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简短的商议后,波蕾娅最终还是被迫留在了驻地。
“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和我们一起走……但你还是留下吧。”
奥洛伦把手轻轻搭在波蕾娅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防空洞里的气氛还有些乱糟糟的,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些什么,医护人员们在想办法换个地方安置伤员。
奥洛伦扫了一眼四周,沉默片刻后又补充道:“按照惯例来说,玛提亚本来暂时不会再进攻了……但现在谁也说不准。所以,波蕾娅,只能辛苦你了。在我们回来之前,稳定住局面吧。”
“嗯……我会尽力的。”
被赋予了如此的重任,波蕾娅抿了抿嘴唇,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思裴斯,你也留下吧。”
这时,伊丽莎白突然从旁边走过来,看向了站在一旁发呆的思裴斯。
“蛤?什么?”思裴斯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没错。”伊丽莎白淡定地点了点头,“毕竟,要是我把你也一起带走了,这里可就没什么像样的战斗力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很强。”伊丽莎白嘴角微微上扬,“感到自豪吧。这千百年来,能得到我肯定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你肯定没什么朋友吧?”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伊丽莎白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看着伊丽莎白的这副表情,思裴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连忙摆手:“呃,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只是突然觉得你挺适合留下来看门的。”
“哎?!”
“总而言之,你跟着去了感觉也没啥用。虽然挺伤人的,但这就是实话。”她轻轻拍了拍思裴斯的肩膀,话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就好好待着,必要关头保护好大家。等我回来……再给你带几颗高阶魔晶吧。”
“真的吗?!”
“假的。”
伊丽莎白狞笑着,然后一拳轰了上去。
“饿啊——!”
…………
奥洛伦和伊丽莎白没有继续逗留。
思裴斯捂着破碎的胸口,目送着两人离去。
波蕾娅站在倒塌的瞭望塔旁,朝着奥洛伦挥了挥手。
“走吧。”伊丽莎白最后瞥了一眼边境的方向,“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但愿如此吧……”
前线后方的传送阵设立在一座名为“灰堡”的军工城市里。
这种大型传送阵至少需要满载一支军队才能启动,但奥洛伦显然拥有最高优先级的通行权限。
当负责维护的魔导师看到只有两个人要传送时,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有两个人吗?可是——”
“这是首相特批的。”奥洛伦面无表情地亮出自己上校的军衔,“抓紧时间吧。”
“…………”
魔导师闭嘴了。
十几分钟后,空间停止了扭曲。
伊丽莎白踏出传送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晴朗的蓝天。
洛伊德首都——塞西尔。
与前线关隘那弥漫着铁锈和焦糊味的空气不同,这里的风里带着某种清冽的触感。
街道宽阔整洁,行人衣着光鲜,脸上挂着那种只有从未听过炮火声的人才能拥有的松弛表情。
“……变化真大呐。”伊丽莎白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高耸的尖塔和琳琅满目的商铺,“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泥巴路呢,街上也都是面如死灰的平民,没有一点生气……”
奥洛伦正在整理被空间传送弄皱的军装,闻言顿时有些困惑:“您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几百年前吧。”伊丽莎白随口道,“我记得那时候洛伊德的国王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呢,长的老特么磕碜了。”
奥洛伦沉默片刻,随即还是决定稍微解释一下。
“……现在的洛伊德是共和制。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卡米拉首相发动改革之后才有的。”
“卡米拉。”伊丽莎白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还挺厉害的。”
首相府位于塞西尔的核心区,是一栋融合了古典柱式与现代魔导结构的白色建筑,庄重而典雅。
卫兵显然提前收到了通讯,看到奥洛伦的军徽便直接放行,甚至没多看伊丽莎白一眼。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少女那轻微的鼾声。
“不是……谁搁这打呼噜呢?”
伊丽莎白穿过宽敞的回廊,随即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首相。
卡米拉·维恩。
令人惊讶的是,她看上去才不过二十几岁,比伊丽莎白想象得年轻了不止一点。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蓝色长发,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鸟窝。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满卡通绵羊图案的粉色睡衣,蜷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睡得不省人事。
而且,即使隔着几米远,伊丽莎白都能看到她眼下浓得像是被人揍了几圈的黑眼圈。
“……这就是你们的首相?”
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微妙。
“理论上……是的。”奥洛伦顿时有些尴尬,显然这一幕超出了他的预期,“可能……首相大人她最近太忙了吧……”
伊丽莎白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睡得正香的小个子。
“唔………”
卡米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她翻了个身,绵羊睡衣的尾巴部分随着动作晃了晃。
还挺可爱的。
“呃,卡米拉……你好?”
想着一直等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伊丽莎白稍微凑近了一点,叫了她一声。
“嗯……?”

卡米拉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睁开了那双蔚蓝色的眸子。
即使满是血丝,她的目光也依旧锐利得吓人。
“首相大人。”奥洛伦立刻行了一个军礼,“我把伊丽莎白殿下带来了。”
“啊……奥洛伦,你来了。”卡米拉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奥洛伦,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她的语气相当轻松,但却没有追问奥洛伦是如何提前预警那场空袭的。
她只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淡然地看着他,仿佛在警告着他什么。
然后,她抬头看向了伊丽莎白。
她上下打量着这位将近一米九,金发金瞳,浑身散发着某种威压的女性,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由衷的弧度。
“哇哦。”卡米拉发出一声感叹,“真人比魔法影像里的还要夸张诶。您就是那位从天上掉下来的龙族女皇吧?”
“什么叫天上掉下来的?虽然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伊丽莎白吐槽了一句。
“哎呀,这不重要。”卡米拉毫不见外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伊丽莎白的手,“美丽,强大,而且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嗯……或许没这么弱?来,坐在这边的沙发上吧,我们慢慢聊~”
她拽着伊丽莎白坐到了那张她刚才还在上面打呼噜的沙发上,然后偷偷抹掉了那滩晶莹的口水。
“所以,奥洛伦说您愿意帮我们打仗?”卡米拉盘腿坐在沙发上,“这是真的吗?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我没那么闲。”伊丽莎白翘起二郎腿,自然地向后靠去,“只是有些事情我无法坐视不管罢了。而且那些玛提亚人明显不太对劲……”
她组织了一下语音,将猩红水晶的事情、战神神力被污染的发现、以及深渊气息的存在,简明扼要地给卡米拉全部叙述了一遍。
“…………”
听着听着,卡米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被污染的战神。”她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您确定吗?那真的是来自深渊的污染吗?”
“我确定。”伊丽莎白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活了很久,这点感知能力还是有的。”
卡米拉又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种少女的轻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一位首相的沉重感。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她缓缓开口,“那么这场战争的本质就已经变了。我们不是在简单地军事对抗,而是在和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搏斗。”
“那么,开门见山地说说吧,伊丽莎白殿下。”卡米拉突然话锋一转,“为了获取盖尔等邻国的支持,我们已经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例如矿产开采权,魔导技术共享,还有三个港口的百年租借权等等……”
“而且,我们向格林工坊采购的装备,也几乎掏空了国库好几年的税收……”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感:“所以,请求您……能不能少要点报酬?我们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伊丽莎白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
“首相大人,”她慢悠悠地开口,“您说的这些话……真假参半呐。”
“…………”
眼见被拆穿了,卡米拉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微笑着看向伊丽莎白。
“不过倒也没什么关系,”伊丽莎白摊了摊手手,“我没兴趣刁难你。我要的很简单,报酬什么的随便给点就行了……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战争中获得的所有『遗物』或者『神器』,最终都得归属于我。”
卡米拉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成交。没有任何问题。”
她重新露出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你瞎吗?!没长眼睛是吧,这么大的路都能撞上我的东西!”
“明明是你挡路!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我管你是谁——”
首相府外的街道上,两伙人似乎发生了些冲突。
他们相互推搡着,被撞翻的木箱散落在地,里面的零件滚得到处都是。
嗯……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街头纠纷。
卡米拉皱了皱眉,向着伊丽莎白抱歉地笑了笑:“抱歉,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叫卫兵把那几个家伙赶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划破天空,精准地砸在了首相府外围那层无形的魔力屏障上。
“轰——!!!”
屏障在被接触到的瞬间便摧枯拉朽般碎裂、消融。
猩红的水晶碎片在冲击中四散飞溅着,其中几枚如同子弹般击中了二楼的落地窗,在强化玻璃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小心!”
伊丽莎白和奥洛伦同时动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卡米拉护在身后。
然而,刺客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卡米拉。
在那道火花擦亮的瞬间,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闪现至窗前。
那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燃烧着的长剑,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窗户,随即狠狠刺向奥洛伦!
“!!!”
奥洛伦瞳孔骤缩,试图举起右臂格挡。
然而,那柄火焰之剑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轰然炸裂!
一团团裹挟着微弱神力的暗红火焰狠狠灌入奥洛伦的躯体。巨大的冲击力骤然爆发,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顿时,室内砖石崩塌,烟尘四起。
“奥洛伦!”
伊丽莎白因为保护卡米拉而耽搁了半秒钟。
爆炸停止的瞬间,她便收起双翼,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闪至那道人影面前,毫无保留地轰出一拳!
“砰——!!!”
“?!!”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她的拳头直接穿透了那道人影,只打散了一片猩红的火焰。
“元素傀儡……?!”
伊丽莎白咬牙,龙鳞顿时附上手臂,将那具火焰凝聚的傀儡彻底撕碎。
暗红的火星在空中缓缓湮灭,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啧……”
她没有顾得上还有些晕头转向的卡米拉,立刻转身冲向废墟。
此刻,奥洛伦被深深埋在破碎的石板与砖块下。伊丽莎白徒手搬开那些沉重的残骸,露出了其下奥洛伦的躯体。
“!”
他的小半个身子已经被爆炸轰碎,左臂与肩膀的连接处只剩下焦黑的骨茬,胸腔深深地塌陷下去,内脏从腹部的裂口中流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猩红。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正在扩散,嘴唇微微开合着,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
“先别说话,我还有——”
伊丽莎白立刻从储物手环中拿出炼金药剂。但当她把药剂洒在奥洛伦身上时,却莫名升起了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回……回溯。我……可以……回……”
奥洛伦用那只仅剩的,完好的右手,死死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腕。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出口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
“不用……浪费……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随后,他的手垂了下去,意识逐渐消散。
“…………”
他死了。
只不过……
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