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的掩护下,身着一身黑袍的伊丽莎白背着隐形的箱子(棺材),在大街小巷中迅速穿行着。
狂风呼啸而过,伊丽莎白顺势闪身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的一家门面破旧的小酒馆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灯,酸味的酒香顺着夜风四散弥漫。
她推门而入,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人……要喝点什么吗?”
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灵魂的假笑。她手里机械地擦拭着一只已经亮得透光的玻璃杯,始终没有停下的打算。
“别废话了,快开门吧。”
伊丽莎白懒得跟她多掰扯些什么,摘下兜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凭证,“啪”地拍在柜台上,往女人面前一推。
“…………”
女人低头瞥了一眼,又缓缓抬起眼皮,依旧无动于衷。
她把手里的玻璃杯擦得咯吱咯吱响,眼神刻意地挪到一旁。
“啧……”
伊丽莎白撇了撇嘴,忽然伸手,一把抢走了女人手中那只擦得锃亮的玻璃杯。
“你——”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瞳孔微微一缩。
伊丽莎白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她手指一弹,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当”的一声稳稳落进杯子里。
“呵呵……”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她发自内心地笑着,迫不及待地收下金币,转身在酒柜上看似随意地一顿操作。
下一秒,一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阵顿时在伊丽莎白面前的地板上浮现,符文中逸散出让空间微微扭曲的魔力。
“那么,尊贵的小姐,如您所愿。”
女人躬了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秒,光芒暴涨,将伊丽莎白的身躯彻底吞没。
“…………”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喧嚣的声浪已经扑面而来。
“哇哦……”
和思裴斯想象的不同,这处地下黑市并没有那种黑暗压抑的氛围。
潮湿的石壁顶上,大片被魔法点亮的晶石悬挂在半空中,散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线。
四面八方摆满了摊位,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来看一看瞧一瞧!新鲜的魔狼尸体,而且还大概率含有魔晶,只要六枚金币!”
“这位客人,您身上这件斗篷是看着不像凡物啊?卖不卖?我出这个数!”
“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什么叫你没长手?”
伊丽莎白扛着那口暗红色的棺材,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时不时还要侧身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怪家伙。
棺材里,思裴斯正捧着自己的脑袋,透过盖子边缘那条细窄的缝隙,瞪大眼睛往外瞅着。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她压低声音,兴奋地用气音喊道,“左边,往左边挪挪!那个摊位上在卖什么?亮晶晶的,是魔晶吗?快转过去让我看看!”
伊丽莎白额角青筋一跳,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哎呀,走过了走过了!”思裴斯急得在棺材里像区一样扭动着,“右边右边!那个长着尾巴的女人在卖什么啊?是武器吗?让我看一眼嘛!诶,造型好奇怪啊,怎么是圆柱形的,头上还有条缝?我去怎么还会震动啊!”
“…………”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屈指在棺材板上“咚咚”敲了两下。
“别看了,给我安静点!”
“嗯?”
“你再指挥我左转右转,我就把那个‘武器’买下来塞你嘴里!”
棺材里瞬间安静了。
思裴斯闭上了嘴,双手抱着脑袋交叠在胸前,乖乖地躺好了。
“这样才对嘛……”
伊丽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扛着棺材继续往黑市深处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暗自盘算着。一般来说,那些钱多到没处烧的冤大头都喜欢躲在更深的地方,摆出一副“我很神秘”的架势,然后等着你去糊弄他。
所以,再往前走走,应该就能找到她想要的交易目标了。
“这位小姐……请留步。”
一个声音忽然从斜刺里插了进来。
伊丽莎白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黑市里被人拦住。她侧过脸,余光扫了过去。
那是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所以搭在棺材绑带上的手才没有直接捏碎他的喉咙。
“嗯?”
她转过身,兜帽下的双眼微微抬起。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深处流转,无形的威压让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请让让。”她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我的耐心……很有限呢。”
“不不不……小姐您误会了。”男人连忙挤出讨好的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混乱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反光,“我是想问一下……您身后那个棺材里,装的是血魔吗?”
“是这样的……”他没等伊丽莎白回话,又自顾自地凑上来半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齿轮与藤蔓状纹路,“如你所见,我是『格林工坊』在这片区域的负责人。我们的家主大人派我来搜集血魔的素材,用于研究新型的特制武器——”
“那你找错人了。”伊丽莎白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她单手扶着棺材,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这里面装的是个人偶,不是什么血魔。”
“啊……啊啊?!”男人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也行啊!”
“什么意思?”伊丽莎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搞得有些疑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要血魔吗?”
“是这样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令人有些难以反应,“我们的家主大人除了研究武器之外,还有一大兴趣就是收集各种人偶。我已经为了血魔的素材奔波好几个月了,家主大人恐怕早就对此不耐烦了……这时候,我要是能给她献上一个美丽的人偶,应该就能——”
“好好好……我大概明白了。”
伊丽莎白抬手制止了他絮絮叨叨的报告,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她抱着胳膊,摇了摇头,“我对你工作之类的情况并不感兴趣……你就说开价多少吧。”
“那我得先看看人偶的品相。”
男人挺了挺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专业人士的尊严,“钱不是问题。不过,家主大人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不是什么破烂货色都能入她的眼。”
“放心吧。”伊丽莎白嗤笑一声,拍了拍棺材板,“我这只人偶绝对不会让你家那位大人失望。怎么样,要看看货吗?”
“当然。”男人点点头,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条更僻静的岔道,那里没装晶石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去那里吧。”
“彳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角落。伊丽莎白直接把棺材撂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尘。她伸手去解棺材上的绑带,金属扣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一下!”
男人突然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死死按住了棺材板。
“……又怎么了?”伊丽莎白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已经写满了带着愠怒的警告。
“嗯……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开吧。”男人有些紧张地挤出一个笑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具体原因嘛……您懂吧?干我们这行的,谨慎一点没有坏处,更何况还在这种地方……”
“放心吧。”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我没有必要对你动手,也没在箱子里藏什么能弄死你的机关。”
“而且,要是我真想动手的话,你现在估计已经黏在地上,铲都铲不起来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话虽如此……小姐,基本的谨慎还是要有的。”
男人依旧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认认真真地穿戴整齐:“还是让我来吧。”
“行行行,让你来。”
伊丽莎白也是没了脾气,懒得和他继续拉扯。
于是,她后退几步,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努了努下巴,“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感谢您的理解……”
男人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他俯下身子,双手扶住棺材盖的边缘,然后猛地一掀——
“…………”
在看到思裴斯容貌的那一刻,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一瞬。
棺材里,穿着白色薄纱裙的人偶静静地躺着,关节处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她的脑袋被摆正了,双腿也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艺术品。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依旧精致得不像凡间之物。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事实也的确如此……思裴斯其实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男人的手又开始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撩开遮挡着思裴斯脸庞的发丝,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像发牌一样摊在棺材沿上,一张张比对着。
“这……这难道是当初盖尔王国皇家博物馆里失窃的那个人偶吗?!”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会是仿品吗……”
“不,不不不,绝对不可能……”他立刻自己反驳起了自己,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照片捏得皱巴巴的,“赝品是不可能有这种气质的……这关节,这做工……这绝对就是真品!”
“呼……呼……”
他强行抑制住激动到快要爆炸的心情,双手颤抖着合上棺材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领带。
“没想到啊……这下,一定就能成功了。”
最后,他喃喃着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伊丽莎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拔高了两度,说道:“虽然不知道您当初究竟是怎么盗走她的……总而言之,这也不是我该问的东西。您开个价吧。”
“呃,我首先声明一点,她不是我盗走的……”伊丽莎白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好吧,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说了你也不信……”
她放下手,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视线飘向天花板,心里快速盘算着。
十万……或者二十万?好像有点狮子大开口……要不先报个二十万,等着他砍价到十五万?
“嗯……那就……二十万金币……?”
她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讨价还价。
“成交!”
男人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啊?”
伊丽莎白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布豪,报少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的瞬间,男人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魔晶制成的特殊卡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塞进了她的手里。
“?”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伊丽莎白低头看着那张泛着幽蓝光泽的卡片,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是我们格林工坊的贵宾卡,当然也可以当做储蓄卡,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可以通用。”男人语速飞快,像是在已准备多时,“而且请您放心,这些钱绝对来历正规,可以随便您使用,不会有任何追索的麻烦。”
“这张卡里一共还有二十四万零两千多的金币,从今以后,它就属于您了。另外,您持这张卡在我们格林工坊购买武器的话,一律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他向后退了一步,向着伊丽莎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祝您好运,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抱起那口棺材,转身就跑。
昏暗的光芒下,他的背影在黑市的通道里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尽头。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久久不散。
“…………”
伊丽莎白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特殊的卡片。
她用魔力探查了一番,又眯着眼对着光瞧了瞧,发现卡片内部的魔晶回路清晰稳定,余额也的确货真价实。
“真是奇怪……”
她捏着卡片,眉头微蹙。怎么这次这么顺利?顺利得像是被人下了套一样。
那个男人看到思裴斯时的反应也太夸张了,二十万金币眼睛都不眨一下……
或者说,她还是低估思裴斯的价值了……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无意识地把卡片收进口袋里。
然后,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等等。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对啊,她是不是忘记和思裴斯约定汇合的地点了?!
“我去,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惊呼一声,猛地看向男人消失的方向。可黑市里人来人往,那个抱着棺材狂奔的西装男早就淹没在了人群里,无影无踪了。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嗯,比如说……
好吧,什么都没有。
“……算了。”
她放弃了。反正思裴斯有空间之力,只要想回来,总能找到她的。大概。
之后的事情那就之后再说吧。现在还是想想今晚吃些什么更实在点。
所以……今晚吃什么呢?
是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