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不对,是全身都在痛。
像是被卡车碾过去,又扔进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最后在水泥地上晾干的那种痛。
我睁开眼。
入目的是——
天花板。
雕花的、白色的、一看就很贵的那种天花板。
诶?
我家天花板不是这样的啊。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
左边是落地窗,白色纱帘被风吹起来,外面隐约能看到……花园?
右边是梳妆台,银色烛台上燃着蜡烛(蜡烛?),桌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铜镜里映出——
等等。
那谁?
镜子里是个女孩子。
五官精致到我以为自己在看哪个乙女游戏的CG。
黑长直发铺在枕头上,纤细的手腕,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胸口……嗯,有东西。
摸一把。
软的。
(靠。)
(我变成女的了?)
不对不对不对。
我猛地坐起来。
头更痛了。
(冷静。冷静一下林月。你叫林月,27岁,单身,男性,昨天刚被公司裁员,喝了一整夜的闷酒,然后然后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拼不回来。
但脑子里好像又多出了一些东西。
不属于我的东西。
一个叫“叶月·冯·艾德尔斯坦”的女孩子的记忆。
17岁,贵族家的三女,母亲早逝,父亲懦弱,哥哥姐姐都欺负她。
好像……有婚约?
好像……婚期快到了?
对方还是个纨绔子弟?
她不想嫁。
所以她服毒自杀了。
(服毒……自杀?)
(那我这是——穿越了?还是附身?)
(行吧。)
(老天爷你觉得我上辈子没娶到老婆,所以这辈子直接让我当老婆是吗?)
(真有你的。)
*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您醒了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我下意识应了一声。
然后愣住了。
这声音——是我的?
不对,是叶月的。
冷冽的、清亮的,像冬天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挺好听的。比我的烟嗓强多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蜜色头发扎成双马尾,眼睛圆圆的。
“三小姐!”她看见我坐着,眼圈一下就红了,“您终于醒了……我都快吓死了……”
记忆告诉我她叫莉亚,是叶月的贴身侍女。
叶月自杀的那天晚上,就是她发现的。
据说她哭了整整一夜。
(叶月啊叶月,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留给这个小姑娘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没事。”我笑了笑,“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真的吗?”莉亚凑过来,仔细端详我的脸,“您脸色还是不太好,我去叫医师!”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
语气有点重。
莉亚缩了一下,眼睛里又泛起水光。
(……我在干什么?她只是个关心主人的小姑娘而已。)
(冷静。别把上辈子被裁员的气撒在无辜人身上。)
“抱歉。”我放软语气,“我只是有点……不太舒服。不想见医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莉亚咬了咬嘴唇,最终点点头。
“那……我先去给您准备早餐。”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三小姐……您真的没事吧?”
“真的。”
“您要是难受,一定要叫我。我就在隔壁。”
“好。”
门关上了。
我靠在床头,长出一口气。
(先搞清楚状况吧。)
*
我闭上眼,仔细翻看叶月的记忆。
艾德尔斯坦子爵家,银月城的行政贵族,说好听点是“领主的重要辅佐”,说难听点就是给格兰特家族跑腿的。
父亲——胆小怕事,谁都不敢得罪。
大哥——继承人,冷漠高傲,恨不得家里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
二姐——嫁给了另一个贵族,偶尔回来也是为了炫耀。
二哥——莱因哈特,22岁,典型的纨绔跟班,巴结格兰特家的大少爷比自己亲爹还亲。
原身就是在这么个环境里长大的。
没人疼,没人爱,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
而联姻对象——卡尔·冯·格兰特,当地领主的嫡长子。
23岁,长相还行,但人品……
(怎么说呢,记忆里关于他的片段,就没一个正常的。)
(虐待侍女、酒后打人、当街抢夺精灵奴隶……)
(标准的“恶役贵族”模板。)
(啧。)
婚期……三个月后?
等等。
我再仔细翻翻。
三个月后?
不是三天?
(诶?)
(难道我记错了?)
我重新梳理了一遍记忆。
没错,是三个月后。
原身之所以服毒,是因为昨天被二哥莱因哈特当面羞辱了一顿,说“三个月后就把你嫁出去,到时候家里就清净了”,加上长期以来的压抑,一时想不开……
(所以她不是因为婚期迫在眉睫才自杀,而是被哥哥的话刺激到了?)
(还以为只剩三天,吓我一跳。)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先别急,慢慢来。)
(上辈子吃了那么多“急功近利”的亏,这辈子……得学聪明点。)
我起身站到镜子前。
这具身体——167左右,四肢纤细但有肌肉线条——受过贵族基础教育,会剑术,大概43级的样子。
脸嘛……确实是冷艳型的。
眉眼凌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略带弧度。
笑起来应该很温柔,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能杀人。
(嗯,这个颜值,当反派都够用了。)
我试着勾了勾嘴角。
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张脸真是天生适合演戏。)
(行吧,老天爷给了你一副好皮囊,我就勉强收下了。)
*
莉亚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衣柜前翻衣服。
“三小姐今天要出门吗?”
“嗯。”我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去学院。”
“诶?”莉亚愣了一下,“可是您……以前不是最讨厌去学院吗?”
(原身讨厌学院是因为在那里也要被哥哥姐姐的“眼线”盯着,处处受限。)
“我想通了。”我笑了笑,“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学点东西。”
(更重要的是——学院是收集情报、结识人脉的好地方。)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搞清楚银月城各方势力的底细了。)
莉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帮我梳头。
镜子里,黑长直一点点被盘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
(啧,这张脸真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老天爷你对我真好。)
(如果能把性别换回去就更好了。)
*
早餐吃到一半,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哟,还活着呢?”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相跟叶月有几分相似,但难看多了——或者说,被脸上的恶意拉低了颜值。
叶月的二哥,莱因哈特。
“我以为你会就这么死掉呢。”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你死了倒好,省得我们丢人。”
莉亚吓得躲到我身后。
(啧,开局就来恶心我是吧。)
“二哥说笑了。”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我只是身体不适,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吗?”莱因哈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叶月”会用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跟他说话。
“那你好好养着。三个月后还要嫁人呢,别到时候一脸病恹恹的,让人家嫌弃。”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哼了一声,“别想着逃跑,家族养了你这么多年,该你发挥作用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丢下一句:
“别给艾德尔斯坦家丢脸。”
门关上了。
莉亚小声说:“二少爷太过分了……”
“习惯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个月后嫁人?)
(不,我可没打算嫁。)
(但怎么解决呢……)
(直接逃跑会被追捕,我没有容身之地。)
(嫁?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让婚约消失。)
(要么是他消失,要么是他的家族消失。)
(但现在不急。三个月呢。)
(先把学院的事弄清楚再说。)
*
贵族学院坐落在银月城的东区,是一栋灰白色石头砌成的三层建筑。
莉亚陪我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侍女不能进。”门卫面无表情。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对莉亚交代了一句,提起裙摆走上台阶。
(啧,这裙子真碍事。)
(回头得想办法换裤子。)
学院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大。
走廊很宽,墙上挂着历代优秀学员的肖像画,清一色的——人类。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尖耳朵的身影,但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路,像是怕挡了谁的路。
(银月城原本是精灵的城市,被帝国占领后就变成这样了。)
(原住民要么成了奴隶,要么成了“荣誉帝国人”——比人类平民还低一等。)
(啧,这套操作我熟。)
(上辈子公司里也是这样,有些人就因为背景好,就能踩在你头上。)
(现实嘛。)
我找到教务处,办理了复学手续。
办事的老头看了一眼我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我的脸,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叶月·冯·艾德尔斯坦?就是那个……要嫁给格兰特家少爷的?”
“……是。”
“那就好好享受最后的学院时光吧。”他把学生证递给我,“嫁了人可就不能来上学了。”
(谢谢你的“祝福”。)
我接过学生证,正准备离开。
老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有件事忘了说——按照帝国贵族学院条例第十七条,学员在学期内享有婚姻延期申请权。如果你有正当理由,可以向学院理事会提出延期婚约。”
诶?
还有这种规定?
我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谢谢告知。”
走出教务处,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婚姻延期申请权……)
(有意思。)
(看来这个帝国的贵族学院,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已婚女性不能上学,但未婚女性可以用“学业未完成”为理由拖延婚期——这本质上是在保护贵族家庭的投资,而不是保护女性。)
(但不管怎样,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
(至少……多了一张牌可以打。)
*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人围在一起,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女孩子。
银白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半精灵。
她穿着学院制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对面站着两男一女,穿着明显更考究的制服,一看就是家世不错的贵族子弟。
“半精灵也敢走正门?”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语气刻薄,“你是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人类平起平坐?”
女生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们,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喂,跟你说话呢!”另一个男生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她侧身避开。
动作很快,快到我只看见一道残影。
然后那个男生就摔在了地上。
诶?
怎么摔的?
我没看清楚。
领头的男生脸色变了:“你敢动手?”
“我没动手。”女生的声音很平淡,“他自己摔倒的。”
“你——”
“闹够了没有?”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教师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表情严肃:“学院不是让你们欺负同学的地方。都散了。”
贵族子弟们不甘心地瞪了那女生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半精灵女生转过身,看见了我。
“诶?”她眨眨眼,“你还在啊。”
“嗯。”我笑了笑,“你没事吧?”
“没事。”她耸耸肩,“习惯了。”
(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好轻松,但听起来……莫名有点心疼。)
“你很能打?”我问。
“还行。”她拍了拍腰间的剑柄,“58级,剑士。”
58级?
这个年纪58级?
(不是天才就是怪物。)
(或者说——两者都是。)
“厉害。”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是新来的吗?”她歪着头看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不算新,之前请了一段时间假。”我伸出手,“叶月·冯·艾德尔斯坦。”
“艾莉西亚·冯·阿斯特拉。”她握住我的手,“请多指教。”
她的手很温暖。
掌心有薄茧——练剑留下的。
“你是半精灵?”我直接问。
“……嗯。”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介意?”
“不介意。”我松开手,“你又不吃人。”
艾莉西亚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是春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
“你挺有意思的。”她说。
“是吗?”
“嗯。一般人听说我是半精灵,要么躲开,要么骂两句,要么假惺惺地表示同情。你是第一个……这么自然的人。”
(嘛,毕竟我脑子里是27岁的社畜,又不是这个世界的贵族。)
(什么半精灵不半精灵的,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好看的妹子。)
“没什么好介意的。”我耸耸肩,“你又不是自愿当半精灵的。”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叶月,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
上课铃响了。
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教室。
学院里的课比我想象的要丰富——有剑术课、魔法理论课、贵族礼仪课、军事战略课……
(嗯,这个课程设置还挺合理的。)
(毕竟贵族的后代以后要统治别人,光会打架可不行。)
我选了军事战略课和魔法理论课。
剑术嘛……43级,够用了。
反正我又不打算靠武力吃饭。
(我靠的是这个。)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虽然上辈子也没靠这个赚到什么钱就是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学院的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这个世界的空气比地球好多了。)
(没有PM2.5,没有汽车尾气,连风都是甜的。)
(如果能一直这么待着也挺好的。)
(可惜……不行。)
三个月后就要嫁人。
不对,按照学院的规定,我可以用“学业未完成”申请延期。
(能延期多久呢?)
(一年?两年?)
(总之先拖着。)
(拖到我想出解决办法为止。)
“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
艾莉西亚站在长椅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低头看着我。
“一个人?”她问。
“嗯。”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不介意。”
她绕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长椅不算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要挨着。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阳光、青草、还有一点点金属的腥味(大概是剑的味道)。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她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那你打算干什么?”
“练剑。”她咬了一口面包,“你呢?”
“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学院。”
“那我陪你?”她歪着头看我,“反正我一个人练剑也挺无聊的。”
(这是……想跟我交朋友?)
(明明才认识不到半天。)
(这个人是自来熟吗?)
(还是说……她真的没什么朋友,所以逮着一个不嫌弃她的人就不想撒手?)
(后者可能性更大。)
(啧。)
(有点可怜。)
(也有点可爱。)
“好啊。”我说。
艾莉西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瞬间——我看见了。
她其实很孤独。
(就像上辈子的我。)
(明明有能力,明明没做错什么,只因为出身不够“高贵”,就被所有人排斥。)
(……)
(行吧。)
(陪你待一会儿也无妨。)
*
下午,艾莉西亚带我去了学院的训练场。
那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场地,铺着细沙,四周插着旗子。
有几个学员正在练习对打,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艾莉西亚走到场地中央,拔出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柄缠着深色的皮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用了很久了吧。)
她开始挥剑。
动作很慢,像是教学演示。
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怎么说呢……
(力道的“余韵”?)
(就是那种——明明已经停了,但空气还在震的感觉。)
我不会形容。
但我知道,这很厉害。
“你也练剑?”她收剑,转头看我。
“会一点。43级。”
“那要不……对练一下?”
“你58级跟我43级对练?”我笑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可以压制等级。”她眨眨眼,“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行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借了一把训练用剑,站到她对面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她问。
“嗯。”
“那我来了——”
*
三招。
只用了三招,我的剑就被打飞了。
(这就是等级压制吗……)
(不,她明显收力了。)
(如果全力的话,我可能一招都接不住。)
“没事吧?”艾莉西亚跑过来,表情有点紧张。
“没事。”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你很强。”
“你也不错。”她认真地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就是……有点太规矩了。”
“太规矩?”
“嗯。”她想了想,“像是在完成标准动作,而不是……在战斗。你练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啊。)
(就是按照记忆里的动作做而已。)
“没什么。”我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当剑士吧。”
“那你想当什么?”
(当皇帝。)
(开玩笑的。)
“还没想好。”我说。
艾莉西亚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
傍晚,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色。
我靠着栏杆,看艾莉西亚一个人练剑。
她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像一只银白色的鸟。
(真好看)
(像看一幅画,听一首歌。)
莉亚来接我的时候,正好看见艾莉西亚收剑。
她愣了一下,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三小姐,那个人是……”
“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可是她是半——”
“我知道。”
莉亚闭嘴了。
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半精灵交朋友。
(嘛,普通人都会这么想吧。)
(没关系。)
(我也不需要和她理解。)
“明天见。”我朝艾莉西亚挥挥手。
“明天见。”她也朝我挥手。
夕阳下,她的笑容很亮。
我转身,往学院门口走。
(三个月。)
(不急。)
(慢慢来。)
(先搞清楚这所学院的玩法,搞清楚这座城市的势力分布,搞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可以用的棋子)
(至于那个半精灵……)
(嘛,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毕竟上辈子,我也没有一个可以一起练剑、一起吃面包的朋友。)
(这一世,偶尔……也可以不那么功利。)
(……大概。)
*
回到宅邸,莱因哈特正坐在大厅里喝茶。
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去哪了?”
“学院。”
“学院?”他放下茶杯,“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一直都很爱学习。”我敷衍了一句,径直上楼。
“喂。”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三个月后的婚事,你别忘了。”他的语气冷下来,“父亲已经答应了格兰特家,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我知道。”我说,“不会让家族丢脸的。”
(才怪。)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莉亚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头发。
“三小姐……”她咬着嘴唇,“您真的打算……嫁给格兰特少爷吗?”
“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莉亚低下头,“但我觉得,您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您……像一朵花,快要蔫了的那种。今天的您,像是……像是喝饱了水。”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这样的您,挺好的。”
(喝饱了水吗?)
(大概是换了土壤吧。)
(可惜……还是同一条根。)
(还是一样,长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件深蓝色的裙子上。
三个月。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