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吃起来蔫巴、培根和香肠太咸、面包的种类少、小菜全是预制的......函馆牛奶倒是很好喝。”
将大小姐对商业快捷酒店早餐的碎碎念当作BGM,顶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一夜好眠、此刻精神饱满到溢出的青木葵驾驶车辆,在五棱郭附近找了个便宜加油站加满油,而后顺着5号国道,一路上到E5高速大沼公园入口。一头扎进高速前,拗不过吵吵嚷嚷的大小姐,还在附近的小丑汉堡打包了两个当午餐。
3月,本州已冬去春来,可北海道有所不同,还是寒冬季节。雪最少的道南地区尚且积雪严重,一路向北开去,清水汐看到无边无际的白更是掩盖住视线的每个角落,映着饱和度极高的天空蓝,直逼人的眼睛。
按计划,她们将顺高速行驶约4小时,直达小樽。
路上,青木葵给佐藤吉人打了个寒暄的电话,约他中午13点在当地一家意大利餐厅见面。专业女仆对外社交的手段自是无可挑剔,倒让在地方厮混几十年的佐藤觉得自己的北海道口音太粗野。
若不是清水汐在旁边,青木葵其实挺想问问他那边是否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对于清水家目前发生的事情,她其实知道的不比大小姐多——铺垫大概发生在一个多月前。老爷忽然让她将挂在她名下的那台皇冠车好好整备一下,换好冬胎,又给了她一些有关北海道当地的资料。包括东京开往小樽的线路、小樽商科大学、北海道名门高尔夫球场、几张地址均在小樽札幌的各色公司老板的名片等。青木葵只是默默将这些都收入脑海,没有说半句话。不想一个月以后,这些居然都派上了用场:她的惊讶和冲击,其实也不比大小姐少。
令青木葵比较疑惑的是,大小姐今天在副驾哈欠连篇,看起来没有休息好。清水汐向来是一只重视睡眠大过天的猫,每天一定要睡够合计8小时以上,否则就有炸毛风险。她思来想去,将早上醒来时发现大小姐不仅在自己旁边熟睡还搂着自己的胳膊进而同时引发她的脸红心跳和止不住傻笑的天国场景美好回忆翻来覆去地品鉴好几次,也实在没找到什么头绪。
第十三个哈欠后,青木葵终于没忍住:“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哈啊哈啊。是的是的。”
清水汐依然脱了鞋盘腿坐在副驾上,尽情伸展被一件白色针织毛衣包裹的美好身材。闻言转过头,莫名其妙地嗔了她一眼:“都怪你。”
对大小姐的极致了解使青木葵聪明地没有接话。因她知道此时接任何一句话都会随了她的意,引发后续的猫猫怪话。她专心开车,身姿挺拔。
清水汐观察她一会儿,结果还是说出了猫猫怪话:“怪葵抱着太舒服了。”
“谢谢。”早就做好御敌准备的女仆脸不红心不跳。
清水汐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支着扶手箱,探过上半身去,弯着眼睛甜甜笑:“葵姐姐反应这么平淡啊?”
青木葵很庆幸自己没戴任何能监测心率的智能手表,否则一定会被算法认为有病:“大小姐,我们现在时速120公里。”
“哦哦不好意思。”她很听话,立刻缩回去了。
皇冠于夹在山与海间的高速路上一路驰骋。北海道的道路宽阔、车又少,所有人都开得很快,使青木葵也不自觉地不断深踩油门。清水汐将歌单从慵懒爵士换成了动漫流行,恰好放到了一首挺老的经典歌曲:《鸟之诗》。
此时不是夏天,北海道的广袤大地还铺着积雪。听着歌,远眺开阔景色和深邃天空,尽管心底还有些许不安,一种二人共同的未来正徐徐铺开的美妙期待让她产生无限感怀。
青木葵偷偷扫了一眼副驾。清水汐正扒着窗户看风景,不时用鼻子跟哼自己的熟悉片段。笑容不知不觉挂上她的嘴边。她望着北海道的碧海蓝天,觉得自己不如就这样开一辈子,开到宇宙的尽头去。
很可惜的是,小樽比宇宙尽头要近得多——经历一次补给和短暂休息,在清水汐即将迷迷糊糊地第二次入梦之际,车辆自小樽筑港高速正式滑入小樽市。
当不远处的码头和入海口映入眼帘,汽笛声宣告了这场时长38小时、将近1000公里、驾驶时间足足有16个小时的盛大逃亡的落幕。
高速出口是一个长长的下坡,路还积着雪。远方的碧海蓝天,将这个总被游客称作“浪漫之都”,粗看起来却无出彩之处的城景夹在中间。装修看着有些年头的各色连锁店商铺提醒着她,时光在这里过得很慢。
等红灯时,清水汐望着窗外与东京截然不同的海滨小城景色,一时间痴了:她出生在这里,过去,这里却没给她的人生留下太多记忆。这个遗憾此次被弥补了。她坚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瞬间的风景,和身边的人。
“青木葵。”
女仆小姐已忘记自己上次被叫全名是什么时候。这导致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汐?”
侧身凝视着斜前方电器连锁店的招牌,清水汐鼻头一酸,深吸口气,喃喃开口:“你带我回家了。”
青木葵心脏停跳了半秒。她看着清水汐的背影,只感觉一股暖流包裹了受这场长途奔袭折磨的疲惫躯体,浑身滚烫。她好想扑过去抱紧她。
后排车轻轻按了下喇叭,提醒绿灯了。回过神的女仆重新踩下油门,开过十字路口。一个认真开车,一个转头看景,两人之间的沉默很自然地维持了一段时间。
小樽市西面环山、东面环海、是个依山傍水的精巧小城。他们自驻港向城中心驶去,在即将抵达世界闻名的小樽运河之前,于遍布游客的玻璃一条街的路口左转进入小道。左边沿路有零星店铺,其中一间挂着意大利国旗、打着“no name”的招牌旁有一片空地,是各个店铺共用的停车场。
耐心等待游客经过,青木葵熟练地倒车入库,下车绕去副驾,迎上清水汐——自家大小姐看起来已经从刚刚那股感性情绪里恢复,又像只猫一样好奇地到处打量。
两人穿着昨天清水汐从优衣库信手挑来的黑色直筒裤、白色长领毛衣,分别搭配驼色和海军蓝色的风衣外套、脚踏经典款小白鞋,看起来是一对如假包换的女大学生姐妹,引来不少游客目光。青木葵下意识挡在外侧,清水汐则习惯性挽住她的左手,踩雪向餐厅走去。
餐厅门面看起来长不过四五米,让人完全想象得到里面的狭窄闭塞;通体漆黑的平房外观低调不起眼、原木色的木门很有时代感、招牌上分别用白、蓝字体写着“OTARU NO NAME”一行字。门旁玻璃上印着营业时间和定休日。门口站了个破旧的小木牌,上书“open”——一家非常典型的居民区餐厅。
推开门,内里的空间大约有五六十平,比想象中宽敞不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吧台长桌,将开放式的后厨掩在后面,周围有各色不同样式、尺寸的桌椅散落期间。水泥色墙壁和大多是原木色的桌椅拼凑成的复古风格,配合暖黄灯光,让人感到温暖平静。
此时正值饭点,人满为患,各国语言把乡村风格的bgm挤得喘不过气。面对吧台后服务员的询问式目光,青木葵只扫了一圈,就很快锁定了小店左侧角落处的一张四人长桌——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西装男人正微笑朝二人挥手。
“这儿!”男人出声呼唤。
她礼貌点头回应,拉着大小姐向桌子走去。趁着走路这半晌,清水汐竭尽全力地试图从记忆库里找到这张消瘦的脸庞。可惜直到落座,都没能找到任何有关内容。
在佐藤吉人带着长辈欣慰的微笑注视下,青木葵协助大小姐脱了外套、在靠墙处落座后,方才自己脱了外套,一起塞进桌下的框里,而后于佐藤吉人对面款款落座。
她微微一鞠躬:“佐藤先生,久仰大名。今后仰赖您照顾。”
清水汐动作依样画葫芦。心思依然神游天外,啥话没说,继续检索记忆库。
“青木小姐,小汐。”
岁月让佐藤吉人的脸上生出几丝皱纹,但并没有磨削这个男人的英俊。他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身穿一身考究的黑色西服、白衬衫打着深红色竖条纹领带,俨然一副文商样子。本也不大的眼睛在笑起来时会眯成一条缝,显得很有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