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

作者:我不是Siesta 更新时间:2026/5/12 1:55:57 字数:7579

“下次……要瞄准心脏……”伊维尔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哗啦哗啦的血雨落下,奈亚独自坐在教学楼中,淡淡的黑气笼盖在她身上。

她只是沉默着,双手篡紧。

白柊学院的枢机安坐着轮椅慢慢到她身边安慰她,虽然安的声音温柔无比,但是二人之间还是隔了一层淡淡的黑障。

……

早晨,奈亚叼着包子和苏曦慢慢走进校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右肩被触碰了一下,但回头之后缺啥都没有。她猛的转向另一边,一位紫发的可爱女孩直接咬住的她的包子,抢走秒吃。

“我说你,怎么恶作剧还要抢我早饭。。。”奈亚有点无奈,但是拿江秋没有办法。只能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个包子接着吃。

一旁的苏曦则是一脸姨母笑:“你们俩啥时候结婚啊,我好当伴娘。不对……你们俩结婚我当谁的伴娘?”

奈亚白了苏曦一眼,啥也没说,只是接着吃包子。

但江秋的眼神却有点黯淡:“要是真能嫁给你就好了,我家里人说我要是成绩下降了就抽死我……今天就要出成绩了。我状态不好肯定成绩会下降。我今天可以去你家睡吗”

江秋家里非常严厉,压的江秋快喘不过气来了。因为家里的原因,江秋的心情时常会被影响。家庭对江秋寄予厚望,江秋也并非不争气,只是压的太紧了。

二人安慰了江秋一阵子后,三人才一起踏进教学楼。

而在白柊学院地下,今日的魔女之庭研究部依旧忙忙碌碌。

“这边的数据好了没!”

“预实验搞快点啊,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你他妈小心点啊,会爆炸了你马勒戈壁,整个设施都会上天的!”

“这边再快点!”

高管办公室内

“老大,悲叹之种不够了,要从清河那边调用吗?”

“嗯?悲叹之种怎么可能不够,你们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愠怒。

“额,最近好像因为研究超大型武器用完了。装备部那群疯子是这样的,他们还在骂娘。我们也很难办。”

“就不从清河那边调用了。今天白柊那边不是出成绩么,做隐秘点,别让那个小白毛豆芽菜发现了。再让伊维尔去吧,总该收集点高纯度的了。”

“可是那些是我们的学生啊,这样恐怕欠妥吧?您不怕龙一先生知道?”

“怕什么!本来不就是养来给我们用的吗,再说了,真魔女化了也是她们自己弱,也算是一种选拔。”

……

来人沉默了良久,紧咬着嘴唇,但还是不甘的松开:“我明白了。”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清冷的女人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开口:“你会出现的吧,赤瞳。”随后登录了另一个账户,开始部署……

成绩公布的时间是中午最后一节课。

猩红的雾气在整个学院弥漫,学生们都感到了莫名的烦躁。

在院长办公室的歆看着窗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眉头紧锁,一字一顿地:“魔!女!之!庭!”然后发布紧急放学通知,要求学生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马上放学。

上午倒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江秋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奈亚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曦从后排探过身来,把一个剥好的橘子放在江秋头顶。

“吃橘子,补维生素。”苏曦说,“补完了下次考得更好。”

江秋闷闷的声音从手臂下面传出来,她在哭。:“……你上次魔法回路学考了四十二分,你哪来的自信安慰我。”

“四十二分怎么了?四十二分那也是我努力的结果!”

奈亚被她们俩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好啦,上完下节课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们去吃蛋糕怎么样?”

今天早上进教学楼的时候,江秋还在说“成绩下降就要被家里人抽死”,那种语气不像是夸张。她见过江秋手臂上的淤青,是掐的。江秋从不在人前换衣服,但有一次体育课,袖子卷上去的瞬间,奈亚看见了。

她没问。江秋也没说。

有些伤口不是靠“你还好吗”就能愈合的。

上午十点点四十五分,白柊学院地下深处。

魔女之庭研究部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的腐败气味。伊维尔靠在通道尽头的墙壁上,左手机械地检查着手枪的弹巢,澄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通讯器响了。

“伊维尔,目标确认。情绪峰值。位置在教学楼B区三层走廊。你只要管这个就行,把赤瞳拖住。其他地方的交给别的小队。”

“……嗯。”她只应了一声,挂断。

义肢的手指微微收紧。金属关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她想起今早路过那间教室时,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三个女生——一个在剥橘子,一个在吃橘子,一个趴在桌上装死。普通的,鲜活的,和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的。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像一滩死水。

上午最后一节课打铃。

教学楼B区三层走廊,人渐渐多了起来。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排名和数字,像一面被钉死的墙。

虽然说了放学,但是很多学生还是决定先看完成绩再回去。

或许就不该公布成绩……

江秋挤不进去。太矮了。

“让一让——让一让——”苏曦用书包开路,硬生生从人群里撕开一条缝,拽着江秋往里钻。奈亚跟在后面,被挤得东倒西歪。

“你俩慢点!”

“慢了就看不着了!”

“看不着就不会难过啦!干脆我们直接走吧,别看了,我们去吃蛋糕!”苏曦回头喊了一句,但已经迟了。江秋的眼睛已经盯住了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

第27名。

她上一次是第7名。

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又像潮水一样退出去。江秋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很远,远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把什么东西往深渊里推。

“……秋?江秋?”

奈亚在叫她。

江秋转过头,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哭泣,甚至不是悲伤,是一种如水一般的平静。

血,从她的鼻子流下来。

“江秋?江秋!”苏曦伸手去扶她,指尖刚碰到江秋的手腕——烫的。是从骨子里往外烧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体的高温。

江秋手腕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刻在骨子里正在爬行的诅咒。

奈亚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大喊着让围在这里的学生们快跑。

“让开。”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奈亚回头,看见了一双澄蓝色的眼睛。

伊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三步之外,左轮手枪已经出鞘,枪口指向人群上方的空气。

“所有人,撤。”她说。

没有人动。是动不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伊维尔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个人的脚钉在了地上。

然后,天花板的灯开始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熄灭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某种比声音更快的、直接震颤在骨头里的震动。

红色的刀光从空气中撕裂出来。

赤瞳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银白渐变的长发无风自动,赤红的眼眸像两枚燃烧的炭。那把比人还长的太刀依然在鞘中,但刀鞘上的暗色纹路正在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冲出来。

伊维尔没有看她。

“你在的。”伊维尔只是说了一句。

赤瞳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上了刀柄,手上青筋暴起,她非常愤怒。

“所有人,跑。”苏曦忽然抓住奈亚的手腕,把还在发呆的她往后拽,“跑!往反方向跑!”

奈亚被她拖着踉跄了几步,回头去看,江秋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她的校服袖口已经被从皮肤下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撕裂,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爬上她的脖颈、脸颊、眼角。

她的眼睛开始变了。

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空洞的灰白色,眼眶里的瞳孔分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

“……不要……不要看我……”江秋的声音已经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了。那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像被撕裂的衣物一样的嘶哑低语,“……不要……看我……”

“江秋!!!”奈亚想冲回去,被苏曦死死抱住。

“你救不了她!你听我说——你救不了她!你现在过去只会一起死!”

伊维尔抬手,对准江秋。

“等等。”赤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旧琴弦。

伊维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在魔女化。你看不出来吗?”伊维尔说,“等她完全转化,这里的人都会死。”

“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束吗?”赤瞳冷冷的问,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伴随着嗡鸣,刀已出鞘三寸。

一道红色的刀光从刀鞘和刀身的缝隙里泄出来,像凝固的血。

“三分钟,我会把你们俩一起砍翻,你给我等着,我先处理她。”赤瞳说。

伊维尔沉默了两秒,收枪,退到一侧。

她什么也没说。反正只要拖住赤瞳就行了。

她不在乎赤瞳到底能不能把她复原——在她的认知里,这不可能。她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听过而已。但也传的神乎其神。

赤瞳走到了江秋面前。

走廊里的灯还在闪烁,忽明忽暗。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因为某种更本能的恐惧驱使他们逃离。只剩下奈亚、苏曦,和几个腿软跑不动的学生。

江秋低着头,黑色纹路已经布满她的整张脸。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赤瞳没有拔刀。

她伸出了左手,指尖轻轻触上江秋的额头。

“回来。”她说。

声音很轻,但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灯全亮了。

江秋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赤瞳的赤红眼眸。她张了张嘴——

“……救……我……”

然后,纹路猛地收缩。

像一只攥紧了的手,把江秋体内最后一点“人”的东西捏碎了。

赤瞳瞳孔猛的收缩,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

江秋的脊背弓起,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腐烂的花香。她的校服被撕裂了,从内部长出的那些扭曲的、半透明的、像翅膀又像触须的东西撑破了一切。

她没救了。

赤瞳拔刀了。

太刀出鞘的瞬间,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到冰点。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红色刀光的映照下,像一场倒流的雪。

她没有犹豫。

第一刀,横斩。

刀锋划过江秋面前的黑雾,不是斩断,被刀锋触碰到的黑雾直接消失了,不是驱散,不是劈开,而是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江秋向后踉跄了一步,黑雾从断口处疯狂再生,但再生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赤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从下至上。

刀锋擦过江秋左肩,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但江秋左肩那片已经被黑雾腐蚀的校服布料,凭空消失了。

江秋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四周开始剧烈燃烧,仿佛有什么爆炸了。

这是江秋的魔法,只不过失控了。

她背后的触须猛地刺向赤瞳,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声音。

赤瞳没有躲。

她在触须刺穿自己身体的瞬间,反手斩断

但她的左肋已经被刺穿了。

血从银白色的渐变发梢滴下来,落在她浅灰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忏悔!”

她低声说。

太刀上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刀身里苏醒。赤瞳的赤红眼眸变得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消失。

第三刀。

她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这一刀很慢。

慢到江秋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江秋没有躲。也许是她躲不了,也许是被某种更本源的恐惧钉在了原地,也许是在那一瞬间,江秋“人”的部分认出了这一刀意味着什么。

解脱。

不是死亡。是被世界遗忘。

“等等——!!”

奈亚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苏曦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

“不要——不要杀她!!求你了!!不要!!”

赤瞳的刀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

但足够了。

伊维尔出手了。

一枪,【停滞】。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赤瞳握刀的右手手腕。赤瞳的右手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太刀微微偏斜,从江秋的发顶掠过,削掉了几缕灰白色的发丝。

“你的三分钟到了。”伊维尔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赤瞳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伊维尔的手没有抖,但她移开了目光。

“解决她。”伊维尔说,“或者我解决。”

赤瞳转回头,看着江秋。

江秋已经完全不像人了。她的脸被黑色纹路覆盖到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还在,其中有一颗极小的、颤动的光点。

那是她最后残留的自我。

赤瞳看懂了。

她重新握紧刀柄,刀身上的红色纹路燃烧得更剧烈。

“对不起。”她说,“我已经无法再拯救你了。”

第四刀。

太快了。

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只有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像一根弦绷断了。

江秋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她的存在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左边是“江秋”这个人,右边是“魔女”这个诅咒。然后,右边的那一半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左边的那一半,那个瘦小的、手臂上有淤青的、会因为成绩下降而害怕回家的女孩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奈亚。

她笑了。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然后,她也散了。

不是消散。

是“从未存在过”。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气,和地上一枚被遗落的、染着淡淡血迹的发卡。发卡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因果链中抽走了。

江秋不在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苏曦会忘记她。奈亚会忘记她。所有人都会忘记她。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叫江秋的女孩,她怕疼,怕被父母骂,怕成绩差,怕失去朋友。她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喜欢在冬天把手塞进奈亚的口袋里,喜欢在苏曦考四十二分的时候假装认真地说“下次努力”。

这些都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赤瞳收刀。

太刀入鞘的瞬间,她自己的身影也明显淡了一分。银白色的发梢变得透明了一瞬,像一个信号不好的屏幕。她站在那里,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伊维尔收了枪。

“……很遗憾。”她说。

这是伊维尔能为江秋说出的、最接近“对不起”的话。

赤瞳没有看她。赤瞳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苏曦一直没有动。

她从赤瞳拔刀的那一刻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死在了地上。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赤瞳挥刀时的眼神。那是“不得不杀”的眼神。她不恨赤瞳。

但她恨自己。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刚才松开了奈亚的手。恨自己跑了。恨自己不够强。

“……奈亚。”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奈亚没有回应。奈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着地板。她在发抖,她什么都没有了。江秋不在了。而她也无法提取江秋的灵魂,她不够强,这些最多只能奈亚记住她存在过。

“奈亚。”苏曦又叫了一声。

奈亚没有抬头。

苏曦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奈亚的肩膀

从走廊尽头,从江秋消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过来。

是一种接近本源的“恶意”。它无形、无色,但你被它笼罩的时候,你会知道,其实是这个世界不想要你了。

这是魔女化的“余波”。江秋虽然被抹除了,但她魔女化过程中释放的悲叹之种还没有消散。那些种子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在空气中,在寻找新的宿主。

它们飘向了奈亚。

因为奈亚的情绪波动最大,因为奈亚此刻正跪在地上,灵魂像一面千疮百孔的旗,在悲风中哭泣。

苏曦看到了。

奈亚没有。

苏曦来不及想。她只是扑了过去,扑在奈亚身上,像一张不够大的毯子,试图盖住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孩。

“别碰她!!!”苏曦冲着那些无形的种子尖叫。

种子没有耳朵。

它们飘过来了。

飘过苏曦的身体。

苏曦以为她会痛。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她能听到奈亚的心跳,能听到走廊尽头赤瞳和伊维尔的呼吸,能听到自己体内每一根血管正在结冰的声音。

“诶。”她轻声说,“奈亚。”

奈亚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滴血的,睫毛上挂着碎掉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她看到苏曦挡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像考完了最后一场试。

“苏曦?”奈亚的声音在抖,“你、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没事。”苏曦笑着说,“就是有点冷。”

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苏曦?苏曦!!!”奈亚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冰的。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奈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要——你不要也——”

“嘘。”苏曦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让我说完。”

她说得很慢,像在节省力气。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魔回考四十二分。你当时笑我。但我其实……那是我熬夜看了三天书考出来的。四十二分。很难看吧。但我真的努力了。江秋也是。她那个成绩……她也努力了。我们都不是天才……我们只是……普通人。”

奈亚抱着她,她能感觉到苏曦的身体在变轻。

“普通人……死就死了。不会有太多人记得。”苏曦还是很平静。

“我会记得!”奈亚喊出来,“我会记得!!!”

“你也会忘记的。”苏曦笑了一下,“那个红眼睛的女人……她的刀……会把江秋从大家的记忆里抹掉。我也会。你也会忘记我的。很快。”

“不要——苏曦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所以。”苏曦费力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擦掉奈亚脸上的眼泪,“你要帮我记住。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就算全世界的记忆都被抹掉……你也要记住我。”

手落下来了。

没有力气了。

苏曦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个不对称的、贱兮兮的笑。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样,让人想揍她又舍不得。

然后,苏曦的身上飘出了淡淡的黑色雾气。

它从苏曦的心脏位置升起来,在空气中盘旋了一瞬,然后,像被某种力量吸引。飘向了奈亚,缠绕上她的手指,像一只看不见的猫在蹭主人的手心。

这是奈亚的能力,这也是第一次被动释放。

奈亚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奈亚。”

是苏曦的声音。

“别哭啦。”那个声音说,“我现在不用上课了,多好。”

奈亚哭得更凶了。

走廊的另一头,赤瞳和伊维尔还站在原地。

伊维尔看着苏曦倒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的左手机械地转动着弹巢,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今天用了两刀。”伊维尔忽然开口。

赤瞳没有说话。

“一刀给魔女化,一刀给‘忏悔’。你的存在又淡了。”伊维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还能挥几次?”

赤瞳依然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现在砍我,我不还手,我打不过你。”

她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江秋没了。苏曦也没了。她赶到的时候,能救的已经救不了了;她能做的,只是让那些人走得干净一些。

“走了。”伊维尔转身。

赤瞳看着她。

“下次,我会刺穿你的心脏。”赤瞳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伊维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好。”

然后她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奈亚,和一个正在不断变淡的红色身影。

赤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变得透明。她想起刚才那一刀。砍向江秋的那一刀,她犹豫了。因为江秋的眼睛里还有光,因为江秋在叫“救救我”。她犹豫了那一瞬间,江秋就被魔女化彻底吞噬了。

如果她没有犹豫,江秋的魔女化不会完全爆发。如果没有完全爆发,苏曦就不会死。

她知道。

所以她没有资格被原谅。

奈亚抱着苏曦的身体,跪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外面开始下血雨了,不是只有这里出现魔女化,学院的高层正在为了保护学生而努力镇压。

顾青禾和梅雅洛在努力,安和冀枓也在努力。甚至连平时冷脸的顾黎明也在组织疏散。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魔女化后的焦糊味和苏曦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的手指上,那团淡淡的黑雾正在变得越来越凝实,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她和苏曦最后的残响连在一起。

“苏曦。”

“……嗯。”

“你在吗。”

“……在。”

“你会一直在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奈亚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来了。

“……尽量吧。”

奈亚笑了。

她哭花了的脸,笑起来像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猫。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苏曦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贱兮兮的笑。她伸手,把苏曦的眼睛合上。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她说。

手指上缠绕的黑雾轻轻绕了一下,像是回应。

“下次……要瞄准心脏……”伊维尔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远处,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刺破乌云。是适合翘课去天台吹风的那种阳光。

苏曦最喜欢这种阳光。

她说过,这种光“像菠萝味的棒棒糖”。

奈亚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了又笑……

走廊里没有人了。

只剩下光,和风,和一个抱着死人不想松手的傻瓜。

而在那些光没能照到的角落里,悲叹之种的碎片还在地上微弱地脉动着。它们像一颗颗不起眼的灰色石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情绪崩溃的灵魂经过。

白柊学院的这一天,和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

只是少了很多鲜活的生命而已。

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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