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丹之后,林晚霜的修炼像开了闸的水。
炼气七层稳了,灵力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
寒霜的三种变招她也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都能走完。
连赵文远都打不过她了。
“你这进步速度……”
赵文远揉着手腕,一脸不可思议。
他被林晚霜一招“刺-斩-劈”打掉了剑,前后不到三息。
“太邪门了。”
“是师尊教得好。”
“不是,你师尊教的确实是好东西,但你这速度不正常。”
赵文远看着她,眼神复杂:“半个月前你还跟我有来有回,现在我一招都接不住?”
“……”
林晚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洗髓丹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师尊让掌门转交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不能外传。
“可能是……顿悟了?”
“顿悟?你有这种运气?”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有运气的人。”
“……赵师兄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
林晚霜翻了个白眼,但没生气。
赵文远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像有运气的人。
被师尊捡回来之前,她是个在山脚下迷路的小丫头。
入门之后,被人议论,被人下毒,被人绑到断崖上。
运气这东西跟她基本不沾边。
但——
她有师尊。
有师尊就够了。
离大比还有十天的时候,青山派的气氛开始变了。
前山挂起了红色的灯笼,练功坪被重新翻整了一遍,演武场搭起了高台。
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弟子。
来参加大比的门派有七个——青山派、清虚派、天衡宗、沧澜阁、紫阳宫、灵犀谷、落云门。
每派派三名弟子出场,抽签对战,最后决出前三名。
“形式很简单。”
周映雪坐在石桌上晃着腿,给她解释规则:
“三局两胜制。每局一炷香的时间,打到对方认输或者下台就算赢。”
“不能杀人,不能用毒,不能用符箓。”
“就凭本事打。”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你第几个出场?”
“不知道,还没抽签。”
“紧张吗?”
“……紧张。”
林晚霜老老实实地说。
她确实紧张。
不是怕输——师尊说了,输了也没关系。
是怕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师尊的脸。
“别想那些。”
周映雪跳下石桌,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就当是跟我切磋,多了几个观众而已。”
“……观众多了几百个。”
“那也还是观众。”
“……”
“你那三招够用了,关键是出手的时机。”
“时机?”
“嗯,你寒霜三剑连走,快是快,但出手之前有半息的蓄力。”
“半息够了,高手过招,半息就是破绽。”
“……”
林晚霜想了想,确实是。
她每次出寒霜之前,都会下意识地调整一下呼吸,稳一下重心。
这个动作很快,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跟她交过手的人——比如赵文远——已经注意到了。
“你得上场之前就把蓄力做完。”
“怎么完?”
“脚步。”
周映雪走到她面前,比划了一下:“你蓄力的时候会停一下,改成不停,用脚步调整。”
“边走边蓄,走到位置的时候刚好蓄完。”
“这样对手就看不出你在蓄力。”
“……”
林晚霜试着走了两步。
走一步,调一次呼吸。
再走一步,稳一下重心。
第三步——
“嗖!”
三剑连走,直接出了。
比以前快了半息。
半息。
在战场上,半息就是生死。
“映雪,你太厉害了!”
“那是。”周映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炼气九层不是白练的。”
“嘿嘿。”
“行了,继续练。”
“好!”
离大比还有五天。
那天晚上,林晚霜像往常一样练完剑回竹舍。
推开门,习惯性地往内室看了一眼。
黑的。
师尊还在闭关。
她叹了口气,点灯,打坐,运气。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顺畅得像水过空渠。
炼气七层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了。
但她还想再往上走走。
八层。
如果大比之前能到八层,把握就更大一些。
她闭着眼运功,小周天走了三圈,正要走第四圈——
“啪。”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林晚霜猛地睁开眼。
有人。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下,竹林的影子摇摇晃晃。
但——
有一个人影,贴着竹舍的墙根,正快速往后山方向移动。
“……”
林晚霜的心跳加速了。
她没出声,悄悄推开后门,跟了上去。
那个人影速度很快,但动作有些急躁,不像是刻意隐藏行踪的高手。
更像是——怕被发现,又来不及太小心。
林晚霜跟了一段路,始终保持着距离。
她不敢靠太近。
师尊不在,她一个人,万一对方修为比她高——
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人影忽然停了下来。
停在后山的一处山洞前。
就是之前顾长风和苏婉清碰头的那个山洞。
“……”
林晚霜躲在一棵大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
那个人影走进山洞,掏出一个东西——像是某种法器——对准洞壁晃了一下。
洞壁上的禁制闪了闪,开了。
“……”
林晚霜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能打开后山的禁制?
后山的禁制是掌门亲手设的,普通弟子根本碰不了。
能打开这个禁制的人——
要么修为极高。
要么——有掌门的信物。
那个人影进了山洞,消失在黑暗中。
林晚霜蹲在竹子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她应该怎么办?
追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
回去叫人?
来不及。等她叫来人,对方早就跑了。
那就——
等。
她蹲在竹子后面,一动不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个人影又从山洞里出来了。
这次,林晚霜看清了。
是个女人。
穿着青山派的弟子服,身材瘦小,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但脸——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
那个女人出了山洞,把禁制重新封上,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的方向不是前山,而是——
思过崖。(有阴谋)
苏婉清关押的地方。
“……”
林晚霜的心猛地揪紧了。
内鬼。
这就是内鬼。
去后山开禁制,去思过崖——
她是要跟苏婉清接头?还是——
林晚霜不敢再想了。
她等那个女人走远了,才从竹子后面出来,拔腿往掌门的方向跑。
掌门住在前山的主殿旁边。
林晚霜一口气跑到主殿门口,差点撞上值夜的守卫。
“我要见掌门!”
“林师妹?这么晚了——”
“我有急事!”
守卫看她的脸色不对,没敢拦,赶紧进去通报。
不多时,陈玄机披着外袍出来了,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倦意。
“什么事?”
“掌门,我看见内鬼了。”
“……”
陈玄机的困意瞬间没了。
“说。”
“刚才,我在竹舍外面看到一个人影往后山方向走。我跟了过去,看到她——”
林晚霜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山洞,禁制,法器,面纱,思过崖。
陈玄机越听脸色越沉。
“你说她能打开后山的禁制?”
“是,用了一个法器,对着洞壁晃了一下就开了。”
“……”
陈玄机沉默了。
“掌门?”
“能打开我设的禁制——”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
“要么是我的信物被偷了。”
“要么——”
“是她自己就能破。”
“自己就能破?”
“修为在我之上。”
“……”
林晚霜的心一沉。
修为在掌门之上?
青山派里——有这样的人吗?
“你看得清她的脸吗?”
“看不清。戴着面纱。但身材瘦小,穿弟子服,头发是低马尾。”
“低马尾……”
陈玄机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青山派里低马尾的弟子少说有几十个,这个特征太模糊了。”
“她去了思过崖?”
“是。”
“……”
陈玄机闭了一下眼。
“走,去思过崖。”
“现在?”
“现在。”
思过崖在青山派的西北角,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悬崖石窟。
苏婉清就被关在里面。
两人赶到的时候,石窟外面空空荡荡,守卫不在。
“守卫呢?”
陈玄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快步走进石窟——
苏婉清还在。
盘腿坐在石窟最里面,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但——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新伤。
不深,但还在渗血。
“苏婉清!”
陈玄机喝了一声。
苏婉清睁开眼,看见掌门和林晚霜,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诡异。
“掌门,这么晚了来探监?”
“刚才谁来了?”
“什么谁?”
“别装。”
陈玄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手腕怎么伤的?”
“挠的。”
“挠的?”
“痒嘛。”
“……”
陈玄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伤口整齐,不像是挠的。
更像是——
被什么划的。
“有人给你传了消息。”
“什么消息?”
“苏婉清,你现在还有机会。”
陈玄机的声音沉了下来: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给你减刑。”
“……”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掌门,你觉得我会说吗?”
“——”
“你以为我被关在这里,就不知道外面的事了?”
“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蠢。”
“整个青山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晚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你们以为抓了一个陈平,关了一个我,就万事大吉了?”
“笑话。”
“真正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眼神变得阴冷:
“你们根本想不到。”
“……”
陈玄机的脸色铁青。
“你不说?”
“不说。”
“那我加刑。”
“随便。”
苏婉清闭上眼,重新打坐:
“反正——”
“大比那天,你们就知道了,哈哈哈!!!”
“……”
林晚霜心里猛地一紧。
大比那天?
内鬼要在门派大比那天动手?
“什么意思?”
苏婉清没理她。
“苏婉清!”
“……”
苏婉清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陈玄机站起身,看了林晚霜一眼。
“走。”
“可是——”
“她不会说了。”
陈玄机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更重:
“但她露了一句话——大比那天。”
“这说明,内鬼的计划跟门派大比有关。”
“……”
林晚霜跟在他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比那天。
内鬼动手。
天衡宗来逼宫。(太坏了)
师尊还在闭关——
“掌门,”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师尊那边……要不要通知她?”
“闭关的地方进不去。”
“硬闯呢?”
“硬闯会触发禁制,她会被反噬。”
“……”
林晚霜攥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办法有一个。”
陈玄机停下脚步,看着她:
“在大比之前,把内鬼揪出来。”
“怎么揪?”
“今晚那个去思过崖的人——她既然能打开我设的禁制,说明她不是普通弟子。”
“修为高,地位也不低。”
“这样的人,在青山派里不多。”
“我会排查。”
“但——”
他看着林晚霜,语气严肃:
“你也要小心。”
“你是沈师侄的徒弟,内鬼要对付沈师侄,绕不开你。”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
“我知道了。”
林晚霜点点头。
“掌门放心,我会小心的。”
“嗯。”
陈玄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师尊……选了个好徒弟。”
“……”
“回去睡觉,明天继续练剑。”
“好。”
回到竹舍,林晚霜没有睡。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月光照在竹林上,竹影摇曳,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师尊就在那片竹林的深处,闭关修炼。
她看不见,摸不着,进不去。
但师尊在。
这就够了。
“师尊。”
她低声说。
“内鬼要在门派大比那天动手。”
“我会小心的。”
“我一定会替您出场,替您打。”
“然后——”
她握紧了剑。
“等您出关,我亲自告诉您,内鬼是谁。”
“一定。”
风从竹林间穿过,像是在回应她。
林晚霜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到了西边,才起身回屋。
她没有直接睡,而是从柜子里翻出那两张纸条。
第一张:小心饮食。
第二张:竹下有人,速归。
同一个笔迹。
善意的提醒。
一个知道内鬼存在、但又不敢直接露面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盯着那两个字迹看了很久,忽然心里一动。
她跑进内室,翻了师尊的书桌。
沈云昭闭关前没有锁书桌——因为她说过,竹舍里没有不能让林晚霜看的东西。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一方砚台、一叠宣纸。
宣纸。
林晚霜抽出一张,翻过来——
空白。
她又抽了一张——
还是空白。
第三张——
上面有几个字。
是师尊练字时写的,像是随手落笔,又觉得不好,划掉了。
“静坐——”
后面被墨线划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但那几个字的笔迹——
林晚霜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纸条和宣纸并排放在一起,反复对比。
运笔的方式,起笔的角度,收笔的习惯。
相似。
非常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
纸条上的字更潦草,像是刻意伪装过的。
但骨子里的笔意——
改不掉。
“……”
林晚霜攥紧了那两张纸条。
她现在不能确定。
但她有一个猜测。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
写这两张纸条的人——
可能是青山派的人。
而且——
可能是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
阴谋一点点水落石出!!!我不会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