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练

作者:浅草枣 更新时间:2026/5/11 13:34:41 字数:4705

沈云昭闭关的日期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她把所有能交代的事都交代了。

“一日三餐,让厨房做好,你看着吃。”

“辟谷丹不许碰。”

“练功坪去练,别在后山乱跑。”

“有事找掌门,或者找赵文远。”

“晚上睡觉锁好门。”

“药膏在柜子里,自己记得换。”

“……”

林晚霜坐在石凳上,一条一条听着,像在背课文。

师尊交代事情的语气跟平时教剑不一样。

教剑的时候,她是严师,冷冰冰的,不许偷懒。

交代事情的时候,她是——

像妈。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重复一遍。”

“吃饭找厨房,辟谷丹不许碰,练功坪练剑,有事找掌门或赵师兄,晚上锁门,药膏自己换。”

“嗯。”

沈云昭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

“师尊?”

“……没什么。”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晚霜。”

“嗯?”

“闭关期间,不要来看我。”

“……”

“不是不想见你。是闭关的地方有禁制,外人进不了。”

“硬闯的话——”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会受伤。”

“……好。”

林晚霜低下头,使劲咬住嘴唇。

不要来看我。

不要来看我。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念了三遍,把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

“师尊您放心,我会好好练的。”

“嗯。”

“等您出关,我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嗯。”

沈云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白袍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尽头。

林晚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竹叶间穿过,吹得她眼睛发酸。

“……我才没哭。”

她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然后她转身,走到院子中间。

拔剑。

猛的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剑划破长空。

剑尖所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剑气痕迹。

再来。

三天过得很快。

沈云昭闭关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林晚霜没去送。

不是不想去,是师尊不让。

“你去了我会走得更慢。”

沈云昭留了这么一句。

然后就走了。

林晚霜蹲在院子里,抱着膝盖,听后山的禁制轰然落下。

闷闷的一声,像一扇巨大的门关上了。

师尊进去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一个人了。

“……”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行。

不能蹲着。

蹲着就真的会哭。

她拿起剑,走出竹舍,直奔练功坪。

一个人练剑的感觉很奇怪。

以前师尊在的时候,她练得不好会被骂,练得好会得到一声“嗯”。

虽然只是“嗯”,但她每次听到都会开心半天。

现在——

没有人骂她了。

也没有人“嗯”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走寒霜,每走一遍就在心里默数。

第一遍。

第二遍。

……

第三十遍。

她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汗。

“林师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头一看,是赵文远。

“赵师兄。”

“你一个人?”赵文远走过来,有些意外,“沈师叔呢?”

“闭关了。”

“闭关?”赵文远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

赵文远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那你一个人练?”

“嗯。”

“吃饭呢?”

“厨房。”

“……你一个人住竹舍?”

“嗯。”

赵文远沉默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事找我。”

“好。”

“不是客套话。”

“我知道。”

赵文远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别太拼。沈师叔闭关是暂时的,又不是——”

他顿了一下,改了口:

“总之,别太拼。”

“好。”

赵文远走远了。

林晚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暖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身,继续练剑。

长剑刺出!

剑尖穿过空气,“刺”的一声。

反复刺出!

……

没有师尊的第一天。

林晚霜早上卯时起来打坐,辰时去练功坪练剑,午时去厨房吃饭,未时回来继续练,酉时回竹舍休息。

跟师尊在的时候作息一样。

但就是——空。

哪里都空。

打坐的时候对面没有人了。

练剑的时候没有人纠正她了。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给她夹菜了。

回竹舍的时候灯是自己开的。

“……”

她把灯点好,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吓人。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竹舍安静。

因为师尊在。

师尊不说话的时候,她会翻书、喝茶、剪竹枝。

那些细碎的声响填满了整个屋子,让人觉得安心。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声和竹叶声。

林晚霜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还要练剑。

第三天,周映雪来找她了。

“听说你师尊闭关了?”

“嗯。”

“那你怎么还跟个陀螺似的转?”

“……什么意思?”

“你从早上练到现在,中间就吃了一顿饭?”

“我吃了两顿。”

“早饭和午饭之间隔了四个时辰,那叫两顿?”

“……”

周映雪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她的剑。

“干嘛!”

“休息。”

“我还——”

“你再看一眼你自己的手。”

林晚霜低头一看。

手掌红通通的,虎口磨出了新茧,旧茧裂开的地方渗着血。

“……”

“你师尊闭关是为了让你好好练,不是让你把自己练废。”

周映雪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着她:

“手废了还怎么打大比?”

“……”

“走,吃饭去。”

“我还不饿——”

“我说你饿就是饿。”

周映雪拉着她就走,力气比她大,根本挣不开。

“我——”

“闭嘴。”

“……”

林晚霜被拖到了膳堂,面前被塞了一大碗饭。

“吃。”

“……好。”

她低头扒饭,心里又酸又暖。

周师姐这个人,嘴上凶巴巴的,但心肠不坏。

“对了,”周映雪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饭,“大比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寒霜。”

“就一招?”

“嗯。”

“你不学别的?”

“师尊只教了我三式。”

“三式够打大比?”

“……”

林晚霜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但师尊说了,让我替她出场。”

“她让我去的,我就去。”

“……”

周映雪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你倒是挺信你师尊。”

“当然信。”

“她让你一个人去打大比,你不怕?”

“怕。”

林晚霜老老实实地说。

“但更怕让她失望。”

“……”

周映雪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那你加油。”

“嗯。”

“缺陪练的话找我。”

“真的?”

“嗯。炼气九层,随叫随到。”

“谢谢周师姐!”

“别叫师姐,叫映雪。”

“映雪……姐?”

“就叫映雪。”

“……好。”

周映雪冲她笑了笑,继续看她吃饭。

林晚霜埋头扒饭,心里忽然没那么空了。

虽然师尊不在,但她不是真的一个人。

赵师兄在,映雪在,掌门在。

她还有人在乎。

那就够了。

第七天。

林晚霜的寒霜已经练得很熟了。

熟到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三剑连招,而且收力的时候手腕不再抖。

但问题是——

只有一招。

寒霜剑诀一共九式,她只会三式。

大比的对手可不是赵文远那种炼气八层,来的都是各门各派的好手。

三式够不够用?

她不知道。

“你可以试试变招。”

周映雪坐在练功坪边上,啃着苹果看她练剑。

“变招?”

“嗯。你那三剑连走是固定的——斩、刺、劈。”

“但顺序可以变啊。”

“比如先刺再斩再劈,或者先劈再刺再斩。”

“不同的顺序就是不同的招。”

“……”

林晚霜想了想。

有道理。

师尊教她的时候,三剑的顺序是固定的。

但那是因为她还在学基础,先练熟一种顺序再说。

现在她练熟了——

可以试试变。

“我来试试。”

她拔剑,起手。

“嗖嗖嗖——”

三剑走完,比之前慢了一点。

但——通了。

“再试。”

“沙沙沙”

也通了。

“再来。”

这次更慢,转腕的角度不对,差点扭到。

“停。”

周映雪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看,有些顺序走得通,有些走不通。”

“走不通的,是因为角度和力道衔接不上。”

“你不需要所有顺序都会。”

“再练两三种顺手的就行。”

“……”

林晚霜点点头。

周映雪说得对。

贪多嚼不烂。

她已经有斩-刺-劈这一种了。

再练出两种变招,就是三种。

三种应对三种不同的对手,够了。

“映雪,你帮我看看哪种顺序最顺。”

“行。”

周映雪站起来,走到她对面,拔出剑。

“我用不同方式攻你,你用不同的顺序接。”

“哪种最快最顺,就用哪种。”

“好!”

两人开始切磋。

周映雪攻得猛,林晚霜接得紧。

一攻一守,打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林晚霜试出了两种最顺的变招。

刺-斩-劈。

劈-刺-斩。

加上原来的斩-刺-劈。

三种。(唉,就三个字吗?)

“够用了。”

周映雪收剑,额头上沁着薄汗:

“你那三剑连走,速度再快一点的话,炼气九层以下很难接。”

“九层以上呢?”

“九层以上——”

周映雪想了想,老老实实说:

“悬。”

“……”

“但你师尊教的东西不简单。也许大比的时候你能超常发挥。”

“也许吧。”

林晚霜握着剑,看着自己的手。

炼气四层。

还是太弱了。

她闭关这七天,修为只涨了一层,到了炼气五层。

经脉通了之后确实快,但也没快到逆天的程度。

大比的对手——

最少也是炼气八层以上。

还有筑基期的。

她拿什么打?

“别想太多。”

周映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师尊让你出场,肯定有她的道理。”

“也许她看出了你身上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

林晚霜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师尊让我去,我就去。”

“输了也没关系。”

“但我要输得好看。”

“嗯!这就对了。”

周映雪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到时候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好。”

第十二天。

林晚霜的修为到了炼气六层。

涨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以前一个月涨不了一层,现在十二天涨了两层。

经脉通了之后,修炼速度果然不一样。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离大比还有不到二十天。

炼气六层打大比——

还是太勉强了。

“你是不是着急了?”

晚上回竹舍的时候,她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掌门陈玄机。

“掌门?”

“来给你送点东西。”

陈玄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洗髓丹。”

“洗髓丹?!”

林晚霜的眼睛瞪圆了。

洗髓丹——修仙界极为珍贵的丹药,服用后可以洗筋伐髓,大幅提升修炼资质。

一颗就值千金。

“师尊知道吗?”她下意识问。

“她让我给你的。”

陈玄机笑了笑:

“闭关之前就交给我了。让我看你练到炼气六层再给你。”

“……”

林晚霜捏着那个小瓷瓶,手在发抖。

师尊闭关了,还记得她的修炼进度。

还提前给她准备好了丹药。

“你师尊这个人啊……”

陈玄机看着她,叹了口气:

“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记得。”

“……”

“吃了这颗丹药,你接下来十天的修炼速度还能再翻一倍。”

“但也会很疼。”

“洗筋伐髓不是闹着玩的,跟打通经脉那种疼不一样。”

“你受得住吗?”

林晚霜攥紧小瓷瓶,抬起头。

“受得住。”

“嗯。”

陈玄机看着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师尊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林晚霜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师尊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

陈玄机笑了:

“‘别哭鼻子。’”

“……”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

完了。

没忍住。

眼泪又掉了下来。

“……师尊真是的。”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把小瓷瓶揣进怀里。

“我才不会哭鼻子。”

“……”

她抽了抽鼻子,推开竹舍的门,走进去。

点灯,打坐,服丹。

洗髓丹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疼。

真的好疼。

比打通经脉疼十倍。

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她咬紧牙关,死死掐住大腿。

不许叫。

不许哭。

师尊说了——

别哭鼻子。

林晚霜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

完了。

没忍住。

眼泪又掉了下来。

“......师尊真是的。”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把小瓷瓶揣进怀里。

“我才不会哭鼻子。”

“……”

她抽了抽鼻子,推开竹舍的门,走进去。

点灯,打坐,服丹。

洗髓丹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疼。

真的好疼。

比打通经脉疼十倍。

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她咬紧牙关,死死掐住大腿。

不许叫。

不许哭。

师尊说了——

别哭鼻子。

“唔”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衣服被汗水浸透。

疼。

但——

她在变强。

丹田里的灵力在疯涨。

经脉在扩张。

骨骼在重塑。

每一秒的疼痛,都在让她更强一点。

她能感觉到。

“师尊。”

她在心里默念。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定。”

洗髓丹的药效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晚霜睁开眼。

浑身像是被拆了重装了一遍。

酸。

痛。

但——

轻盈。

她试着运气,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昨天顺畅了不止一倍。

炼气——

七层。

一夜之间,从六层到了七层。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茧还在,但皮肤比之前白了一点,细腻了一点。

洗筋伐髓。

真的有用。

她站起来,走出竹舍。

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空气很好,风很轻。

她走到院子里,拿起剑。

斩—刺—转—劈。

三剑连走。

这次——

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剑尖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院里那棵老竹“啪”地断成两截。

切口——

没有毛刺。

干干净净。

“……”

林晚霜握着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师尊......”

她低声说。

“我好像一一真的变强了。”

没变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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