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冒险者公会之后,思裴斯也是凭借着那块『灾厄』的肢体碎块领到了对应的报酬。
“啧……”伊丽莎白撇着嘴,看向思裴斯手里的那袋金币,“感觉还是太少了啊……”
“这还少吗?”思裴斯掂量了一下那袋金币的重量,一脸不可思议,“这都快一公斤重了。我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金币呢。”
换成以前,她忙活一整天都说不准能不能赚够十个金币……到头来换上一枚魔晶都得犹豫半天,恨不得把它掰成几瓣吃。
“可这些金币满打满算也只能换个几十枚魔晶吧……这样一来,我们不得每一个多星期就得接一次委托吗?感觉好麻烦啊。”
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你以前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又不用为了吃的发愁。饿了去追着魔兽啃就是了……”她忽然停住动作,歪着头算了算,眉头拧得更紧了,“所以,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这么说着,她的视线游移着,最后死死地锁定在思裴斯的身上。
“干嘛……?”
思裴斯被她盯得有些发毛,然后忍不住开口道。
“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伊丽莎白突然咧开了嘴角,露出了那种在漫画中常常会特意画一个分镜出来的危险笑容。
“什么主意?”
思裴斯歪了歪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知道黑市吗?”
“黑市?你是指那些地下的违法交易市场吗?”
“没错。据我所知,盖尔最大的地下黑市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这你别管……先听我说——”
“不是,你到底想干嘛?你不会要去抢劫黑市吧?你疯了吗?”
“不不不。”伊丽莎白伸出食指,晃了晃,“你知道吗,很多东西明面上不能卖,但是在黑市里却能卖出天价……”
“啥东西啊?”
“你。”
“啊?你要把我卖了?”
“对啊。”
“啊……什么意思?这,这就不养了吗?”
“对啊。啊不对不对……不是怎么和你说话这么累呢?先听我讲完不行吗?”
“哦。”
“嗯……我讲到哪儿了来着?哦,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盖尔王国国家博物馆里失窃的那个人偶吧?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结果到头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当初的你在黑市里起码能卖上万金币。”
“嘶……那看来我还挺值钱的?”
“放心吧,现在更值钱。”伊丽莎白得意地拍了拍思裴斯的肩膀,“失窃的艺术品总是会比原来更值钱,这是我的经验之谈……虽然我也搞不懂那些‘收藏家’要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一堆可能会让自己掉脑袋的东西就是了。”
“嗯……诶,等等,那不对啊?你把我卖了之后,我该怎么办?”
“之后你再自己跑回来啊?”伊丽莎白重新瘫回椅子里,双手枕在脑后,一脸轻松,“你的空间之力难道是摆设吗?”
“可是……这样子真的好吗?”
“有啥不好的?”伊丽莎白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可是黑市,能在那里买东西的能是什么好人?随便坑,不要紧的。”
“那……”思裴斯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你在那儿卖东西,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喽?”
“啧……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你干不干吧?”
思裴斯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魔晶……堆成山的魔晶……可以让她敞开肚子吃的魔晶……
“啧……行!”片刻后,思裴斯咬了咬牙,“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黑市?”
“别着急……肯定还得给你打扮一下吧?你总不可能顶着这副行头去卖吧?”
“不是,你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这对吗?”
“意思到了就行啦……快走吧。”
伊丽莎白往门外走去,催促了一声。
“呃,也行吧?”
思裴斯挠了挠头,默默跟上了伊丽莎白。
…………
“那就要这身了……结账吧。”
十几分钟后,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服装店里,伊丽莎白从衣架上拎起一套白色的连衣裙裙,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客人。”年轻的男店员接过裙子,取来纸袋小心装好,视线却在伊丽莎白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恕我直言,这位美丽的小姐,您可能不太适合这件裙子。它的尺码……对您来说太小了。”
“没事,反正我买来就不是给我穿的。”
伊丽莎白摆摆手,把十几枚硬币往柜台上一拍,又往前送了送。
“啊……抱歉,是我冒犯了。”店员明显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亲切的职业笑容,“真羡慕那位能得到您礼物的朋友啊。祝你们的友谊……经久不衰。”
“啊哈……谢了。”
伊丽莎白拎起袋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总觉得刚才那番话哪儿怪怪的。
要是他知道我是为了把思裴斯打扮打扮好拿去卖掉,他还能说出“友谊经久不衰”这种话吗?
“呼……”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赶出脑海,推门走了出去。
而思裴斯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见伊丽莎白出来,她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衣服买好了?”
“嗯。”伊丽莎白敞开袋口,朝她晃了晃,“就这件白色的连衣裙,怎么样?”
“啊?”思裴斯伸手摸了摸那轻薄的布料,指尖传来近乎透明的触感,立刻皱起了眉头,“那我身上这些人偶的特征,不都被人看光了?关节什么的……”
“笨蛋,我又没让你现在搁大街上穿。”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伸手把袋子重新扎紧,“待会儿我打算把你塞箱子里装着走。”
“……我能拒绝吗?”
“不能。”
“那你说个蛋呢。”
“起码的告知义务嘛。”伊丽莎白厚颜无耻地笑了笑,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好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抓紧时间换上。”
“啊?等等——”思裴斯被她拽着走了两步,突然低头往袋子里一掏,翻找了一下,“这里怎么只有内裤……没有内衣啊?”
“什么内衣?”
“胸罩啊?你没买配套的吗?”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思裴斯一番,目光停留在她平坦的胸口。
“你有胸吗就要胸罩?”
“话怎么能说这么死呢?”思裴斯不服气地挺了挺身子,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说不定挤挤还是有的呢?”
“特么的你胸不是硬的吗?”伊丽莎白伸出手“咚”地一下敲在思裴斯胸口,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挤挤呢,挤碎了都挤不出来。”
“😭”
…………
“感觉……好奇怪……”
在一片漆黑的亚空间之中,思裴斯独自一人换好了那件连衣裙。
丝绸般的布料贴着人偶的躯体滑下,她却只觉得脖子空落落的,双腿也凉飕飕的,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广场上一样,毫无安全感。
“好了没?”伊丽莎白的声音从裂隙对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抓紧时间快出来……要是被人看到这巷子里杵着个空间裂隙,我可不好解释。”
“好了!别催了……”
尽管有些不好意思,思裴斯还是咬咬牙,套上了那双明显小了一号的高跟鞋。
她削尖脑袋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眼前刚一亮,脚踝就传来一阵异响。
“啊……”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伊丽莎白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这鞋子太难受了……我感觉我的脚腕已经脱臼了。”
“嘛,没关系。”伊丽莎白无所谓地耸耸肩,顺手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反正接下来都是我带着你走了。”
她说着,随手从储物手环里一掏。伴随着“咚”的一声,一个造型华丽到夸张的“箱子”凭空出现在巷子里。
“怎么样……这箱子好看吧?”伊丽莎白双手叉腰,一脸得意,“这可是我三百多年前去魔界顺来的。当初这玩意儿就放在那个血魔郡主的卧室里,我看着里面又没放东西,以为他用不上就拿走了。现在也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思裴斯盯着那个“箱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长方体,深红色,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还刻着荆棘玫瑰之类的纹路……
“不是……”她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玩意儿,“这真的不是个棺材吗?”
“蛤?”
“你看这个形状,怎么看都是个棺材才对吧?!”
“嘶……”伊丽莎白咬着手指,歪着头皱起了眉,“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诶?”
“什么还真是,这就是棺材吧?!”
“我去,不早说!”伊丽莎白惊呼一声,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等等,这玩意儿不会是那个血魔郡主的床吧?”
“你才意识到吗?!你这家伙把别人的床都顺走了可还行?”
“哎呀,没关系的。”伊丽莎白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反正那个血魔郡主本人也没意见。”
“哦?那他人还挺好的。”
“不是,他第二天被隔壁郡的刺客杀了,骨灰都被扬了。”
“…………”
思裴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好了好了,话题扯远了。”伊丽莎白轻咳两声,强行把跑偏的剧情拉了回来,“总而言之,这是个棺材又有什么问题呢?反正只要有一个能装你的东西不就行了?”
看着思裴斯那副依旧很是为难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逃跑的表情,伊丽莎白凑近一步,循循善诱:“也别觉得膈应了……你想想,这玩意儿连血魔郡主都在用,难道不是反而说明它很有价值吗?别人想躺都没得躺呢。”
“倒也没有人会想要躺在棺材里吧……”
思裴斯捂着额头吐槽了一句。不过,她也没再反抗,而是老老实实地走到棺材旁边,扶着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那就来吧,怎么整,我直接躺进去吗?”
“对。”
“…………”
思裴斯坐在棺材沿上,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思。
“不是,这棺材怎么这么小啊?”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看棺材的长度,“这我得折叠一下才能躺进去吧?”
“啊……我去,还真是。”
伊丽莎白挠了挠头。
“你别搁这还真是了……想想办法啊?”
“嗯……”
伊丽莎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走上前去。她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思裴斯的脑袋。
“呃?干嘛……?”
思裴斯柔软的脸颊被伊丽莎白的手掌挤得微微变形,嘴巴嘟了起来,但看上去依旧可爱得要紧。
“咔嚓——”
伊丽莎白双手猛地一用力,然后把思裴斯的脑袋拔了下来。
“!!!”
思裴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伊丽莎白,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神情中颇有些含冤而死的意味。
就在这时,先前那位服装店的店员不知为何从后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路过了这处深巷。
“嗯?”
他看见伊丽莎白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影,以为她碰上了什么麻烦,于是好奇地走了上来。
“小姐……怎么了吗,您为——”
“!”
听见了声音,伊丽莎白猛地转过身来。
当然,她双手还捧着思裴斯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
店员顿时冷汗直冒。他的视线颤抖着挪向伊丽莎白身旁的那口棺材,看到了里面那穿着长裙的无头“尸体”,发现那洁白的裙摆还耷拉在棺材沿外。
“呃……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信吗?”
伊丽莎白把思裴斯的脑袋往怀里收了收,缓缓走上前去。
“哦、哦哦……”店员颤抖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尊尊尊尊敬的小姐……请您先冷静一下……啊,我能理解这种事情,对的,啊,嗯……对,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投案自首,一切就都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蹭着墙根往外挪。
“哐哐!”
这时,一堆摆放在墙角的木料被他不小心碰倒,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啊!!!骑士呢?!!治安官!!!快来人啊啊啊!!!”
他顿时连滚带爬地向着巷子外跑去,魂飞魄散地大喊着,扫帚都不要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不过,街道上却似乎逐渐热闹了起来。
“啊……伊丽莎白,现在该怎么办?”🧐
在伊丽莎白怀中的思裴斯(的脑袋)抬起眼眸,眨了眨眼,淡定地问道。
“那就……加快动作吧。”
伊丽莎白说着,一把将思裴斯的脑袋塞进棺材里,和她的身体摆在了一起。
然后,她又顺手抓住她的两条腿,拆吧拆吧卸了下来,折叠好,整整齐齐地码进棺材里。
“虽然但是……真的好奇怪……感觉还不如当初被塞进博物馆里当展览品呢,好歹还有个全尸……”
“好了,这样就放下了。”伊丽莎白选择性地忽略了思裴斯的吐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啪”的一声地合上棺材板,一把将其扛在了肩膀上,“走了!”
她给自己和箱子套了个隐身术,背后“唰”地展开双翼,冲天而起,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里。
…………
几分钟后,那位店员带着几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治安官大人,就是这里!”他惊魂未定地指着巷子,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我就是在这里发现那个杀人犯的!她当时就抱着一颗人头站在那里,简直太猖狂了,您一定要将她绳之……诶?”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此时此刻的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别说杀人犯了,这里连根毛都没剩下。地面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凶杀现场该有的凌乱感。
现在,整个巷子里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
一位骑士沉默地走上前去,仔细地检查了整个巷子,还用仪器探测了可能残留的魔法波动。
很快,他小跑几步回来,向着领头的骑士行了一礼:“报告,队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圣光也给予了启示——此地无人死去。”
“怎,怎么会呢?!这不可能!”
店员冲进巷子里,满是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地面,可却连一丝血迹都没能找到。
“你小子报假警啊?”领头的骑士皱起眉,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来,和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要啊!治安官大人……骑士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不要叫我‘大人’或者‘老爷’!”骑士正色道,一脸严肃,“现在是法治社会,叫我同志!”
“啊啊啊啊!治安官骑士老爷大人同志,放我一马吧!”
“……这是个神经病,带走吧。”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