,一样的日光灯。
但全部是倒过来的。
天花板是地面,地板是天空。
林默站在天花板上,低着头看天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第一次来镜中世界的人都会这样,”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习惯就好。”
林默转身。
时雨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嘴角带着笑。
她是实体的。
“这里是镜中世界?”林默问。
“对,”时雨说,“午夜医院的真相,在这里。”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林默犹豫了两秒钟,跟了上去。
走廊两侧是病房门,从201开始,一路排到220。
二十间病房。
“外面那个医院,是什么?”林默问。
“影子,”时雨说,“这个镜中世界才是真正的副本,外面的午夜医院只是它的倒影。”
林默看着她:“那你呢?你是影子,还是真实的?”
时雨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镜中世界里显得更红了,像两颗燃烧的煤。
“我是真实的,”她说,“我比你想象的更真实。”
她走到201室门口,推开门。
林默跟着她走进去。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面镜子。
“这是实验体001号,”时雨指着床,“她的编号是001,名字叫苏婉。”
林默看着空床:“苏婉也是实验体?”
“对,”时雨说,“她是第一个进入午夜医院的实验体,也是第一个成功完成记忆转移的人。”
林默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时雨说,“我需要你相信我。”
她又笑了,笑容很温柔,但眼睛里的火焰在燃烧。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拿到钥匙碎片。”
“对,但不是全部。”
时雨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冰凉,像她的微笑一样温柔。
“因为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默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一条蛇。
“我不是任何人的,”他说,“我是我自己的。”
“是吗?”时雨收回手,“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因为我想活着。”
“活着好啊,”时雨说,“活着就有机会做选择。”
她转身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
林默跟着她出来,看着那二十间病房门并列排开。
“这里有二十个实验体,”时雨说,“但只有七个人还活着,包括你。”
“包括我?”
“你也是实验体,”时雨说,“林默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编号是051。”
林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时雨说,“你的自我意识是真的,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就是够了。”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也在利用我,对吗?”
“对,”时雨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利用你拿到钥匙碎片,然后离开规则之境。”
“那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因为只有我能带你离开,”时雨说,“苏婉不能,柳如烟不能,只有我能。”
林默没有说话。
时雨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门,外面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真实的医院大楼。
“你看,”时雨指着窗外,“真实的午夜医院就在外面,但你走不出去。只有拿到钥匙碎片,你才能打开那扇通往规则核心层的门。”
林默走过去。
他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医院大楼。
那座大楼看起来很近,但好像隔了很远。
时雨在他身后说:“跟我走,想活着出去,就跟我走。”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
时雨站在那里,像一个精心摆拍的画像,白色连衣裙在昏黄的镜中世界里格外刺眼。
“我跟你走,”林默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碰我。”
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意外的东西。
“好啊,”她说,“但目前我们还需要合作,毕竟你没有钥匙碎片,我也没有。”
林默看着她:“钥匙碎片在哪里?”
“我们有的,”时雨说,“苏婉身上有一份,我身上有一份,第三份在林一舟身上。”
“林一舟失踪了。”
“我知道,”时雨说,“但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林默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需要你主动来找我,”时雨说,“你主动找我,说明你想合作。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强迫你。”
她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推开了215室的门。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
时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某种复杂的东西。
“来不来?”
林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
他走到门口,看到门牌下有一行小字。
“这里是旧医院的停尸间。”
时雨站在房间里,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大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林默的影子。
但就在林默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他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嘴角带血。
时雨走到镜子前,伸手按在镜面上。
镜子碎开,露出一个通道。
“通往规则核心层的入口就在这里,”她说,“但需要钥匙碎片才能打开。”
林默看着那扇门。
门的表面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一个古老的封印。
“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去找钥匙碎片,”时雨说,“先从苏婉身上拿到那枚。”
她转身看着林默。
“你准备好了吗?”
林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黑暗的镜中世界里,看着那扇银色的门。
生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掌握在自己手里过。
“我会拿到钥匙碎片,”他说,“然后离开规则之境,远离你。”
时雨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镜中世界里显得有些瘆人。
“你逃不掉的,”她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她转身,走进了黑暗的通道。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走进通道,脚步在银色的地板上回荡。
身后,215室的门缓缓合上。
整个镜中世界归于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一个女人轻笑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猫的爪子,挠在玻璃上。
=====
时雨伸手拉住林默的手腕,说:“别急着走。”
林默想甩开她,但时雨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上来,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透着寒意。
“我们还没谈完条件呢,”时雨说,“你既然上了我这条船,那我们就得把规矩说清楚。”
“什么规矩?”
“第一,”时雨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背叛我。如果你敢把钥匙碎片的信息泄露给苏婉,或者联合她一起对付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第二呢?”
“第二,”时雨又竖起一根手指,“帮我拿到钥匙碎片之后,你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规则之境的核心层,”时雨说,“那里有我想找的东西。”
林默看着她:“什么东西?”
“我父亲的研究资料,”时雨说,“规则研究所的完整实验记录。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参与这个实验,以及他最后去了哪里。”
林默沉默着。
“第三,”时雨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离开规则之境后,你要和我在一起。”
林默愣住:“什么?”
“我不说清楚吗?”时雨笑了,“我说的是,离开规则之境之后,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别误会,是真正在一起的意思。”
林默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语玩笑的痕迹。
但时雨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吓人。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玩笑过?”时雨说,“我是病娇姬,不是花痴姬,我说出来的条件,从来都是认真的。”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觉得我会答应第二个条件吗?”
“你没法选择,”时雨说,“你不是说要活着吗?活着就得有代价。”
林默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边,看着时雨那张漂亮但危险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而且这条船的船长,是个随时可能会变疯的疯女人。
“那你怎么保证我活下来?”
“我会保护你,”时雨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时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一个朋友在安慰一个失恋的人。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找钥匙碎片。”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林默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镜中世界的黑暗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时雨推开门,外面是另一个走廊,一模一样。
“这个镜中世界,一共有三层,”时雨说,“第一层是我们刚才进来时的位置,第二层是监控室,第三层是实验室。钥匙碎片应该放在监控室的保险柜里。”
林默听着,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一扇标着“监控室”的门前。
时雨推开门。
房间里是各种各样的监控屏幕,屏幕里是午夜医院的各个角落。
林默站在其中一块屏幕前,看到了自己。
他站在102室里,柳如烟站在他身边,两人都盯着镜子。
“你一直在看着我?”林默问。
“对,”时雨说,“从你进入医院的第一秒,我就在看你。”
林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怎么能看得到?”
“因为这个镜中世界和外面的医院是镜像的,”时雨说,“我在镜子里看你们,就像你们从镜子里看我一样。”
林默看着她:“那你为什么选中我?”
时雨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时雨说,“你没有那些老玩家身上的冷漠,也没有新玩家的恐惧。你像是一张白纸,但白纸上已经有些乱写乱画的笔迹了——你在挣扎着保持清醒。”
林默没有说话。
时雨走到一个保险柜前,蹲下来查看锁的型号。
“这个保险柜的密码是十二位的,”她说,“我需要你帮我破解它。”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不擅长解这种机械锁,”时雨说,“我只会用暴力破解。”
她说着,用力砸了一下保险柜。
保险柜纹丝不动,她的手却红了一片。
林默蹲下来,看了看锁的型号。
这是一个老式的旋转锁,有六组数字。
他试着转了转,听到锁芯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你有撬锁工具吗?”
时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套小工具,扔给他。
林默接住,蹲在保险柜前,开始慢慢转动手柄。
他以前没撬过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很稳,像早就做过无数遍似的。
他转了十分钟,终于听到“咔嗒”一声,锁开了。
时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解锁还挺有一手的。”
“天生的吧,”林默说,“如果我真是复制体,那这个技能可能是原主的。”
时雨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一枚银色的钥匙碎片。
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
“是第一块,”她说,“剩下的两块分别在苏婉和林一舟身上。”
她把钥匙碎片收好,转身朝门口走。
林默跟上她,问她:“你既然能拿到这里的钥匙碎片,为什么不去找另外两块?”
“因为苏婉不会把钥匙碎片随便给我,”时雨说,“林一舟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对付苏婉,”时雨说,“拿到她身上的钥匙碎片后,再去找林一舟。”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看着林默。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默说,“我怎么确定拿到钥匙碎片后,你不会杀了我?”
时雨笑了:“你没必要担心这个,因为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时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你是我的。”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像是看到一道黑色的漩涡,在吞噬着面前的所有光亮。
他慢慢跟上她。
镜中世界里没有阳光,只有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错,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线。
林默想,他这辈子可能跑不掉了。
=====
时雨带着林默走到镜中世界的出口。
镜面上浮现出她之前在值班室窗户上看到的写字场景。
她抬手,手指在镜面上写了一笔:“回去之后,去202室等我。”
林默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时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102室的地板上。
柳如烟还站在镜子前,脸色苍白。
她看到林默突然从镜子里出来,吓了一跳,然后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你没事吧?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默摇了摇头:“我没事。”
柳如烟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两步,看着他:“时雨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来。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默,我觉得你应该离开她,”她说,“那个女人太危险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的对,”他说,“但我有别的选择吗?”
柳如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手轻轻握着他的手。
“有,”她说,“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林默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柳如烟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可以帮你对付时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死,”柳如烟说,“你是好人。”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慌张,又像是别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因为我也一个人太久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新的一夜又要开始了。
林默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
“时雨说让我去202室等她。”
“你要去?”
“要去,”林默说,“我不去,她就会来找我。”
柳如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默说,“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就去找苏婉。”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默走出房间,走在走廊里。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亮了起来。
他走到202室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时雨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
“嗯。”
林默走进房间,关上门。
时雨转过身,月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苏婉的钥匙碎片,我已经拿到了。”
林默愣住:“什么?”
“我刚才去了一趟值班室,”时雨说,“趁她睡觉的时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钥匙碎片,拼在一起,组成一把完整的钥匙。
林默看着那枚钥匙,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办到的?”
“简单,”时雨说,“苏婉以为那枚钥匙碎片能打开某个规则核心层的大门,但她不知道,那枚钥匙碎片的真正用处,是用来打开规则核心层的最后一层大门。”
她把钥匙碎片收好,走向林默。
“现在只剩下林一舟的那一块,”她说,“三块凑齐之后,钥匙就能完全拼好。”
“林一舟在哪?”
时雨站在他面前,咫尺之遥。
“在镜中世界的第三层,”她说,“我一直没去,因为我不确定他的状态。”
“什么意思?”
“他可能已经死了,”时雨说,“也可能还活着,但被规则之力困住了。”
林默看着她:“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去找他?”
“因为我需要第三块钥匙碎片,”时雨说,“没有它,我离开不了规则之境。”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林默。
“来不来?”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雨跟着他,走在走廊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默想,他这辈子可能是逃不掉了。
到了那一步,他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