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学院生活与那些麻烦事

作者:我就说你深V个 更新时间:2026/5/6 21:06:49 字数:7827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晚忘了拉窗帘。)

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花园里有几个园丁在修剪灌木,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啊……不想起床。)

上辈子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闭着眼睛刷牙洗脸,挤地铁,赶打卡,日复一日。

现在虽然变成了女孩子,虽然三个月后有婚约等着,但至少——不用再挤地铁了。

(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大概吧。)

“三小姐,您醒了吗?”

莉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

“那我进来了哦。”

门被推开,莉亚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早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今天天气真好呢。”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跑去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

(啧,眼睛。)

“三小姐今天也去学院吗?”

“嗯。”

“您最近去得好勤快啊。”莉亚歪着头,“以前您可不喜欢去学院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

我坐起来,接过那杯热饮。

喝了一口。

(……有点苦,像咖啡,但带着一股花香。)

“这是什么?”

“月桂茶呀。”莉亚眨眨眼,“您以前最爱喝的。”

(是吗。)

(原身的口味……跟我还挺像的。)

吃完早餐,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莉亚,你知道学院……有图书馆吗?”

“诶?”莉亚愣了一下,“当然有呀,就在主楼三楼。三小姐没去过吗?”

(原身确实没去过。)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在学院待过。)

“今天想去看看。”我说。

“那我陪您去?”

“不用。你在门口等着就行。”

(有些事,不方便让人跟着。)

学院门口的景象跟昨天差不多。

有几个贵族子弟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上聊天,看见我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啧,那种打量的眼神。)

(像是在估价。)

(恶心。)

我加快脚步,走进大门。

今天第一节课是魔法理论。

教室在三楼,不大,能坐三十来个人。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几个坐在前排,低着头看书,大概是优等生类型。

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就坐那儿吧。)

刚坐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诶,是你啊。”

转头一看。

银白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

艾莉西亚。

她坐在我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魔力基础原理》。

“早。”我说。

“早。”她笑了笑,“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做了个梦。”她顿了顿,“梦见跟人对练,被打飞了。”

“……那是噩梦吧。”

“也不算。”她认真想了想,“被打飞的时候……还挺爽的。”

(这人是不是有点怪?)

(嘛,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上课铃响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教师,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根短木杖——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所说的“魔杖”。

“今天讲魔力的流转控制。”她扫了一眼教室,“上节课让你们预习的内容,都看过了吗?”

没人说话。

(……预习?)

(我又没上过上节课。)

(完蛋。)

“艾莉西亚。”教师突然点名,“你说说,魔力流转控制的核心原则是什么?”

艾莉西亚站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核心原则有三条。”她的声音很平稳,“第一,魔力源于生命,不能强行抽取;第二,流转速度取决于精神集中度,而非魔力储量;第三,控制的关键在于‘引导’而非‘压制’。”

“很好。”教师点点头,“坐下吧。”

(……好家伙。)

(这个半精灵,不光能打,学习成绩也好?)

(这不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吗?)

(啧。)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翻书,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被排挤成这样还能保持这个成绩……)

(她究竟有多努力啊。)

(……或者说,她究竟有多想证明自己?)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伸了个懒腰。

(理论课还行,不算难。)

(毕竟上辈子也是读过书的人。)

“叶月。”

艾莉西亚突然叫我。

“嗯?”

“你……中午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她犹豫了一下,“不过……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说定了。”她笑了一下,“午饭后来训练场找我。”

“好。”

上午第二节课是贵族礼仪。

这种课对我来说……

(简直折磨。)

(站着、坐着、走路、行礼……每一步都有规矩。)

(上辈子在公司都没这么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让我打仗可以,让我学这些东西……饶了我吧。)

(……虽然我现在也不会打仗就是了。)

中午。

我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训练场。

还没走近,就听见剑碰撞的声音。

叮、叮、当——

很规律,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我绕过围墙,看见了艾莉西亚。

她正一个人对着木桩练习。

动作很快,快到我只能看见银白色的残影。

木桩上刻满了痕迹,深浅不一,但每一道都很整齐。

(……这力度控制。)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停下来,转头看见我,额头上有些细汗。

“来了?”

“嗯。”我走过去,“你这么刻苦啊。”

“不练的话,会退步的。”她把剑插回腰间,“走吧,带你去那个地方。”

“远吗?”

“不远。就在学院后面。”

学院后面有一片小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几十棵树挤在一起,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艾莉西亚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树叶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沙沙响。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她说,“是我偶然发现的。”

“嗯。”

“你看那边。”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透过树梢的缝隙,能看见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粗到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个地方……”我环顾四周,“很安静。”

“是吧。”艾莉西亚走到大树底下,坐下来,“我有时候不想被人看见,就会来这里。”

“你经常不想被人看见?”

“经常。”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毕竟……你不会想被人盯着看的。”

(……)

(我知道那种感觉。)

(上辈子被领导盯着、被同事盯着、被客户盯着。)

(像一条鱼被摆在案板上,等着被切片。)

我在她旁边坐下。

地上的草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来银月城的学院?”我问。

“因为这里的学费便宜。”她说得很直接。

“诶?”

“我养父是阿斯特拉伯爵。他……不太愿意在我身上花钱。”她顿了顿,“银月城是边境城市,学费低,生活成本也低。对他来说,把我扔在这里,既能让我接受教育,又不用花多少钱——一石二鸟。”

(……怎么听起来比我还惨。)

“那你养父……”

“他当然是有目的的。”艾莉西亚看着头顶的树叶,“他希望我变强,然后为他所用。毕竟……一个半精灵,除了当工具,还能有什么价值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难受。)

“你不生气吗?”我问。

“生气?”她想了想,“以前会的。后来想通了——被利用,至少说明你有利用价值。最可怕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

(这不是想通了。)

(这是把伤口上的皮揭掉,让它在空气里结痂。)

我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啦哗啦响。

“那你呢?”艾莉西亚突然转头看我,“你的婚约……你甘心吗?”

“……不甘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现在还没想好。)

(但总会有办法的。)

“拖着。”我说。

“拖着?”

“学院不是有个什么……婚姻延期申请权?我想先申请延期,至少把学业完成。”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你还真研究过这个?”

“刚知道不久。”

“那……祝你成功?”她笑了笑,“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这句话她昨天也说过。)

(不像是客套。)

(像是……真心想帮我。)

(为什么呢?)

(我们才认识两天。)

(……)

(大概是因为,她太孤独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嫌弃她的人,就想拼命抓住。)

(这种感觉,我懂。)

下午没课。

我去了学院图书馆。

图书馆不大,但藏书不少。

(找找有没有关于帝国法律的书籍。)

(既然要钻空子,总得知道空子在哪里。)

书架很高,我得踮起脚才能拿到最上面那一层。

(……这就是当女孩子的坏处。)

(够不着。)

“要帮忙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松地够到了我指的那本书。

转头一看。

是一个男学生,个子很高,棕色头发,长相普通但笑容很温和。

“谢谢。”我接过书。

“不客气。”他看了一眼书名,“《帝国贵族法释义》……你在研究法律?”

“嗯,随便看看。”

“这可不像‘随便看看’的书。”他笑了,“我叫阿尔贝托。你呢?”

“叶月。”

“叶月·冯·艾德尔斯坦?”他想了想,“银月城行政官家的?”

(又是这个句式。)

(好像所有人都用“xx家”来定义一个人。)

“嗯。”我点头。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诶?)

(这是……搭讪?)

“抱歉,我还有事。”我抱着书,朝他点点头,“先走了。”

(不是我不想社交。)

(是没心情。)

(再说了……)

(一个男生被人搭讪,我总觉得怪怪的。)

(……)

(对了,我现在是女孩子。)

(啧。)

傍晚的时候,我又去了训练场。

艾莉西亚果然还在。

“你整天都在训练?”我问。

“也不是整天。”她收了剑,“中间有去上课。”

“……那也差不多。”

“习惯了。”她擦了擦汗,“你不去吃饭吗?”

“不饿。你呢?”

“我也不饿。”

(两个不饿的人站在这儿,还真是……同步。)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黎明之刃’吗?”

艾莉西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随便问问。前两天听人提起过。”

“……那是反抗组织。”她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银月城的精灵在搞的。烧过粮仓,袭击过巡逻队。帝国把他们定性为‘恐怖分子’。”

“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我是半精灵。”她淡淡地说,“这种事……很难不注意到。”

(也是。)

(被歧视的人,总会更关注反抗的声音。)

(即使不一定会参与。)

(……)

(但我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

(关于这个组织,关于他们的能力,关于他们有没有利用价值。)

“那你觉得……他们在做的事情,有意义吗?”

艾莉西亚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我……不觉得暴力能解决问题。”

“是吗。”

“嗯。”

“那你觉得什么能解决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很认真。

“我觉得……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从内部改变。”

“……从内部改变?”

“帝国不是铁板一块。”她说,“有人想维持现状,也有人想改革。如果能爬到高位,拥有足够的权力和领地,就能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做出改变。”

(……)

(这不是天真。)

(这是比天真更可怕的东西——理想主义。)

(而且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所拥有的理想主义。)

(这种人,要么成为伟大的改革者。)

(要么死得很惨。)

“你觉得你能爬到那个位置?”我问。

“不知道。”她笑了一下,“但至少……试试看。”

(试试看……)

(啧。)

(这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天快黑了。

我和艾莉西亚一起走出学院。

莉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我跟一个半精灵并肩走出来,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知道分寸,不会多嘴。)

“明天见。”艾莉西亚朝我挥手。

“明天见。”

上了马车,莉亚小声问:“三小姐,您跟那位……很熟吗?”

“刚认识。”

“刚认识就……”

“就什么?”

“没什么。”莉亚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您好像变了很多。”

“比如?”

“比如……以前的您,不会跟半精灵说话。”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没有选择。”我看着窗外,“现在……我想试试,自己选。”

莉亚不说话了。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银月城的夜景从车窗边掠过——昏暗的路灯,稀疏的行人,偶尔有一两个尖耳朵的精灵贴着墙根走路。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压迫者、被压迫者、想从内部改变的人、想从外部推翻的人。)

(而我呢?)

(我算什么?)

(……)

(一个换了壳子的社畜。)

(一个不想嫁人的“贵族小姐”。)

(一个……还没想好要成为谁的,人。)

回到宅邸。

莱因哈特不在大厅,大概是出去喝酒了。

(也好,省得看见他又恶心。)

“三小姐,需要准备晚餐吗?”莉亚问。

“不用。我不饿。”

“那……我帮您放洗澡水?”

“嗯。”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我闭上眼。

热水包裹着身体,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三个月……)

(不,也许可以更久。)

(只要能申请到婚姻延期……)

(至少能拖一两年。)

(一两年的时间……)

(够我做很多事了。)

(……)

(但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这个学院、这个城市、这个国家的“玩法”。)

(上辈子就是吃了“不懂规则”的亏。)

(这辈子,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睁开眼睛。

水面倒映着我的脸。

黑长直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更白。

(这张脸……)

(啧,真是越看越好看。)

(可惜不能用来自拍发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

我去教务处递交了“婚姻延期申请书”。

办事的老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意外。

“你要申请延期?”

“是的。”

“理由呢?”

“学业未完成。”我说,“帝国贵族学院条例第十七条,学员在学期内享有婚姻延期申请权。”

老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是第一个……主动来申请这个的。”他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需要学院理事会审批,大概一周后有结果。”

“谢谢。”

“不客气。”他把申请书收好,看着我说,“不过……小姑娘,延期只是一时的。该来的,总会来。”

(该来的总会来……)

(这句话我上辈子听了太多遍了。)

(面试失败的时候,领导对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被裁员的时候,同事对我说“该来的总会来”。)

(……)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不想等了。)

走出教务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

“艾莉西亚?”

“早。”她走过来,“听说你去教务处了?”

“嗯。申请婚姻延期。”

“结果呢?”

“一周后才知道。”

“那……”她想了想,“要不要庆祝一下?”

“庆祝?”我笑了,“还没结果呢。”

“提前庆祝嘛。”她眨眨眼,“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又是你发现的‘秘密基地’?”

“这次不是。”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城里的一个面包店。老板是个精灵,做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反正特别好吃。”

(精灵做的面包?)

(……听起来不错。)

“好啊。”我说。

(反正也没别的事。)

(就当……体验生活了。)

银月城的街道分成两个世界。

东区和北区住的是人类贵族和中产阶级,街道宽敞,店铺明亮,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味。

南区住的是平民和“荣誉帝国人”——也就是那些放弃了自己的身份、接受帝国统治的异族。

西区……是贫民窟。

精灵、半精灵、兽人……那些连“荣誉帝国人”都当不上的底层,挤在破旧的棚屋里,靠打零工或者偷窃过活。

艾莉西亚带我去的面包店,在南区边上。

店面很小,门框矮到艾莉西亚进去的时候要低头。

“欢迎……”

老板是个中年精灵,尖耳朵,脸上有皱纹,但五官依然精致。

他看见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你啊。”他说,“好久不见。”

“最近有点忙。”艾莉西亚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老样子,两份。”

老板点点头,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两个纸包。

打开,是一块金黄色的……饼?

(有点像可颂,但不是可颂。)

(外皮酥脆,里面软软的,带着一股蜂蜜的甜香。)

“尝尝。”艾莉西亚递给我一个。

我咬了一口。

(……好吃。)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

“嘿嘿。”她笑了,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子,“我就说嘛。”

(又看到了。)

(那种……简单的、纯粹的开心。)

(上辈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我们坐在面包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块饼,慢慢地吃。

街道很窄,对面是一堵灰扑扑的墙,墙根下长着杂草。

偶尔有人经过,会看我们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一眼艾莉西亚的尖耳朵。

但没人说什么。

(这里是南区。)

(半精灵……没那么显眼。)

“叶月。”艾莉西亚突然叫我。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呢?”

(……)

(突然问这种哲学问题?)

“我不知道。”我说,“大概是……统治的需要?”

“统治的需要?”

“把人分成不同的等级,然后让他们互相讨厌、互相争斗。”我看着手里的饼,“底层的人忙着互相踩踏,就没空去反抗上面的人了。”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得好深。”

(想得深有什么用?)

(上辈子想得再深,不还是被裁了?)

“随便想想。”我耸耸肩,“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不明白。”她把吃了一半的饼放在膝盖上,看着天空,“明明是同样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耳朵的形状、血统的纯度……就去歧视别人呢?”

(……)

(因为她被歧视太多了吧。)

(所以才会想这种问题。)

“因为大多数人,需要一个‘比自己低下’的人,来确认自己的‘高贵’。”我说,“如果没有半精灵,他们就会找精灵。如果没有精灵,他们就会找平民。如果没有平民……”

“就会找自己身边的人?”

“对。”我看着她,“所以……不要指望人性。”

艾莉西亚看着我。

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很冷。”

“是吗?”

“嗯。像冬天的风。”

(冬天的风……)

(那也挺好。)

(至少,不会让人沉溺。)

吃完饼,我们起身往回走。

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要——!”

是女孩子的声音。

(……)

我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从温和的、笑吟吟的,变成——冷的。

像是一把剑从鞘里拔出来。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

然后她进去了。

(……)

(我怎么可能等?)

我跟了上去。

巷子深处,有三个男人。

人类。

穿着还算体面,大概是哪个贵族家的侍卫。

他们把一个精灵少女堵在墙角,正在拉扯她的衣服。

少女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瞪得很大。

(……)

(这种事,哪个世界都有。)

(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

(这辈子,亲眼看见了。)

“放开她。”

艾莉西亚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个男人转头,看见一个半精灵站在他们面前。

“哟,半精灵?”其中一个笑了,“怎么,想多管闲事?”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你算什么东西?”另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一个半精灵,也敢管本大爷的事?”

他伸手去推艾莉西亚的肩膀。

然后——

我听见“咔嚓”一声。

男人的手腕被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惨叫着跪在地上。

“你——”

剩下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艾莉西亚已经动了。

一拳。

一脚。

两声闷响。

两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

(一眨眼。)

(就一眨眼。)

(三个人全倒了。)

艾莉西亚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那个精灵少女。

“没事了。”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女哭着,说不出话。

只是拼命地点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58级。)

(这是58级的实力?)

(不……)

(她收力了。)

(如果全力的话……这几个人恐怕不只是“倒下”这么简单。)

艾莉西亚扶着那个少女走出来,看见我还站在巷口,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等着吗?”

“你觉得我会等?”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吧。”她说,“先送她回去。”

“嗯。”

精灵少女的家在西区。

一条泥泞的小巷里,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精灵妇女抱着一个小女孩。

“你的家人呢?”艾莉西亚问。

“……都死了。”少女的声音很小,“帝国进攻的时候,父亲被杀了。母亲被卖去北边……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问。

“嗯。”

“不害怕吗?”

“害怕。”她低下头,“但……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艾莉西亚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桌上。

“这些够你吃几周的。”她说,“先拿着。”

少女抬头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谢……”

“不用谢。”艾莉西亚站起来,“以后……尽量别走那条路了。”

走出棚屋,天已经快黑了。

西区的天空被烟熏成灰黄色,远处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骂,有男人在醉醺醺地唱歌。

(这就是……帝国的底层。)

(这也是……被压迫者的日常。)

“你经常做这种事?”我问。

“什么?”

“给钱。帮忙。”

“……偶尔。”艾莉西亚看着远方,“遇到的时候,能帮就帮。”

(她明明自己都没什么钱。)

(她明明自己都在被排挤。)

(但看见别人的苦难……还是忍不住伸手。)

(……)

(这种善良。)

(在大人世界里,叫“愚蠢”。)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她,有点耀眼。)

回学院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脚下的影子。

“明天还来学院吗?”她问。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在岔路口拐弯,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送申请书、吃面包、救人、送人回家。)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像个旁观者。)

(……)

(我是旁观者吗?)

(还是说……)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能让我出手的理由。)

夜幕降临。

银月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那片光亮。

(不急。)

(这才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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