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当局者迷(5)

作者:鐵膽惡魔 更新时间:2026/7/16 19:30:01 字数:3043

轻轨在暮色中穿行,车窗外的天际线被夕阳切成上下两半——上半是淡青与橙红渐变的天空,下半是已经开始亮起霓虹的建筑群。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是低着头看手机的通勤者,还有一个抱着纸袋打瞌睡的老太太。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只年兽乐队吉祥物的圣诞限定版公仔,毛绒表面的绒毛在窗玻璃反射的夕照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

抽奖的时候我没抽到。一等奖——那只公仔——一直到最后都没被抽走,因为实际上台表演的人没有那么多,主办方准备的抽奖券还剩一小叠原封不动地躺在箱底。缇娜趁我不注意,跑去跟主办方说我是年兽乐队的粉丝,让对方把公仔送给我。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用那种理所当然和不容拒绝的语气把话说完,对方正点着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评估。

“之前在超时空啦啦队的那次演出,我们有关注过。”主办方的负责人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把公仔递过来一边说,“火药布朗尼,对吧?你们的舞台表现力很不错。以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再合作。”

缇娜替我接过公仔,用双手捧着,转过来看着我。她脸上的表情写着“快夸我”。

现在她靠着我坐在轻轨上,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蹭着我的肩膀。眼部植入体以一个放松的频率闪着绿光,亮度调得很低。

“狐狸妹妹。”

“嗯?”

“你在笑。”

“……没有。”

“在笑。”

我把公仔往怀里拢了拢,扭过头看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往上牵着的。我把公仔转过来,盯着它那个戴着圣诞帽的脑袋看几秒,然后把它塞进背包里,只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

轻轨到站,我们走下车厢。车站的顶棚上挂着一排老旧的荧光灯管,有几根已经烧坏,明暗交替地铺在月台上,像某种被拉长的摩尔条纹。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路灯刚亮,橘色的光在墙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光斑。几只蛾子已经开始绕着灯罩扑腾,翅粉在光晕里慢慢飘散,像微型雪景。头顶传来轻轨驶过高架轨道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运河方向的风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53k1的联络。很长的一段,措辞和她平时那种每个字尾都往上翘的语气不太一样,大概是觉得这次的调查结果值得摆出一点专业姿态。

Lanario最近在瑞弗逗留,但没有执行任何委托——这对于一个走到哪都有人排着队递单子的刻者来说极其罕见。根据我提到的自称K的人物,她判断Lanario留在瑞弗的原因与K有关。K大约一年前开始在瑞弗活动,行事极其谨慎,从不使用固定中间人。委托内容从表面上看不出她的利益关系——有一次是破坏巴洛克公主的物流数据,另一次是向警方泄露大力神的内部审计记录,彼此毫无关联,仿佛是随机地在各处点火。

我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上数遍。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K是个神秘主义者,Lanario在为女儿做事。正当我准备按灭屏幕的时候,手机又震一下。53k1追加了一段话。

她认为,假设Lanario来瑞弗不是为了刺杀马库斯,而是为了与K见面——那么他进入瑞弗后首先前往的地点,就很值得调查。

我并没有告诉53k1这二人是父女关系,但她却推测出Lanario来瑞弗的目的不在马库斯而是K。

我立刻打字追问她是否查到了什么。53k1的回复来得很快,措辞再次恢复成那种每个字尾都往上翘的自负语调——说当然查到了,Lanario一进入瑞弗,就径直赶去了东亚街。

东亚街。我在心里把这个地名默念一遍。马库斯也去过东亚街。现在又多出另一个前往那里的理由——Lanario。

只是之前和红钢沟通的时候,谢尔盖传达过列夫的意思,让我们现在不要跑到东亚街去找马库斯。目前来看马库斯和亚细亚重工联合串通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我们贸然去东亚街查探,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反而让营救帕尔卡的计划落空。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我把刚从53k1那收到的信息告诉缇娜。她坐在沙发上,听完后没有马上回答。她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义体关节发出很细的电机声。考虑片刻后,她说我们该听从列夫的安排,先按兵不动。

我问理由。缇娜歪起脑袋,说不这样的话,红钢会把我们当敌人。

尽管理由不一样,但我和缇娜的结论一致——确认这一点已经足够。

统一意见之后,我的视线落到墙角的武器箱上。那个军绿色的金属箱从上次委托结束后就一直靠在墙边,提手上的灰还没擦掉。列夫说这是给缇娜的见面礼。

“为什么还不打开?”

缇娜的表情立刻从思考切换为恼怒,切换速度快到我几乎能听见她脑内“咔嗒”一声。她开始咒骂列夫,说那个刀疤脸根本不想让她用里面的武器,因为箱子有密码锁。

密码锁——我这才蹲下来仔细检查,发现箱盖接缝处果然有一个极细的数字键盘,屏幕是黑的,待机状态。不知道密码有几位,也不知道是字母还是数字,抑或是二者皆有。

好在键盘下边标着一行小字,说输入错误不会锁定,不限次数。从铭刻的痕迹来看,这是箱体生产时自带的,不是列夫后来刻上去的。

解密码这种事我向来不怎么擅长,所以只能用枚举法试试。

缇娜的生日,不对。缇娜的名字,不对。DuRo,不对。连“猞猁”这个词我都试了一次,还是不对。缇娜坐在沙发上,抱着左臂,嘴里嘟囔说列夫就是个骗子。

我拿出手机求助蓝溪——之前她解析大力神加密档案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加密格式在她手上像一层保鲜膜一样被利落地揭开。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蓝溪的回复就弹出来: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帕尔卡。我恍然大悟,连忙输入。

还是错误。

我盯着键盘,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明明感觉这个思路挺对的,为什么却不是正确密码呢?

我想列夫总不可能无聊到给送来的礼物打上死结,于是闭上眼仔细地回想起见面那天的种种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突然,我想到一个点,猛地睁眼。我按下“乌里扬娜”这个名字。键盘发出一声低沉的电磁音,屏幕亮起绿灯。

嘀嘀两声,锁扣弹开。

缇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蹲下,把手放在箱盖上,停下来用惊叹的语气夸了我一句后才掀开箱盖。

武器箱的内衬是定制的黑色泡沫,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一把自动步枪。枪身是流线型设计,哑光黑的合金机匣在客厅顶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管下方的智慧模块微微凸起,上面嵌着一排细密的微型传感器阵列,像某种昆虫的复眼,每一颗镜头都处于待机状态——只要激动,它就能自动识别视野中的敌对目标,自行计算弹道、风速、目标移动轨迹,然后开火。枪托是可折叠的聚合材料,展开时几乎没有声音。握把的弧度贴合人手曲线,防滑纹路不是传统的菱形网格,而是更细密的螺旋纹理。弹匣释放钮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时正以极低的亮度循环播放着待机状态——一串我看不懂的武器序列号和系统版本号。枪管下方还有一段战术导轨,目前空着,大概是给使用者自行改装用的。

FAR402。我把这串型号念出来,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缇娜把枪从泡沫槽里取出,动作很轻。她的左手托住护木,义体的合金指节在哑光黑的表面上缓慢滑过,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没有搭上扳机,而是自然地搁在扳机护圈外侧。她把枪举到眼前,眼部植入体的光圈连闪两下。智慧模块上的传感器阵列亮起一排极细的蓝色指示灯,从左到右依次闪过,然后全部熄灭。连接成功,自检通过。缇娜放下枪,嘴角往上牵一下,表情介于满意和跃跃欲试之间。她把枪翻过来,检查另一侧的机匣编号,又拉出枪托试几下折叠机构,最后卸下弹匣查看供弹口——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需要思考,仿佛这只手天生就该握着这把枪。

“喜欢吗?”

“嗯。”她点头。

缇娜把枪放在膝盖上,开始逐项检查传感器的灵敏度设置。在她捣鼓那把新枪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玩意儿的市场价。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跳出来,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上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多数一个零。

我不禁扭头看一眼墙角那个空了的武器箱,又看看缇娜膝盖上那把正被她像新玩具一样翻来覆去研究的步枪。

也是,毕竟列夫还指望着我们去救他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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