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进行。
伊丽莎白率先打破了安静,她承诺会在玛提亚下一次发动进攻时亲自出场,告诉所有人她站在洛伊德这一边。
这个消息的分量无疑比先前那些琐碎的闲谈都要重得多。伊丽莎白亲自下场站队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意味着什么,卡米拉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当即承诺会为伊丽莎白准备一笔丰厚的报酬。
最终,伊丽莎白欣然接受了这份报酬,大厅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很快,她们就接着讨论起了后续的部署和安排。
然而,就在这时,奥洛伦却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眉头紧锁。
“…………”
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而且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明明成功改变了死亡的结局,可是背后的问题完全没有得到解决。
那个傀儡背后的操纵者是谁?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他?他的动机和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令他愈发烦躁。
而且,卡米拉刚才的话也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令他愈发迷茫。
波蕾娅的灵魂,和他一样的特殊。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呼……或许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奥洛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将一条条线索拼接起来。
然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傀儡要杀他。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因为在那个傀儡操纵者的视角里,他,奥洛伦,是改变了整个战局的人。
提前预警飞艇空袭、逆转本该发生的灾难……
这些事情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发现端倪。
所以那个操纵者想要除掉他,这很合理。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个人知道他拥有死亡回溯的能力吗?
奥洛伦思索着,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他可以死亡回溯,那么面对一个死了就能重来的敌人,刺杀简直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为杀死他反而会让他带着未来的情报回到过去,让下一次的对抗变得更加困难。
所以那个人大概率不知道死亡回溯这件事。
在那人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
那人只会觉得他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飞艇空袭的未来,然后提前做出了预警。仅此而已。
这样推论的话,事情就清晰多了。
但问题是……那个人真的确定了他奥洛伦才是那位能够预知未来的人吗?
奥洛伦突然猛烈地心悸了一下。
好像……不太对啊……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那个改变了这一切的人……这个结论应该仅仅只有在驻地之中的人才能得出。
如果那个人没有驻地的视野,那么在他模糊的认知里,驻地中的所有人,包括奥洛伦,波蕾娅,军官们,甚至包括每一个参与了战争的士兵,都有可能是那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
只是奥洛伦作为总指挥官,可能性比较大而已。
所以那个人的目标不一定只有奥洛伦一个人……他如果足够谨慎的话,那就没有理由不去袭击驻地里的其他人。
奥洛伦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卡米拉和伊丽莎白面前,脸色颇为难看。
“我莫名有些不安……”他看向伊丽莎白,“我觉得我们得抓紧时间回一趟驻地了。”
“你又预知到什么了吗?”
卡米拉好奇地问道。
“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奥洛伦摇了摇头,“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伊丽莎白看着他那副严肃的神情,低头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来。
“那就走吧。”
“感谢。”
…………
传送阵位于远处一座独立的建筑内。它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坐标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几名技术人员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便开始着手向法阵的核心注入魔力。随着蓝色的光芒从符文线条中流淌出来,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间被逐渐扭曲。
然而,当魔力注入到临界点时,那些蓝色的光芒突然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瞬间全部熄灭。法阵的台座突然恢复了冰冷的灰白色,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坏了吗?”
技术人员皱起眉头,快步上前检查了一番,手中的探测仪在法阵表面来回扫描,发出滴滴的响声。
他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看了半晌,困惑地抓了抓头发,“不应该啊……”
“这个传送阵没坏。”
伊丽莎白只是扫了一眼法阵就得出了结论。
她微微皱起眉头,接着说道:“所以,应该是和它连接的另一个法阵坏了。”
“!”
奥洛伦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转过头,对上伊丽莎白的目光,发现她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伊丽莎白殿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伊丽莎白咬了咬牙,背后龙翼猛地展开,“这样,我直接带你飞过去吧。”
奥洛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
飞行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伊丽莎白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下方的山川与森林在高速飞行下化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掠去。
终于,又过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准确来说,是到达了目的地所在的位置。
因为……那几座城市已经不复存在了。
奥洛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剧烈震颤着。
原本应该是城市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坑壁像是被高温瞬间熔化后又重新凝固,呈现出一种光滑的玻璃质感,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坑底还有几处地方在冒着白色的蒸汽,隐约可以听到熔岩冷却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耀眼的橘红色,美轮美奂。
然而,除此之外,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房屋,广场,那些曾经生活着无数人的大街小巷,全部消失不见了。
放眼望去,这几座城市连同着最外围的驻地,像是被人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抹去了一样,只留下一个横亘在大地之上的巨坑。
“…………”
奥洛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丽莎白站在他身侧,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着,黑焰不由自主地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之上。
“啊……你们果然来了啊。”
突然,一道陌生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在这死寂的大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奥洛伦和伊丽莎白同时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的一片碎石后缓缓走出了一位身着白衣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美丽的橙红色卷发,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面容清秀而温和,此刻正恰当地微笑着,礼貌地看向二人。
他原本应该是左臂的地方空空如也,破烂不堪的白色布料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大半,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
“…………”
他走到距离两人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先后在奥洛伦和伊丽莎白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伊丽莎白脸上。
他微微欠身,优雅而不失礼貌,与那身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血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啊……”
他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他眼睛的颜色和他的发色很接近,是一种看上去很温暖的橙红色。
但此刻,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是谁?”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手环中抽出那柄漆黑的巨斧,“当”的一下砸在地上。
“啊……您竟然会问我的名字吗?真是令人感动呢。”
他高兴地看向伊丽莎白,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敬意。
“我名为俄狄浦斯……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龙族女皇,伊丽莎白·席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