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洛伦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随后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和腹部。
嗯,没有问题。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看来,死亡回溯成功发动了。
“很遗憾,但即便是我,也无法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他面前的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将她那张绝美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下一步的计划吗?”
“…………”
“嗯?”伊丽莎白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神了吗?”
“啊……哈哈……”奥洛伦突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我有点累了。”
“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
奥洛伦连忙点头,顺势环顾四周。
此刻,他们依旧身处那阴暗的防空洞中,讨论着那些令人费解的事情。
他仔细地回想,认真地比对,终于确认了时间坐标——前一天的晚上。
“嗯……”奥洛伦思索着,伸手示意伊丽莎白先别着急,“可以……稍微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呃,随便你吧……”
伊丽莎白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抱着双臂靠向墙壁。
“反正我也不着急。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总之你先加油想吧。”
“感谢。”
终于,奥洛伦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感受着地面的凉意,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了起来。
首先,他发现,回溯的时间明显缩短了很多。
第一次死亡时,他回溯到了差不多两天之前。
但这一次,他竟然只回到了前一天的晚上,直接少了一天半的宝贵时间。
虽然这也足以改变他未来死亡的结局,但很明显,留给他的准备时间被大幅压缩了。
所以这是回溯本身的限制吗?还是缺少了什么必要的条件?又或者是某种更加深层的原因?
当然,他完全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再随便死了。或许,每一次回溯都会消耗某种看不见的“额度”,所以再下一次的死亡就可能意味着彻底的结束了。
“…………”
他闭上眼睛,将两次死亡获取到的情报在脑海中整合。
那些飞艇和那具火焰傀儡都是毫无征兆地出现的,就连伊丽莎白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龙族女皇都没能提前察觉它们的存在。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它们绝对不是简单地“隐身”了。
按照伊丽莎白的解释,隐身术只能欺骗视觉,再高明一点的或许能掩盖魔力波动,但总归还是会留下一点可以被察觉的痕迹。
所以,它们应该是以某种更加高级的手法,彻底隐去了自身的“存在感”。
但这么说的话又很奇怪……至少据他所知,现存的魔法体系中没有哪种类似的法术能达到这种效果。
“伊丽莎白殿下……”奥洛伦睁开眼,犹疑着开口道,“您知不知道有什么魔法,可以完全隐蔽一个物体的存在感?不是隐身也不是掩盖魔力,而是……让目标从我们的感知层面彻底消失呢?”
“你还在想关于那些飞艇的事吗?”伊丽莎白皱起眉头,“我不是都说了嘛……我也想不到啊。”
“哦……这样啊……”奥洛伦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如果连您都想不到的话,那——”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闪过一道亮光。
“那岂不是意味着,世界上其实根本不存在这种魔法?至少并不存在于我们所知的任何魔法体系中?”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奥洛伦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看向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尴尬的伊丽莎白,“这根本不是魔法,而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第四纪技术?或者更激进一点,是某种我们已经失传、甚至从未理解过的——”
“等等等……你先打住。”
伊丽莎白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越来越亢奋的猜测。
“咳咳……等一下先……”
她轻咳了一声,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奥洛伦一脸茫然地看向伊丽莎白。
“首先……”伊丽莎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着挪向一旁,“我不知道,不代表真的没有啊……”
她顿了顿,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视着奥洛伦的眼睛: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聪明了?”
“……啊?”
奥洛伦愣在了原地。
“你应该还记得我在击落那些飞艇时所用的招数吧?”
伊丽莎白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那是自然……”奥洛伦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哦,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您掌握的都是更加高深的魔法,所以对这种小把戏不太熟悉——”
“不不不……”伊丽莎白扶着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其实,我只会那几招。”
“……蛤?”
“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只不过,除去一些简单的基础魔法之外,我其实并没有掌握太多的高级法术。”
“嘛,而且你大概不会相信……”伊丽莎白放下手,耸了耸肩,“但是……啧,怎么说呢,魔法这玩意儿学起来可真累人,我其实对它一直都没啥兴趣。”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随意地转了个圈,一缕漆黑的火焰便凭空燃起,听话地缠绕在她的指尖。
“更重要的是,魔法这东西也是讲究温故而知新的,不是学会了就行的,之后更需要长期的练习加以精进……”
“但是,当你学会了几招释放起来特别容易、而且还特别厉害的法术时……你还会去花时间练习那些相对更弱却更难释放的魔法吗?”
奥洛伦张了张嘴,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对啊……”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火焰随之熄灭,“所以我这么做也很正常吧?”
“所以,您是真的……”
“对的,我就是没学。”伊丽莎白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时候的魔法理论课我一般都是直接逃掉然后再找个犄角旮旯睡一觉,等到考试的时候就随便抄抄旁边人的答案,而且因为我的魔法实践课一直是满分来着,所以也不用担心期末能不能及格啥的……”
“好吧……”奥洛伦有些怀疑人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来是我想当然了……”
“嘛,我也只是个例罢了……”伊丽莎白摊开掌心,再次唤出那抹漆黑的火焰,“只不过……就算只会这些,我也依旧是最强的。”
她猛地握紧拳头,黑焰顿时随着一股劲风向着四周散去。很快,那种压倒性的,近乎蛮横的力量感充斥了整个房间。
伊丽莎白看着被她这番举动吓了一跳的奥洛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毕竟,你知道的,一力降十会嘛。”
“…………”
奥洛伦沉默地看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涟漪,又看了看伊丽莎白那张慵懒的脸,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想出的可能性竟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推翻了。
“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却突然话锋一转。
“我刚才其实也在思考,如果它们不是靠魔法隐蔽自身的话,那还能靠什么呢?”她双眼微微眯起,斟酌着开口道,“这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或许和战神脱不了干系。”
“嗯?”奥洛伦一下子没跟上她的思路,“这又是从何而起的想法?战神又怎么会和这种隐蔽自身的能力扯上关系呢?”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战神的‘战’,从来就不是‘战争’,而是——‘战斗’呢?”
“……什么?”
“如果像我说的这么理解,”伊丽莎白伸出手比划着,“你想想,‘战斗’是不是包含很多方面的东西?”
“这种隐蔽自身的能力,让我莫名想到了‘狩猎’……”她收回目光,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当猎人发现了猎物之后,他会怎么做呢?”
“……隐蔽自身,伺机而动。”
“没错。”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战神的权能从未局限于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涵盖了各种战斗的整个过程,那么被污染的战神所能赐予信徒的‘祝福’又怎么可能只有蛮勇和嗜血的那一部分呢?”
“狩猎是战斗的一种。那么……狩猎之前的潜伏,自然也是战斗中必要的一环。”
“原来是……这样吗………”
奥洛伦喃喃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这么一看,他们可真是傲慢啊,竟然就这样擅自把自己放在了猎人的位置上……”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伊丽莎白歪了歪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后,我会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有资格成为那名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