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青山。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当然，林晚霜既没杀人也没放火。
她跪在竹舍门外。
膝盖硌在青石板上，硬得发疼。
周围静得只剩虫鸣和风声，偶尔有夜鸟从头顶掠过，扑棱棱地响。
竹舍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师尊大概睡了。
或者，在装睡。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冲着那扇紧闭的门喊了一声：
"师尊——"
"弟子知错了！"
风吹过。
门纹丝不动。
"真的知错了！"
还是没动静。
林晚霜瘪了瘪嘴，又把头低下去，老老实实地跪着。
膝盖已经麻了。
但她不敢动。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她还觉得脸烧——
她亲了师尊。
就……亲了。
嘴唇碰上脸颊那种。
当时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师尊已经僵在原地，眼神冷得能结冰。
然后她就被罚了。
罚跪，从三更跪到天亮，抄三遍《清心诀》，期间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睡觉不许站起来。
"……"
林晚霜默默把头埋得更低。
完了。
彻底完了。
师尊肯定恨死她了。
早知道就不亲了——不对，早知道她就不表白了。
表白也就算了，她当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加一句"师尊你好香？”
"……"
林晚霜想把头埋进地里。
丢人。
太丢人了。
青山派立派三千年，她大概是第一个敢对师尊下手的逆徒。
风又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林晚霜打了个哆嗦，抱紧自己的手臂，缩成小小一团。
好冷。
膝盖好疼。
肚子好饿。
师尊……怎么还不出来啊……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晚霜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云昭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愈发冷若冰霜。
她披着一件外袍，像是刚被吵醒的。
眉心微微皱着。
"你——"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林晚霜还跪在原地，冻得嘴唇发白，却笑嘻嘻地看着她。
"师尊！您终于出来了！"
"……"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不争气的徒弟。
"跪着舒服？"
"不舒服。"林晚霜老实答，“但弟子该跪。"
"知道该跪，还敢跪这么久不叫人？"
"啊？"
林晚霜愣了一下："可是……师尊您不是罚我不许叫人吗……"
"……"
沈云昭噎住了。
她垂眸看着地上这个蠢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徒弟是真傻还是装傻？
"起来。"
"啊？"
"我让你起来。"
"可是——"
"现在。"
沈云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结果跪太久了，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
"哎哎哎——"
她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最后一把抱住了沈云昭的腰。
脸埋在她怀里。
蹭了一鼻子檀香味。
"……"
沈云昭僵住了。
"……"
林晚霜也僵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林晚霜的心跳得咚咚咚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师尊的。
"松手。"
沈云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哦……哦。"
林晚霜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云昭的表情。
完了。
刚亲完人家，现在又抱人家。
师尊肯定更生气了。
"进来。"
"诶？"
林晚霜猛地抬头。
沈云昭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声音淡淡的："跪够了，进来喝碗姜汤。"
"……"
她愣住了。
师尊……不罚她了？
"愣着干什么。"
沈云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腿不要了？"
"要！要的！"
林晚霜连忙跟进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竹舍里点了灯，暖黄的光落在桌上，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林晚霜看着那碟桂花糕，眼睛一下子湿了。
"师尊……"
"别哭。"沈云昭坐到桌边，端起茶杯，"吃完再说。"
"可是弟子真的好感动……"
"那就别哭了，吵。"
"……好。"
林晚霜乖乖坐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辣辣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云昭。
师尊正低头喝茶，侧脸被灯光照着，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但好像……没那么凶了。
林晚霜弯了弯眼睛，又低下头喝汤。
嘿嘿。
师尊果然还是心疼她的。
---
喝完姜汤，吃完桂花糕，林晚霜把碗放下，眼巴巴地看着沈云昭。
"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亲您。"
"还有呢？"
"不该……不该说您香？"
沈云昭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还有脸提"。
林晚霜缩了缩脖子："弟子以后不说了……"
"还有呢？"
"还有？"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不该……喜欢您？"
"……"
沈云昭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比林晚霜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场压迫感十足。
"林晚霜。"
"在！"
"我问你——"
她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晚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靠得好近。
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映着的灯火。
"知道。"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沈云昭的眼睛：
"弟子喜欢师尊。"
"想跟师尊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想往后余生都跟在师尊身边的那种喜欢。"
"……"
沈云昭沉默了。
她就那样看着林晚霜，眼神深不见底。
半晌，她直起身，退后一步。
"昏了头。"
"弟子没有——"
"明天把《清心诀》抄十遍。"
"……"
林晚霜张了张嘴，想辩解。
但看着师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
"今晚在这儿睡。"
"诶？"
林晚霜猛地抬头。
"外头冷。"沈云昭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明日再回去。"
说完，她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晚霜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师尊让她留下来睡了！！！
这是不是说明……师尊没有很讨厌她？？
她蹲在地上傻笑了半天，才想起来看看四周。
外间有一张软榻，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桌上还放着一盏灯，一壶水，一碟点心。
都是师尊提前准备好的。
林晚霜看着这些东西，又傻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踢掉鞋子爬上软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味。
是师尊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被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嘿嘿……"
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
给师尊做早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