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碎片很快便完成了重组。思裴斯往嘴里丢了几颗魔晶，捡起自己的眼球塞回了眼眶之中。
“又得换衣服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又变得破破烂烂的大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随手切开一道空间裂隙，用力地将波蕾娅从那片无垠的亚空间之中拉出。
“你还好吗？”
思裴斯搀扶着波蕾娅，有些担忧地问道。
“问题不大……”
波蕾娅摇了摇头，缓缓松开了手。她脖子上那道伤口确实不深，子弹只是擦破了表皮，留下了一道狰狞但不足以致命的血痕。
“那就好。”
思裴斯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此刻，防空洞外早已陷入一片骚乱之中。被那只火焰傀儡击飞的人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捂着骨折的手臂哀嚎，有人被灼伤了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医疗人员很快从四面八方赶来，治愈魔法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
…………
几分钟后，波蕾娅摸着已经愈合的喉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来汇报的士兵。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警戒了些什么？”
“上尉……”士兵有些紧张地后退半步，“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但……但那个东西……它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查不到任何线索……”
“那就继续查！”
“……是！”
士兵领命而去。
波蕾娅坐在椅子上，捂着有些疼痛的胸口。喉咙处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仍然残留在她的脑海里。
“波蕾娅。”思裴斯走到她身边，“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没事。”
波蕾娅生硬地回答着，目光盯着士兵们离去的方向。最终，她叹了口气，无奈地低下了头。
“坏事可真是接二连三啊……”
思裴斯沉默了片刻。
“总之，你先别离开这里了吧。”
“那是当然。”
“嗒嗒嗒……”
一阵局促的脚步声突然传入两人的耳畔。
“……波蕾娅上尉……”
波蕾娅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名传令兵正站在防空洞入口，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一封奇怪的信件。
“……？”
看着来人的脸色，波蕾娅的心中突然升起些许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这是……从塞西尔传来的急报。”传令兵有些紧张地看着波蕾娅，咽了口唾沫，“信里的东西……您需要知道一下……”
“什，什么东西……？”
波蕾娅突然毫无征兆地紧张了起来。她用颤抖的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将其撕开，
“边境驻地指挥官奥洛伦上校，于今日午后在首相府遭遇刺杀，不幸殉职。遗体已收敛，待家属及战友前来认领。
——洛伊德首相，卡米拉·维恩。”
“…………”
波蕾娅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封信件从她手中滑落，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骗人……”
“这是……骗人……的吧？”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然后猛地扑向那位紧张的传令兵，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
“这是……这是假的，对吧？这一定是玛提亚伪造的信件，对吧？！！”
“上尉大人……！”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
“波蕾娅上尉……您别这样……！”
思裴斯看了眼地上的信件，顿时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她走上去想要扶起波蕾娅，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波蕾娅……你先——”
“我要去塞西尔。”
波蕾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是沙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用力地扣着地板，手指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留下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我……必须去一趟塞西尔。”
“您……思裴斯小姐，您可以空间传送对吧？”波蕾娅那双总是沉稳而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她猛地抓住思裴斯，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求求你……带我过去……我必须亲眼确认一下……”
她崩溃地看向此刻的思裴斯，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齿缝间渗出。
“求你……”她重复着，额头抵在思裴斯的胸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带我过去吧……求求你了……”
思裴斯顿时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
“……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说道。
…………
空间传送对于思裴斯来说并不困难……只要有充足的魔晶，她理论上可以在顷刻间前到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询问了大致的距离后，她很快就准备完毕了。
“可能会有些晕……抓稳了。”
当波蕾娅踏入裂隙时，她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用力挤压了一下，视野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耳中充斥着尖锐的呼啸——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咳……咳咳……”
她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将胃里刚吃下不久的食物吐了一地。
思裴斯半跪在她的身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应该是……到了吧。”思裴斯有些不确定地说着，“这里是塞西尔吗？”
波蕾娅挣扎着爬起来。她顾不上擦拭嘴角的污渍，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而去。
“喂……等等！”
…………
十几分钟后，首相府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那扇破碎的落地窗还未来得及换新，焦黑的痕迹从墙面一直蔓延到地上。
卫兵们警惕地围在四周。看到波蕾娅冲过来，他们立刻举起了武器。
“站住！什么人——”
“等等……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伊丽莎白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附近，看到了出现在首相府门前的思裴斯和大口喘着粗气的波蕾娅。
“奥洛伦……他在哪里？”
波蕾娅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问道。
“…………”
她没有过多追问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波蕾娅颤抖的肩膀。
“我带你去见他吧。”
…………
从殡仪馆回来后，波蕾娅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我没有想到卡米拉竟然会立刻告诉你这件事……”伊丽莎白踌躇着，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抱歉，我的意思是……唉……”
“我……我没能救下他……”
“首相大人的做法没有错。”波蕾娅轻声开口，摇了摇头，“毕竟……我总得知道这一切的。”
“而且，这一切也不是您的问题……还请不要再自责了……”
“…………”
“只是，我还是无法相信……奥洛伦……他竟然就真的这么离开了我……”
“请节哀。”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双眼无比空洞地看向地面，“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那……回首相府吧。”
“嗯。”
…………
回到首相府后，卡米拉早已等候多时。
“你先在楼下的客房休息下吧，波蕾娅。”
她忧伤地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的波蕾娅，给了她一个拥抱。
“嗯。”
波蕾娅的脸色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扶着墙壁，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
她轻轻地推开木门，缓缓走了进去。
沉默漫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间里纤尘不染，陈设干净整洁，看上去是有人经常打理。
她坐在了床沿，空洞地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开始落下了。
橙红色的花朵在庭院里摇曳着，反射着昏沉的日光。
她看着天上的游云，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往昔与奥洛伦相伴的细碎时光，一幕幕清晰地掠过脑海。那些温热的，鲜活的回忆，令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随后，清风拂过，花叶摩挲的轻响将她拉回了现实。
“哈……”
她释然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转头走到门前，伸手反锁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靠着房门一点点滑坐了下去。
“咔哒。”
于是，她抽出腰间枪套的配枪，利落地拨开保险。
“抱歉……”
最后，她闭上双眼，将漆黑的枪口精准地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