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星野栗绪嘴角上扬，撤剑的瞬间已重新调整了握柄的角度。她手腕一转，竹剑挽了个极短的弧线，斗气的白光重新攀上剑身。
这一次她没有留间隙，撤步与进身几乎同步完成，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后松开的弹簧，直刺而出。
她认真了。
刚才那记硬接让她掌心现在还微微发麻，在感受到眼前这个法师不对劲后，她决定不留余力！
黑羽怜的位置已经退无可退，再往后一步就是边界线。
于是乎，她往前迈了一步。魔杖从横挡转为斜挥，杖尖直指星野面门！
没有法术，没有魔力波动，只有木杖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唰！
星野瞳孔猛地一缩，但手比脑子快，握着竹剑正面迎上。她对自己的腕力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剑她有把握把对方的魔杖打飞！
可在竹剑与木质的魔杖撞在一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冲力顺着剑柄灌进她的虎口，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竹剑被弹开了。
星野栗绪心中一惊，她一个力量系剑士的攻击，在正面碰撞中被一个法师硬生生砸了回来。
原因不是因为什么技巧，而是单纯拼力气没拼过?
开什么玩笑！
黑羽怜没有停，第二杖追着她的退势抡了过来，不标准的动作与粗糙的步伐让星野栗绪不敢松懈，后撤的同时再次用尽全力，一剑挥出。
结果，竟是星野栗绪连退三步才卸掉那股蛮力带来的冲击，堪堪稳住身形。
三步。
明明是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但杖身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那种风声就是让人后颈发紧。
一时间，周围的讨论声都停了下来，全都不可思议地将视线放在了那戴着魔法帽的娇小身影上，如同见到了鬼一般。
“这家伙什么来头?”
场边，那个高年级御娘不知什么时候把抱胸的手臂放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至于她一旁的同伴则是不断地吐嘈着，心里很是不平：
“关键是这个吗?智慧系法师，却用法杖砸退力量系剑士……这算什么？魔法师兼职狂战士？”
擂台上，黑羽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灰蓝色的发尾往下滴，握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见状，星野栗绪眼神一凛，竹剑上的斗气重新亮起。
她没有再给机会，趁着黑羽怜没反应过来，一步切入其侧身，竹剑精准地点在对手胸口，同时收住了力道。
“胜负已分！”裁判迅速举旗，并低头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记录。
操场上的声音这才慢慢回来。有人在鼓掌，但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目光追着擂台上那个娇小的身影打转。
“就这?”
“你没看到她刚才那几下吗？她用魔杖砸退了星野学姐！”
“法师打近战，怎么可能?明显是星野让着她的好吧，”
“那又怎样，我觉得挺厉害的……”
黑羽怜把魔杖收回斗篷里，转身走下擂台，人群在她面前自动让开一条窄窄的道。
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她用袖子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然后拉起斗篷领口，遮住了脖颈处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星野栗绪站在擂台上没有马上下去。她看着那道深靰蓝色的背影，手里的竹剑慢慢转了两圈。
“可惜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只是个法师。”
香樟树下，陆沉没有去看下一组上场的是谁，转身往黑羽怜离开的方向走去，脑子里满是定格的三个画面——
车站贩卖机挨的那一掌，擂台上硬接竹剑的那一挡，以及她走下擂台时落寞的身影。
一个智慧系法师，却有一身不该属于法师的蛮力。每次施法之后手腕都会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压制挥杖的冲动。
也就是说，她的本能更倾向近战。
陆沉不知道黑羽怜为什么要克制她自己的战斗本能，只知道心中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地催促：
找到她！
去找那个把法杖当棍子用的笨蛋！
让她知道自己的潜力，发挥本能！
带她去中央，去世界！
他穿过操场与行政楼之间的连廊，视线扫过两侧的绿化带，零星几个没课的学生坐在花坛边聊天。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身影。
他加快脚步绕过训练馆，门虽开着，但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地垫上留着几道拖拽器材的痕迹。
宿舍楼方向也没人，洗衣房的门虚掩着，他瞥了一眼，也是空的。
“去哪儿了？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
喃喃自语着，陆沉抓了抓头发，心里很是烦躁。
“咦?”
忽然间，角落中一个抱膝而坐，将自己蜷成一团的身影引起了陆沉的注意。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陆沉放缓脚步，轻声开口。
听到声音，黑羽怜抬头见到陆沉的第一眼，身体便猛地一颤，攥紧了手中的魔杖，使劲地向后挪动着身体。
从她的眼神中，陆沉能清晰地读出数种翻涌的情绪，有害羞、紧张、戒备，还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不过很快，黑羽怜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冷静了下来。
当她彻底看清陆沉的面容时，原先黯淡无光的眼睛像是被人猛地砸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亮，是久陷迷茫后，骤然见到一丝微光的动容。
她张了张嘴，喉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声带像是被紧紧锁住，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
情急之下，只能挤出几声软糯又窘迫的腹语：
“咕咕咕~”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羽怜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慌乱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耳尖都透着粉色，再也不敢抬头看陆沉一眼。
陆沉看着她这副羞赧又无措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取笑。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女，骨子里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只是她自己一直在压抑，一直在逃避。
陆沉没有再多说，起身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他手里捧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走了回来，一桶海鲜味的轻轻放在黑羽怜面前的地面上，自己则抱着另一桶，在她身侧坐下。
“诺，吃吧，不用客气。”
黑羽怜缓缓抬起头，小巧的鼻子随着泡面的香气轻轻扇动。
她盯着面前冒着袅袅热气的泡面，咽了咽口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却没有立刻开动，只是扭头怔怔地看着陆沉。
这模样就像一只饿坏了的小猫咪，看到了主人递给自己的美味小鱼干，垂涎欲滴却又碍于矜持，不敢放肆去享用。
“怎么不吃？放心，不要你钱。”
陆沉拆开叉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毫无顾忌，用行动打消她的顾虑。
看着陆沉狼吞虎咽，黑羽怜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叉起一小口面条放进嘴里。
一瞬间，宛如潘多拉魔盒被打开，黑羽怜的眼睛闪过了一抹惊喜的神色，再也顾不得其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最后，她甚至不用叉子，开始抱着桶直接往胃里灌。
随着快速的吞咽动作，一些残余的汤汁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流出，顺着脖颈下滑。
“我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这是！看给孩子饿的。”
陆沉光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很快，黑羽怜就吃完了最后一口，慢慢放下泡面桶，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刚吃饱的沙哑和一点不太好意思的怯意：
“谢谢你，大叔。”
“……”
“我看起来真的很老吗?我都说今年才二十四啊！”
陆沉站起身，把空桶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无奈。
黑羽怜歪了歪头，帽檐跟着歪了个角度，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然后开口：
“那……魔法师先生？”
陆沉手上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因为你一下就拿出了两桶泡面啊。还有昨天的纸巾……”黑羽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地继续解释：
“你每次都能从口袋里掏出别人刚好需要的东西，不是魔法吗？”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能感觉到黑羽怜不是在卖萌，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随手掏纸巾和泡面是一种超自然能力。
但他明明去买泡面也很久了吧喂！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陆沉决定不计较称呼问题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黑羽怜。
“我叫陆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语速也开始放慢，“之前说过，我是一名训导员。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你们以后的老师。”
黑羽怜攥着空泡面桶的手紧了紧，指节上的茧蹭过纸桶边缘，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青黑未消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但多了一丝专注。
陆沉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在她对面半蹲，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与她平齐。
“我找你，是有话想问你。”
陆沉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坚定。
“你能告诉我，你的梦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