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女仆的不详预感在20分钟后应验:好消息是,大小姐没有脱线到定错城市、区域或是订到有烟味的可抽烟房,在大方向上是对的;不好的消息是,她定的是大床房,而非双床。
在青木葵愣在狭窄到仅可通过1人的房间过道不知所措时,清水汐已经飞扑上去。饶是较自己睡惯了的超大超软床有档次差距,在坐了将近一天车后,这种身体可以舒展开来肆意打滚的感觉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我去让前台换间房。”
青木葵转身要走,被恰好滚到近处的大小姐极限一把拽住衣角。她抬起头来,表情有些不满:“为什么?这间不是挺好的。这么大一张,我们两个人够了呀。”
大小姐啊大小姐这床的尺寸诚然是够的但我真怕睡相一贯不老实的你一不小心滚到我身边还要把我当抱枕抱了导致第二天我专心回味让皇冠一头栽进海里——此类内心呐喊,自然无法真的呐喊出来。
居高临下地,青木葵呆呆看她探出半个身子,撅起嘴来问话的撒娇模样,忽然发现仔细想想的话,她还真找不到正当的反对理由......毕竟她们第一是同性第二是主仆第三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如果关系亲密到这个地步的话同床共枕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吧......按照这个逻辑走晚上特别冷的话自己身为女仆其实也是有义务为大小姐提供一个温暖怀抱的?否则第一晚真给孩子冻感冒了怎么办......
商务酒店为什么要装窗户和暖气?其实可以不装的啊!
“走啦走啦。去吃饭啦。还要买衣服呢,什么都没带。”
清水汐嘿咻一声重新站起身,将虽然不知原因但好像陷入人生难题思考的女仆拉出走廊。
二人开车吃了小丑汉堡,又去优衣库买了从内到外的两三套衣服,去洗衣房投币洗好烘好,忙完已是深夜。本缓过来些的青木葵,随着回到客房,又感到心里开始打鼓,思绪神游天外,脑子陷入混沌了。
客房如此之小。空间局促又闭塞,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上,都感觉对方触手可及;小到她们能够随时嗅到彼此的呼吸,清水汐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水声听起来就在耳边,好像随时会把她也打湿一样。
“葵——帮我拿下浴巾!”
一个激灵,青木葵回过神,站起身。
浴室门折叠起露出小口,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掩住躯体。锻炼出线条,因高温而红润的少女纤臂此时正毫无保留地全伸出来,对她不住招手。
“来了。”
她拍了拍脸蛋,戴上名为职业贴身女仆的假面,拿了浴巾走去、递过。
大约两秒后,始料未及地,门哗啦一声打开了。用大大浴巾囫囵裹住身体的清水汐从大约三厘米高的浴室跳下来,精准踩进她旁边的拖鞋里,抬头对她笑。
二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能够用触手可及这么简单的词汇描述。青木葵能感受到她身体正像个小太阳一样,不断散发热量和温度。
她快速转身别过目光,克制地小步逃回短短的过道尽头的座椅上,用尽浑身力气来控制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清水汐感觉她似乎变成了个生锈的机器人,和平时比起来分外有趣。也没深究,眨眨眼,来到她斜前方。翘着腿坐在床上,将湿答答的脑袋伸过去:“葵,帮我吹头发。”
青木葵不敢将目光投向她的头发——或者说,根本原因在于不敢去看脑袋前方、掩在浴巾下的旖旎风景——但女仆又岂能拒绝大小姐吹头发的要求?只好拿过吹风机,以一个身子和双手向着她,脸却拧巴到别处的别扭姿势去吹。
香味袭来。随即湿润的发丝抚过下巴,是清水汐用脑袋向前撞了她一下。她惊愕地收回目光,看见清水汐鼓着脸蛋,不满地盯着她。对上视线后,开口嗔道:“葵。”
纵是被迫对视,青木葵视线依然躲躲闪闪,不敢看她太久:“怎么了。”
“好好帮我吹头发!”清水汐反方向挪开些,拍拍自己的身旁:“你怎么了?进了酒店以后就奇奇怪怪的。”
我、的、天、呐、罪、魁、祸、首、居、然、问、我、怎、么、了......
不过其实也有道理。不吹好头发会着凉,着凉了头会疼,会疼那就比较疼了,最终也会让女仆小姐挺心疼。
经历一番斗争,责任感战胜了高尚的道德。青木葵顺从地坐到她身旁,高抬起手,以一个近乎半环抱对方的姿势,侧身细心为她捋顺每一根发丝。
低头享受的清水汐没能看到女仆小姐脸上的红晕。热风和对方身上的熟悉气味,比今日凌晨的皇冠车的暖气还能将人烘得昏昏欲睡。她没忍住,顺势靠了过去。肢体与肢体接触的瞬间,明显感觉到青木葵扶她的手颤抖了。
“——小姐?”
“葵。”清水汐用脑袋蹭了蹭她,轻声呢喃:“谢谢。”
轰鸣声戛然而止。听了这话,青木葵把吹风机丢到一旁。不只是轻扶她裸露肩膀的手瘫软下来,连整个身子,都受影响朝她的方向崩塌。二人近乎是拥抱着了。
她能听见环住自己的女仆小姐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来,像是要吐掉这一路奔波几百公里的疲惫。一股热流再次淌过她的心头。为女仆小姐的英勇壮举感动的同时,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目前还没有方向,但随之聚集的怨气和怒火,也悄悄积攒起来了。
“一句谢谢可不够。”青木葵说。
清水汐短暂地剥离不好的负面情绪,轻声笑:“那要怎么办?”
青木葵心头一热,真心话险些就被钩得脱口而出。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句轻声细语后,身边人的体温好像比平时更炽热了。
“嗯?葵想我怎么办呀。”
她听青木葵飞快地、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一句话。她偷偷侧过一点角度去偷窥,发现女仆小姐说完这话就低下头,连耳根都红透了。
迟疑一会儿,清水汐蹭蹭她的脑袋,一脸认真:“葵,我没听见。”
“在外面的时候——”
沉默了大概够猿猴进化到人类的时间,青木葵终于开口。快把头埋到胸里去了:“叫我姐姐好吗。”
等到有点犯困的清水汐笑笑,飞快答应下来:“好呀,葵姐姐。”
青木葵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她这压来了。触感松松软软,像一只大金毛。安详平和的静寂将整个房间填满。
清水汐任她又搂了几分钟。实在是觉得有些撑不住了,才转头悄悄看去,发现女仆小姐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她失笑。绷紧身子撑住对方,小心翼翼地慢慢将女仆小姐放倒在床上;给她脱去袜子和拖鞋,又拉过个枕头,垫到她的脑袋下,盖上被子。而后起身迅速褪掉浴巾,换了刚买的睡衣——饶是熟睡的自家女仆,和一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换衣服,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忙完以后,清水汐关掉房间灯,摸黑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打在青木葵精致睡脸上,将她放松的笑容衬得难得有几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甜美可人。清水汐望着女仆小姐的睡脸出神。随着脑海里万千思绪翻腾,注意力也飞到远方去,本挂在嘴角的弧度不断收拢,最终演化成青木葵好少看到的冷峻与严肃。
任大脑像脱缰野马一样跑了半晌,她拿出手机,开始在网页上不断搜索关键词:
“小樽 高尔夫 教练”。
“札幌 高尔夫 教练”。
“小樽 高尔夫 球场”。
“小樽 高尔夫 练习场”。
“小樽商科大学 高尔夫 社团”。
“小樽 便宜 超市”。
“北海道高尔夫联盟 比赛 日程”。
“北海道学生高尔夫联盟 比赛 日程”。
“北海道女子业余高尔夫锦标赛 比赛 日程”
夜缓缓淌过二人身边。将所有需要的内容刻入脑海,清水汐闭上眼,在脑内细细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直到天将明未明,才钻进被窝。在她旁边寻了个舒服的角度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