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的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眼前昏暗一片，阿飞的鼾声还在只有两个人的寝室里回荡，宿舍楼的网络还没有跳出来，我捂着头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发了会儿呆，微微吐出一口气。
这比我去年做医务志愿者的时候起得还要早，早很多，好家伙。
总归钱还是不好赚的，哪有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我清空混沌的思绪，下床摸黑洗漱完，架好墨镜、背上昨晚收拾好的双肩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马路旁的几个环卫工人在低头扫着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晚沈眠发了三条消息，算是最后的通知和确认。
第一条：“明早六点半，主办方会派车来，你把定位发给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二条：“记得吃早饭，漫展里面没什么好吃的。”
第三条：“这是你第一次陪我去活动，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我们的。”
我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用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和一根火腿肠解决了早饭，还有多余的时间坐着来杯便利店出品的美式咖啡，只要八块钱的大杯。
六点二十，我插着口袋，站在校门口。
天刚蒙蒙亮，街灯还没灭干净，淡淡的橘黄色光洒在空荡的柏油路面上，映衬着后面深色交织的天空显得格外有意境，像是置身于半个童话世界。
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小陆那张一眼没睡醒的脸，她今天要出cos，不过这会儿只简单化了个淡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穿着一件 oversize的薄卫衣，整个人像一只从窝里被强行拎出来的小奶猫。
“上车，”她语气软到简直换了个人一样，“...你坐我们中间。”
我拉开侧门，本来想问她为什么副驾空着没人坐、我们三人却偏要全部坐在后排--虽然商务车后排的宽敞位置坐三人也绰绰有余。
但考虑到大家都是很困的状态，我不想让小陆多费劲跟我解释，干脆就听她的坐在中间。
沈眠坐在最里面，靠着车窗，正在闭目养神。她也是淡妆且没出cos的状态，这次的活动是主办方要求的妆造以及cos角色，所以到了场地会有专门的化妆师、造型师帮她完成在线上敲定好并且有提前试过的那套妆造。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垂在肩膀上。
我看她闭着眼在打盹，怕吵醒她，就没有跟她说话。
倒是沈眠有所察觉似的微微睁眼，
“早，”她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那种沙哑，“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饭团，递过来。
“给你的。”
“我...谢了。”
我不是说我吃过了吗？
我接过饭团，选择不再多问，也许是她给的午饭呢？
小陆从另一侧上车，坐在我左边，系好安全带，把头歪到远离我的那一侧靠在座椅上，用一种半生不死的语气说：“林哥，我先睡了，你看着点眠眠。”
然后她就真的睡了，从讲话到睡着用时一分钟都不到。
可见她俩是真的一个比一个困了，我不由得清醒了几分，生出些莫名的情绪。
九点多的活动，六点半出发的同时，还要做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包括女生对自己状态的维持和确认，这钱远没有表面上签几个名字或者上台互动一下站个过场那么简单的赚回来，我最近也有所耳闻，这圈子的内卷以及容貌焦虑是非常可怕的无底洞，很多不上不下的普通cos博主，就是不惜用各种医美、各种伤害身体的可怕节食来维持吸引粉丝的颜值和身材不走形。
很多粉丝、很多路人只看到了光鲜亮丽的一面，而如此挣钱的方式其实说到底也是青春饭，背后大浪淘沙，一定是会有数不清的心酸与苦楚，不是每个好看的或者有趣的灵魂都会被看见、被珍惜，这是我一直明白的道理。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按照正常的速度前进着，发动机的低鸣从座椅底下传上来，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眠靠着车窗那侧，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显然和她闺蜜一样睡着了。
我坐在她们之间，把手里握着的那个饭团小心地塞进了背包，突然没了多少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