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晨起那碗粥
林晚霜是被鸟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竹舍外间。
外头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软榻边，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又蹭了蹭。
被子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在。
"……"
好香。
她又蹭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膝盖跪了一晚上，早上起来有点酸。
她扶着榻沿缓了缓，揉了揉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屋里没人。
内室的门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尊还没起？
林晚霜轻手轻脚地下地，把被子叠好，又把桌上的碗筷收进洗碗的竹篓里。
做完这些，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要不去做早膳？
可是师尊厨房里的东西她不太会用……上次想煮个粥，差点把灶房烧了。
还是算了。
她决定就在这儿老实待着，等师尊起来。
于是她又爬上软榻，盘腿坐好，开始发呆。
窗外鸟叫得欢。
偶尔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青山派的早晨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鸟叫，连个人声都没有。
林晚霜盯着门口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悄悄凑到内室门口，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安安静静的。
师尊真的还在睡？
还是已经起了，从另一边走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敲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晚霜整个人往前一栽，扑进了一个人怀里。
"——！"
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
林晚霜僵住了，脸埋在一片柔软的白布料里，动都不敢动。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云昭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我、我没干什么！"
林晚霜赶紧退后两步，脸烧得厉害："我就是、就是想来叫师尊起床——"
"叫到了。"
沈云昭看她一眼，神色淡淡的，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出去，我要更衣。"
"哦哦好！"
林晚霜连忙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她站在门外，捂着狂跳的心脏，深呼吸了好几下。
完了。
刚才又撞上去了。
师尊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林晚霜蹲在门口，捂着脸，想尖叫又不敢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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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云昭换好衣服出来，林晚霜已经乖乖在桌边坐好了。
桌上放着茶壶茶杯，是她刚才泡的——虽然味道好像有点怪，但应该……能喝？
"师尊早！"
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努力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云昭扫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袍子，比昨晚那件白袍多了几分柔和。
头发半挽着，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林晚霜看得愣了一下。
师尊……好像比平时好看。
"茶。"
沈云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她顿了顿。
"……你放了什么"。
"啊？放了什么？"林晚霜一脸茫然，"茶叶啊。"
"还有呢。"
"还有……盐？"
沈云昭看她一眼，没说话。
"……"
林晚霜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等等，我好像把盐当成糖放了——对不起师尊！！"
她扑过去想抢茶杯。
沈云昭把茶杯往旁边一挪，躲开她。
"无妨。"
她面不改色地把那杯咸茶喝了，放下杯子，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次别放盐了。"
"……"
林晚霜愧疚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尊我重新泡一杯——"
"不必。"
沈云昭打断她，站起身："走吧，去厨房。"
"诶？"
"做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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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后面有个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晚霜跟在沈云昭身后，看她熟练地淘米、切菜、生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个徒弟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师尊不仅要教她剑法，还要给她做早饭。
她除了惹师尊生气，什么都不会。
"站着干什么。"
沈云昭头也不抬地说："过来帮忙。"
"啊？可是我不会……"
"不会就学。"
她往旁边让了让，给林晚霜腾出位置。
"把那边的青菜洗了。"
"好！"
林晚霜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她跑到水缸边，拿起一把青菜，学着师尊的样子一片片掰开洗。
水凉凉的，青菜绿绿的。
她洗得很认真。
沈云昭在灶台边忙活，时不时瞥她一眼。
这丫头洗个菜都能洗出认真劲儿，倒不像平日里那般跳脱了。
"师尊！"
林晚霜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
"我洗好了！还要干什么？"
沈云昭看了看她手里的青菜，皱了皱眉。
"你把根部的泥洗了吗？"
"……"
林晚霜低头一看。
根部的泥还在。
"……好像没有。"
"重来。"
"好……"
她又灰溜溜地跑到水缸边，重新洗了一遍。
这回洗干净了，她才拿给沈云昭看。
"这次行了吗？"
沈云昭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嗯。"
就一个字。
但林晚霜高兴得不行。
"嘿嘿，我学会了！"
她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像只刚学会新技能的小狐狸。
沈云昭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别傻站着，去把那碗米倒进锅里。"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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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做得很简单。
一锅白粥，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都是寻常东西，但摆在桌上，看起来却格外诱人。
林晚霜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以吃了吗？"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
"吃吧。"
"好嘞！"
她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塞进嘴里。
"好吃！"
青菜炒得恰到好处，又嫩又香，比厨房那些弟子做的强多了。
她又夹了一口咸菜，脆脆的，咸淡适中，配粥刚刚好。
"师尊你也吃！"
她殷勤地给沈云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
沈云昭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坨青菜，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林晚霜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吃吗？"
"嗯。"
"嘿嘿！"
她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自己也大口大口吃起来。
粥是师尊熬的，米粒软烂，入口即化，比辟谷丹好吃一万倍。
林晚霜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等她放下碗，桌上的粥已经见底了。
"……"
她心虚地看了看沈云昭。
"师尊，我好像把您的份也吃了……"
"无妨。"
沈云昭放下筷子，神色平静："你跪了一晚上，饿。"
"可是——"
"下次给你多做一碗。"
"真的吗？"
林晚霜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云昭看她一眼，没说话，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师尊我来洗！"
林晚霜抢着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竹篓里。
"你手上有伤。"
"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昨晚涂过药膏，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疼，就是还有一点点红。
"没事没事，都结痂了！"
她举起手晃了晃，笑嘻嘻的："师尊你坐着，我来洗碗！"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随你。"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竹林。
林晚霜抱着碗筷哼着歌去了后院。
洗碗声哗啦啦的，偶尔还能听见她在哼小曲儿。
沈云昭看着窗外，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心情倒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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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林晚霜又跑回来了。
她凑到沈云昭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师尊，我今天干什么？"
"抄书。"
"啊？"
林晚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遍呢。"沈云昭淡淡地说，"慢慢抄。"
"……"
她垮下脸，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可是弟子昨晚跪了一晚上，手好酸……"
"那就不抄了。"
"真的吗？"
"抄五遍就行。"
"……"
林晚霜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师尊。"
"嗯？"
"抄完书……可以陪您吃晚饭吗？"
沈云昭没说话。
林晚霜攥着衣角，有点紧张。
"就是……弟子想……"
"想什么。"
"想跟师尊一起吃饭。"
她说完这句话，脸又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沈云昭。
沈云昭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就一个字。
但林晚霜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好！那我先去抄书了！师尊再见！"
她挥着手跑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兔子。
沈云昭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
"……跑慢点。"
声音很轻，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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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在青山派的后山，离竹舍不远，走路一刻钟就能到。
林晚霜一路小跑着到了藏经阁，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清心诀》。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叹了口气。
"十遍……不对，五遍……"
五遍也很多啊。
她苦着脸，开始抄第一遍。
《清心诀》她其实早就背熟了，内容是一些修仙入门的静心口诀，什么"心如止水"、"万物皆空"之类的。
抄着抄着，她又开始走神了。
师尊今天穿的那件浅青色袍子真好看。
师尊炒的青菜真好吃。
师尊说下次给她多做一碗粥。
师尊刚才说"嗯"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
林晚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圆圈里面还画了一张笑脸。
她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半天，脸又红了。
"……画得真丑。"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纸。
不能再走神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抄。
这次，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抄快点，抄完了去陪师尊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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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书的时间过得很快。
等林晚霜抄完第三遍，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两遍，叹了口气。
还差一点。
可是肚子好饿。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垫垫肚子。
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粥的味道。
还有……桂花糕？
她探头往里一看。
沈云昭站在灶台边，正在盛粥。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盘热腾腾的炒菜。
"师尊？"
林晚霜愣了愣："您怎么在这儿？"
沈云昭头也不抬："等你。"
"等我？"
"你不是饿了。"
"可是我还没抄完——"
"抄完了再来吃饭。"沈云昭把粥碗放到桌上，"不是说过，不许饿着肚子做事。"
林晚霜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
师尊……在等她。
还给她热了粥。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红。
"师尊……"
"过来吃饭。"
沈云昭转过身，神色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完再抄。"
"……好。"
林晚霜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软软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烫到心里。
她低着头喝粥，不让沈云昭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沈云昭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嗯……"
林晚霜用力点点头，声音有点闷。
她埋头吃着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师尊对她真好。
明明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师尊还是对她这么好。
抄书会等她，饿了会给她做饭，冷了会让她在竹舍睡。
她是不是……有点太欺负师尊了？
"师尊。"
"嗯？"
"弟子……"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沈云昭，眼神认真得有点吓人。
"以后弟子会对您好的。"
"……"
沈云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茶。
"先把书抄完。"
"好！"
林晚霜响亮地应了一声，干劲十足。
她三两口喝完粥，抹了抹嘴，又跑回藏经阁继续抄。
这次，她一个字都没再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