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奥洛伦站在防空洞的入口处,看着最后一批士兵搀扶着伤员进入地下。
波蕾娅站在他的身旁,眉头紧紧蹙起。
“都安排好了吗?”
她低声问道,抬头看向奥洛伦。
“嗯。”
奥洛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临时驻地。
在他的安排下,驻地里依旧灯火通明。那些粗糙的房屋里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就像上一次一样。
“你也进去吧。”奥洛伦对波蕾娅说,“我守在这里。”
“我不要。”波蕾娅摇了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我要在这儿陪你。”
“听话,波蕾娅。”
“没关系的。”她抬眼看向奥洛伦有些苍白的脸庞,使劲摇了摇头,“你再赶我走,我要生气了。”
“…………”
奥洛伦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开始横七竖八地在防空洞里躺下。
很快,鼾声响起,透过有些寒意的空气传入奥洛伦的耳畔之中。
“…………”
奥洛伦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幕。
上一次爆炸是在什么时候呢?
他努力回忆着,可却怎么都无法想起更多的细节。
他只记得爆炸是波蕾娅冲进卧室的那一刻发生的,然后……然后是什么?当时到底几点了来着?
他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毕竟他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抽空看表。
他死死盯着驻地的方向,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令人窒息的寂静让他的神经逐渐绷紧,思绪开始不受控地发散。
也许的确是他错了呢?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呢?也许他真的被这件『遗物』整的神志不清了呢?
也许他让所有人蜷缩在阴冷的防空洞里,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场臆想呢?
“轰隆——!!!”
然后,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
赤红的火光在一瞬间吞噬了整片临时驻地,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烈焰呼啸而过,毁灭了周遭的一切。
防空洞的入口剧烈震颤着,灰尘簌簌落下,遮蔽了奥洛伦的视线。
“嗡———”
他周身的防护立场瞬间开启,随后下意识地将波蕾娅护在身下。剧烈的爆炸声使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奥洛伦。”不一会儿,波蕾娅焦急的呼喊声从他身下传来,带着些许的颤抖,“那是……什么?”
奥洛伦也抬起头,从防空洞狭窄的入口向外望去。
漆黑的夜空中,几艘巨大的钢铁飞艇正静静地悬浮在火海之上。它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空中,就好像一直都在那里。
即便如此,临时驻地的预警装置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任凭那些炮弹落下,然后被其炸得粉碎。
“原来……”奥洛伦喃喃着,“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轰隆——!!!”
爆炸的余波在地下传导着。防空洞顶部的支撑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与砂土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那些刚刚还鼾声如雷的士兵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弹了起来。
有人撞翻了临时搬来的医疗器械,有人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魔导枪,现场顿时陷入了骚乱之中。
“怎,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不……不是地震……”一个趴在通风口附近的后勤兵猛地缩回脖子,脸色惨白,“外面……外面真的炸了!驻地……驻地被轰炸了!”
“真的有空袭?!”
“我的天……要是我刚才还在营房里……”
“上校让我们紧急撤离驻地……原来是为了这个?!”
先前小声抱怨过“小题大做”的几位老兵此刻瘫坐在墙角,劫后余生地喘息着。
似乎是对自己不久前的话语感到羞愧,他们纷纷低下了头,捂住了脸。
“奥洛伦上校!”
“上校救了我们的命!”
“要不是上校……我们刚才就全完了!”
后怕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阴冷的地下蔓延,最终变成了由衷的欢呼声。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后勤的医护人员们相互拥抱着,庆幸着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一道道目光从黑暗中望向防空洞的入口,投向那个正半跪在地的身影。
“上校……上校万岁!”
“奥洛伦上校!”
欢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可奥洛伦却只愈发感到忧虑。
他缓缓站起身来,防护立场在他周身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他没有回头回应那些欢呼,只是沉默地拍了拍波蕾娅肩头的灰尘,然后再次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撕裂的夜空。
几艘钢铁飞艇悬浮在火海之上,巨大的轮廓被红色的烈焰勾勒得无比清晰。
那些依旧冒着青烟的炮管低垂着,令人无法猜透它们下一步的意图。
“……如果它们接着往内地飞的话。”奥洛伦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最近的三个城市如果收不到任何预警的话,它们会直接在睡梦中被炸碎的。”
“…………”
波蕾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奥洛伦的衣袖,急促地呼吸着。
“而且……如果它们真的会隐身,那情况绝对会比想象的更加糟糕。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它们的行踪……”
“我们必须立刻联络东边。”奥洛伦眉头紧锁,转过身对着防空洞内部下令,“通讯兵!暂停魔导传讯器向总部的连接,我要先直接联系——”
还没等他说完,那几艘悬浮在夜空中的钢铁巨兽突然开始融化在夜幕之中。
“??!”
不过几秒,当奥洛伦再次定睛望去时,那里只剩下了一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仿佛刚才那几艘遮天蔽日的飞艇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消失了?”
波蕾娅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喃喃着。
“啧……”奥洛伦的瞳孔急剧收缩,难得地爆了句粗口,“特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用力攥紧了拳头。
“它们……真的隐身了!”
防空洞里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大批大批的人都挤在通风口和入口处,望着那片空无一物却潜藏着危险的黑暗。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危机根本没有得到解决,更大的灾难现在才刚刚开始。
“啧……”
奥洛伦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该怎么办……他们现在能干些什么?
面对那种东西,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根据炮弹落地的时长推算,那些飞艇至少在三千米以上的高空中,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魔导枪械的有效射程。
也许法师们蓄力的高阶魔法能够到那个高度……但这又能怎样呢?他们连瞄准都做不到啊。
到底该怎么办……
think,奥洛伦,think!
“嗖————!”
正当奥洛伦苦思冥想之时,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在空中突兀响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原本的寂静。
“??!”
他定睛看去,发现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正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疾驰而来!
不是,怎么还有第二关!
无需任何计算,他仅凭直觉就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威力绝对比刚才那几艘飞艇的连环轰炸还要大好几倍!
“开什么玩笑——!”
他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个疑似导弹的东西,心有余悸地看着其身后那因多段加速而爆出的一串马赫环。
“全员听令——!开启防护立场,原地趴下!”
这次,没有人质疑他,所有人立刻开启了早已准备好的防护立场,原地抱头蹲下。
然而,预想中的那毁灭性的撞击并未发生。
“?”
奥洛伦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就在他试探性地抬头的那一瞬间,那道金红色的流光突然在半空中猛地炸开,迸发出宛若烈阳般的剧烈亮光!
“我超——!!!谁踏马大半夜放风筝啊?!?”
伴随着一道恼怒的叫骂声,那道金红色的身影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诶?这是啥?怎么不是风筝啊?”
伊丽莎白有些茫然地揉了揉脑门,看向了身后。
她才发现那艘处于隐身状态下的钢铁飞艇竟被她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此刻已然摇摇欲坠。
“咔咔——”
飞艇内部发出一串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悲鸣着在半空中解体,最终一边爆炸一边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
伊丽莎白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然后看了眼被她夹在腋下的思裴斯。
“你看我干嘛……”思裴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我就说让你飞慢点啊……这下好了,出车祸了吧?”
“神特么出车祸了?!谁能想到大半夜的这里竟然停着艘隐身的鬼东西啊!我还想举报它违章停车呢!”
“唉,要不咱先别管那么多了……你就没发现我好像变轻了吗?”
“嗯?!我去!你怎么就剩半拉了?!!”
“你说呢?!”
“呃,反正又死不了……要不待会儿再——”
话音未落,她们周围的空间骤然一阵扭曲。那几艘原本还处于隐身状态的飞艇同时显出了身形,数十门炮管随即齐刷刷地对准了她们。
“诶诶诶——?你们又是哪儿来的?不是你们要干什么?!给我等一下啊——!!!”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