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小吃街奶茶店出新品了！好像叫什么茉莉奶绿，放学去尝尝？”
“好呀好呀，我想吃那边的章鱼小丸子了！”
……
课间的聊天声的不绝于耳，鲜活的气息美好的不像是学校。但是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这份气息随之收敛。
一位穿着白大褂，一脸社畜样的紫发女人走进了教室——缇雨，白柊学院教导主任，首席研究主任兼好几门课的老师。反正职位很多。她那微死的样子又让台下的学生窃窃私语，纷纷讨论是不是苏荞主任又让缇雨主任没睡成午觉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要怎么活过这个严厉女人的课……
……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这些女孩子们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段，可与往常不同的是，学院的八卦论坛似乎已经炸掉了。
“天呐！奶茶店门口的银发仙女到底是谁？！”
“我现在就要她的联系方式！”
……
一张照片和铺天盖地的留言刷屏了整个论坛，照片里是一位穿着黑白拼色长裙的少女，照片虽然模糊，但是依旧看的出来画中人的绝顶姿色。
……
苏曦从论坛里退出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
她不追星，不追八卦，对“银发仙女”这种话题本应毫无兴趣。但那张照片里——奶茶店门口，阳光斜斜地落在少女肩上，银白到淡紫渐变的长发被风掀起一角，她正低头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睫毛低垂，像一柄合拢的扇。
苏曦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张照片有一种“不该被拍下来”的感觉。
仿佛那位少女的存在，本应与镜头、与论坛、与所有人的目光都保持着某种距离。
“走了走了！曦曦！”同桌奈亚一把拽起她的书包带子，“再不跑，小吃街的章鱼小丸子要排到校门口了！”
苏曦被她拖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放课后的喧闹声。白柊学院的傍晚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白天被缇雨主任支配的紧张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解放宣言。
“你真的没看论坛？”奈亚一边跑边回头，亚麻色长发挥扫，“zdjd（真的假的）？那个白发女生，大家都说是新来的转学生，但学籍科那边又没消息——”
“也许就是路过的吧。”苏曦说。
“路过？你见过那种宇宙无敌爆炸主角气质的人是‘路过’的吗？”奈亚一脸上的表情像在说“你清醒一点”。
她们穿过学院的主楼连廊，经过那片总是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操场，从侧门溜了出去。小吃街就在学院围墙外面，短短两百米的巷子里挤满了奶茶店、炸串摊、章鱼小丸子和卖盗版周边的格子铺。
人很多。
比平时多了不止一点。
苏曦一眼就看到了那家奶茶店——不是因为她想喝奶茶，而是因为奶茶店门口的人群密度已经达到了“可疑”的程度。
“我去，这队排得也太夸张了……”奈亚踮起脚尖看了看，随即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那个白发姐姐还在！她还在！她真的好美！awsl！”
苏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缝之间，她看到了。
那个少女已经从奶茶店门口走到了旁边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那杯显然是新品的茉莉奶绿，正低着头，似乎在放空。她的裙子是黑白拼色的不对称设计，左边缀着蕾丝花边，右边却是简约到近乎素净的面料。腰间一条细细的黑色腰带，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挂饰——看起来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她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敢走上前去。
明明周围挤满了白柊学院的学生——这些平时胆大包天的女生们，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拦在了三步之外。有人举着手机偷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相互推搡“你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过去。
苏曦忽然理解了那种感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打扰，而且有一种被世界孤立的悲伤
那个少女站在夕阳和老槐树之间，像一幅不该被喧哗声污染的油画。
“你不去吗？”奈亚推了推她。
“去什么？”
“去问问她是谁啊！你不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吗？认识新同学是你们的分内之事！”
“你tm还是学生会高管嘞，你怎么不去，反正温妤汐估计在来这里的路上了，你怎么还使唤上我了，臭不要脸。”
苏曦看了看奈亚那双写满“八卦”二字的大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白衣少女。
“我不是外联部的了。”她说，感觉有点悲凉
“上个月就不是了。”
“……好吧，那你陪我去？”奈亚改口。
苏曦想说“不去”，嘴却比脑子慢了半拍。
“走吧。”
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们挤过人群，每一步都在逼近那个被无形距离保护着的少女。五米。三米。两米。
然后，那个少女抬起头来。
淡紫色的眼眸，像冬天的湖面上映出的第一缕暮色。她看过来——不是刻意的，只是恰巧抬起了目光，恰巧扫过了苏曦。
苏曦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安静的东西轻轻擦过了灵魂的边缘。不是什么令人震撼的强烈冲击，而是更微妙的——
像是在喧嚣的人间里，突然听见了时间本身的声音。
“……你好。”奈亚已经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小了至少两个度，“那个，我们是白柊学院的学生，想问问你……是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呀？”
少女看着她们。
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喝了口茉莉奶绿，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这口茶的时间里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最后，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转学生。
奈亚显然不甘心：“那、那你是住在附近吗？还是来玩的？”
少女顿了一下。
这一次，她开口了。
“路过。”
声音不大，却清澈得像泉水流过碎石。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解释，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秒。她说完那两个字，就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奶茶杯，好像那个杯子上有什么比眼前两个活人更有趣的东西。
奈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苏曦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她见过太多人拼命想要被看见、被记住、被关注。而这个少女，仿佛拼尽全力地想要相反的东西——
不被注意，不被记住，不被任何人打扰。
“那，”苏曦说，“祝你路过得开心。”
她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方柚，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也没有任何必要。
直到她们排进章鱼小丸子的队伍里，奈亚才缓过神来：“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
“至少问个名字啊！”
“她不想说。”苏曦看着铁板上的面糊被小铲子翻了个个儿，滋滋冒油，“而且，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你还是等温妤汐把人家开出来吧。”
奈亚鼓着腮帮子，显然对这个结论不太满意，但又无法反驳。
苏曦接过刚做好的章鱼小丸子，咬了一口。握草！烫。她含糊地“嘶”了一声，余光瞥向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地上一片不知被谁踩碎的落叶。
苏曦嚼着小丸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奶茶店出新品是今天早上才在学院群里传开的，那位少女如果是“路过”，是怎么在出新品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买到的？
除非……
她从早上就在那里了。
或者更奇怪的是——那家奶茶店，或者那条小吃街，或者某个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本来就是在等她“路过”的。
苏曦摇了摇头，把章鱼小丸子整个吞了下去。
算了。
不关她的事。
……
此时，白柊学院主楼顶层，院长办公室。
白发红瞳的幼小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论坛上打印出来的照片——奶茶店门口，那个黑白长裙的少女。
歆院长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叹息，也有一点点、几乎是不可见的……担忧。
“回来了啊。”她轻声说。
身后，没有人。
窗外，暮色正在吞没最后一片橘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