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剑诀第三式练了半个月。
还是慢。
但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慢了,是“差一点就能快起来”的慢。
就像跑步的时候,明明腿已经使上劲了,就是差那么半步追不上前面的人。
林晚霜急得嘴角起泡。
沈云昭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晚上给她煮了一锅绿豆汤。
“去火。”
“谢谢师尊……”
林晚霜端着碗,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
“急也没用。”
沈云昭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茶:
“寒霜这一式,不光是手上功夫。”
“那还差什么?”
“心。”
“心?”
“你手上不犹豫了,但心里还在犹豫。”
“……”
“转腕那一下,你脑子里在想‘这招对不对’。”
“一想,就慢了。”
“等你不想了,自然就快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啊……”
“那就多练。”
沈云昭放下茶杯:
“练到身体比脑子快。”
“脑子还没想,手已经动了。”
“那就成了。”
“……”
林晚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身体比脑子快?
她现在明明是脑子比身体快,想得挺明白,手跟不上。
“别想了。睡吧。”
“哦……”
她爬上软榻,裹好被子,闭上眼睛。
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比脑子快……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这句话,像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继续练。
第二天上午,林晚霜照常去练功坪练剑。
师尊今天有事,让她自己练,说是下午再检查。
她一个人站在练功坪上,反复走寒霜的三剑连招。
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痕,这道出轻微的嘶鸣声。
练了大概三十遍,她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了擦汗。
“林师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霜回头一看,是赵文远。
就是月考被她赢了那个赵师兄。
“赵师兄?”
赵文远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他比那天在台上看着更高一些,站在林晚霜面前得低头。
“你……最近有没有空?”
“啊?”
“就是……”他挠了挠头,“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切磋?”
“嗯。上次输了之后,我一直在想怎么破你那招。”
他看着林晚霜,眼神认真:
“但光想没用,得试试。”
“你方便吗?”
“……”
林晚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赵文远会主动来找她切磋。
输了还来找赢的人练手,这人要么心大,要么是真的好学。
“可以啊。”
她点点头:“不过我正在练第三式,还不太熟——”
“没事,我也不用全力。”
赵文远拔出剑,摆好架势:
“就当互相找找感觉。”
“好。”
林晚霜也拔了剑,面对他站好。
“开始吧。”
赵文远先出手。
他的剑法比上次月考时更稳了,出招有章法,不急不躁。
第一剑横扫——试探。
林晚霜后退半步,没接。
第二剑直刺——找破绽。
林晚霜侧身闪开,同时出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她还是被震得手腕发酸。
赵文远的力气确实比她大。
但她没退。
“寒霜——”
斩!!!
赵文远挡住了。
刺!!!
赵文远又挡住了,但他的步伐被打乱了。
转——
腾空一剑!!!
“啪!”
剑尖点在了赵文远的肩膀上。
轻,但准。
赵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比上次快。”
“真的吗?”
“嗯。上次你第二剑和第三剑之间有停顿。这次——”
他想了想:“几乎没有了。”
“……”
林晚霜愣住了。
没有停顿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再来!”
赵文远重新摆好架势,眼里燃着兴奋的光。
这次他加了一些力道。
林晚霜接了三招,渐渐有点吃力。
但她的三剑连招一直在走——斩、刺、转、劈。把这些天的技巧用的炉火纯青!
越来越顺。
越来越快。
到第五次交手的时候,一剑,长剑破空而出,带起一片呼啸的风声不空气仿佛都被留剑尖所指之处。
赵文远没再挡住。
“啪。”
剑尖点在了他的胸口。
“……”
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赢了?”林晚霜有点不敢相信。
“赢了。”赵文远收剑,叹了口气,“你这剑法真邪门。”
“哪里邪门了?”
“我也说不上来……”他皱着眉想了想,“就是……你出剑的节奏不太好抓。”
“我以为挡住了第一剑,你第二剑就会变招。结果你没有,还是刺。”
“等我反应过来,第三剑已经到了。”
“……”
林晚霜眨了眨眼。
师尊说过——“要让对方跟着你的节奏走”。
赵文远被她带跑了节奏。
所以就算力气比她大、修为比她高,也还是输了。
“林师妹。”
赵文远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
“你师尊教你的剑法,是正经的好剑法。”
“那些说闲话的人,让他们说去。”
“你不需要在意。”
“……”
林晚霜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赵师兄……”
“别叫我师兄了。”赵文远摆摆手,“叫我名字就行。你打赢了我,咱们算平辈。”
“那……文远哥?”
“算了还是叫师兄吧。”
“哈哈哈。”
林晚霜笑了出来,心里暖暖的。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有敌意。
赵文远这个人,挺好的。
“对了,”赵文远收好剑,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最近门派里有些人在传——”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
“说你要被调离竹舍了。”
“什么?!”
林晚霜的脸色变了。
“谁说的?”
“不知道具体是谁传的。但好几个人都听说了。”
“说是长老会要提出来,说沈师叔不应该跟徒弟同住,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
林晚霜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住在师尊家里,碍谁观瞻了??
“你先别急。”赵文远按住她的肩膀,“还只是传言,没有正式提出来。”
“但我怕你不知道,提前跟你说一声。”
“你要不要跟沈师叔商量一下?”
“……”
林晚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谢谢你,赵师兄。”
“不客气。”赵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好人,沈师叔也是。我不喜欢看好人被欺负。”
“……”
他转身走了,背影宽宽的,看着很踏实。
林晚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调离竹舍?
她不去。
谁说都不去。
她几乎是跑回竹舍的。
推开门的时候,沈云昭正在院子里修剪竹枝。
“师尊!”
“怎么了?跑这么急。”
“有人要把我调离竹舍!”
“……”
沈云昭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
“谁说的?”
“赵师兄说的,长老会要提——”
“我知道了。”
沈云昭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她。
“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他们说我住在这里碍观瞻——”
“谁说的‘碍观瞻’?”
“不知道,传言——”
“传言不可信。”
沈云昭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长老会的事,我比你先知道。”
“……”
“这件事,有人提过。”
“真的?”
“嗯。”
林晚霜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沈云昭看着她,语气很平:
“被我挡回去了。”
“……”
“你是我的徒弟,住在哪里是我的事。”
“长老会管不着。”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师尊已经挡回去了。
“但是师尊,他们会不会再提?”
“会。”
沈云昭的回答很干脆。
“那怎么办?”
“那就再挡。”
“要是挡不住呢?”
“……”
沈云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晚霜。”
“嗯?”
“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够了。”
“……”
“不管外面怎么说,我让你住在这里,就一定会让你住下去。”
“除非——”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晚霜的眼睛:
“你自己不想住。”
“我不会的!”
林晚霜脱口而出:
“我哪都不去!我就跟师尊住!”
“……好。”
沈云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那就不必担心了。”
“可是——”
“吃饭。”
“哦……”
林晚霜还想说什么,但被师尊一句“吃饭”堵了回去。
她乖乖跟着沈云昭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粥,小菜,炒鸡蛋。
还有——一碗炖汤。
“这是什么汤?”
“排骨山药。”
“师尊什么时候炖的?”
“早上。”
“……”
林晚霜看着那碗汤,忽然有点想哭。
师尊早上出门办的事,大概就是去挡长老会的那件事。
但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她说那些烦心事,而是先炖了一锅汤。
“师尊……”
“喝汤。”
“嗯。”
林晚霜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山药炖得软烂,排骨的肉轻轻一抿就化了。
“好喝。”
“多喝点。”
“好。”
她低下头,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到最后,碗底都干净了。
沈云昭看着她,没说话。
但目光比平时柔了几分。
吃完饭,林晚霜主动收拾碗筷。
她蹲在小溪边洗碗,心里反复想着赵文远说的话。
长老会要调离她。
师尊挡回去了。
但以后还会再提。
这说明——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非要让她搬走?
是因为她住在竹舍碍了谁的眼?
还是因为——
她跟师尊的关系让某些人不舒服?
“……”
她把碗洗好,抱着竹篓站起来。
忽然看见溪对面的草丛里有个东西。
白白的,方方的。
她走过去一看——
一封信。
跟上次那个传讯堂送来的信封一模一样。
没有署名。
林晚霜的心跳加速了。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谁放在这里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捡了起来,打开。
里面还是一张纸条。
这次写了六个字:
“竹下有人,速归。”
“……”
林晚霜的瞳孔骤缩。
竹下有人?
竹舍的竹林?
有人潜伏在竹舍附近?!
她扔下竹篓,拔腿就跑。
竹舍的门关着。
林晚霜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师尊!”
沈云昭正坐在桌边喝茶。
看见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竹下有人——有人在竹林里——”
“我知道。”
“……”
沈云昭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
“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了指竹林深处的一棵老竹。
“那个人在那儿蹲了半个时辰。”
“我让他走了。”
“走了?不是抓住?”
“没必要。”
沈云昭的语气很淡:
“只是个探子,打探消息的。抓住一个还有下一个,不如让他回去传话。”
“传什么话?”
“传——”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霜:
“沈云昭的徒弟,动不得。”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
又是这样。
师尊每次都挡在她前面。
“师尊,那张纸条——”
她把溪边捡到的信递给沈云昭。
沈云昭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竹下有人,速归。’”
“是跟上次那个人写的?”
“不知道。但纸张一样,笔迹一样。”
沈云昭把纸条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几秒。
“是同一个人。”
“善意还是恶意?”
“善意。”
这次沈云昭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您这么确定?”
“因为上次那张纸条写了‘小心饮食’。第二天就出了破障散的事。”
“这次写了‘竹下有人’。”
“——确实有人。”
“两次都提前预警。”
“如果是恶意,没必要提醒。”
“……”
林晚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这也意味着——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
沈云昭把纸条收起来,跟上次那张放在了一起:
“但他既然选择提醒你,说明他暂时站在我们这边。”
“暂时?”
“人心会变。”
沈云昭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在他露面之前,不要完全信任。”
“但也不要辜负好意。”
“……”
林晚霜点点头。
“师尊,那个字迹——您上次说好像在哪见过?”
“嗯。”
“想起来了吗?”
“……”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眼熟。”
“可能是以前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早晚会想起来。”
“……好。”
林晚霜不再追问。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写这两封信的人,不是陌生人。
是一个跟师尊有过交集的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交集。
晚上,林晚霜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长老会要调离她,内鬼还在暗中窥探,匿名信的主人身份不明,天衡宗虎视眈眈——
每一件事都让她不安。
但最让她不安的,不是这些。
是师尊。
师尊一个人扛了太多。
挡长老会,处理探子,查内鬼,还要给她做饭、教她剑法、给她上药——
她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林晚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
她得变强。
不是“想变强”的那种变强,是“必须变强”。
寒霜剑诀第三式——她要练出来。
不是一个月,不是半个月。
是尽快。
越快越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默走寒霜的三剑连招。
为了变强,一剑又一剑地刺出!
转的那一下,她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
手腕怎么动,力道怎么转,角度怎么变。
她反复想,反复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也在练剑。
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的弧线,仿佛一条银色巨龙在空中飞舞。
这次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仿佛一切都是这般样子!
什么时候我也像大佬般们那么厉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