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久久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告诉我,思裴斯在哪里?”
“思……裴斯?”
名为俄狄浦斯的男人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微笑着开口道。
“啊……您是说那位人偶小姐吗?哈,她可真是让我吃了一番苦头呢。”
他用仅剩的右手捂着胸口,平静地伫立在原地,自顾自地讲述了起来。
“那些斩击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尽管我已经尽力躲避了,却还是被她斩掉了一条手臂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脸上闪过一丝真诚的敬佩。
“只不过,她在被我打碎了几百次后就无法再复原了。看起来像是耗尽能量了。”
“现在,她估计已经被埋在这片大地之下了吧。”
“轰——!!!”
话音未落,伊丽莎白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她已然出现在男人的身前,手中的斧刃撕裂空气,猛地当头砸下!
大地崩裂,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黑红交织的烈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然而,火焰散去之后,男人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的空地上。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仅剩的右手轻轻按在锁骨位置,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真是惊险……”
他轻声感叹了一句,然后突然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枚奇怪的碎片。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晶体,表面坑坑洼洼的,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晕。
但就在他将其高举的那一刹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顿时有如实质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轰——!!!”
磅礴的神力从碎片中喷涌而出,席卷了周围数百米的空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大地剧烈震颤,天空在转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金色。
“!”
回过神来的伊丽莎白意识到情况不对,转眼间便来到了俄狄浦斯的身前,想要制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嗡——”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周围的场景被瞬间替换。
断裂的剑刃、弯折的长枪、锈蚀的巨斧、破碎的大锤——各种各样的,破败的武器如同墓碑般插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地上,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一尊腐朽的,全副武装的巨人坐在那支离破碎的王座之上。祂的铠甲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盔下的面容隐藏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祂那闪烁着火光的双眼缓缓转动着,最终锁定了伊丽莎白手中的那柄漆黑巨斧。
“此乃……吾之兵乎?”
巨人的声音如同浑厚的钟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祂缓缓站起身来,铠甲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锈迹簌簌落下。
“若诚如是,吾将试炼于汝,汝当躬身受之。”
巨人说完这些话后,轻轻一挥手。
“咔嚓——”
刹那间,场景再度变换。
“?!”
“什么鬼?”
伊丽莎白有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即便是她,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力量也不由得有些迷茫。
此刻的巨人已经从背后摘下了巨剑与长枪。祂将两柄武器交叉于胸前,那双空洞眼窝中的金色火焰直直地锁定了此刻显得无比渺小的伊丽莎白。
“那么……开始吧。”
…………
奥洛伦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向外推去,等他回过神来之时,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然而,此时此刻,伊丽莎白却被留在了那片诡异的空间之中。
“看来成功了啊。果然,用这个就能困住那位龙族女皇。”
同样被驱逐出来的俄狄浦斯看着此刻孤立无援的奥洛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
奥洛伦强忍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晕感,艰难地直起身子。
“其实……我真的很抱歉。”
俄狄浦斯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一步步向着奥洛伦逼近。他仅剩的右手垂在身侧,火焰从掌心中涌出,攀上了他的手掌,凝聚成一柄半手剑。
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骇人的温度。
“……我本来没想杀死这么多人的。”
他叹了口气。下一秒,火焰长剑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劈向奥洛伦的面门。
“砰!”
奥洛伦立刻激活了右臂的装甲,引力向前爆发,将俄狄浦斯连人带剑一起轰飞了出去。
“呵……是『遗物』呢。真厉害呐。”
俄狄浦斯有些狼狈地爬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引力场轰出的淤青,微笑着赞叹道。
他一边说着,手中的火焰形态再度改变。半手剑的剑身骤然拉长变细,化作一柄刺剑。
“嗖——!”
刺剑以刁钻的角度刺出,剑尖直取奥洛伦的心脏。火焰灼烧着空气,留下一道螺旋状的红色残影。
“叮!”
奥洛伦挥动右手,用装甲精准地架住了这道致命的刺击。
随后,他没有恋战,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猛蹬地面向后退去。
就在他退开的同一瞬间,剑尖骤然引爆,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原地炸裂开来,将数十米范围内的碎石全部熔化成了暗红色的岩浆。
“看来你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啊……”
俄狄浦斯笑了笑,手中火焰再度变形,化作了一把长弓。
他单手握着弓身,随后用嘴咬住弓弦,仰头向后拉满了那张燃烧的长弓。
一支火焰箭矢在弦上凭空凝聚,箭头精准地指向了奥洛伦的脑袋。
“能躲开吗?”
箭矢离弦的瞬间,他本人也同时欺身而上,手中瞬间凝聚出了一杆长枪,伴随着箭矢一同刺向奥洛伦的头颅!
“!!!”
奥洛伦拼命往装甲中注入魔力,引力场在身前压缩成了一面扭曲的护盾,勉强将箭矢偏转了角度,同时侧身避过了长枪的刺击。
“轰——!”
但箭矢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依旧无法完全抵消,灼热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一块碎石上。
当他挣扎着抬起头的时候,俄狄浦斯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火焰在他掌中剧烈膨胀,凝聚成一柄耀眼的巨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下。
“轰——!”
奥洛伦被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里,肋骨断裂的声响清脆地传入他的耳畔。
左肩关节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牙站起身来,鲜血顿时从嘴角溢出。
俄狄浦斯俯视着他,那张清秀温和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橙红色的卷发如同火焰般摇曳着。
“嗯,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他歪了歪头,往后退了两步,火焰在掌中翻涌,随后重新凝聚成一条链剑。
被锁链连接着的剑刃在半空中甩动,拖出一道橘红色的尾迹。
“嗯……我想起来了。”
“我没想杀死那么多人的……我根本没有预料到我会遭受如此之大的‘惩罚’。”
俄狄浦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手腕轻轻一抖,链剑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后方砍向奥洛伦的脑袋。
奥洛伦挥动右手,引力场以他的右后方为中心向外爆发,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随之扩散。
链剑的轨迹在引力场的干扰下发生了偏转,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入一旁的地面之中,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坑洞。
“我是……伴随着灾厄降生的罪人。”
俄狄浦斯说着,随手将链剑从坑洞中收回。
“令我惊讶的是,对那位人偶小姐造成伤害竟然会积攒如此之多的罪业。”
“她难道是什么圣人吗……真是令人惋惜啊,要是我能早点得知这一切就好了。”
俄狄浦斯又叹了口气,语气里仿佛真的有几分歉意。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看向奥洛伦。
“你们之中一定有人可以预知未来,对吧。”
“你能察觉到我在首相府针对你的暗杀,并做出相应的反击……这让我愈发感到紧张。”他摇了摇头,“我恐惧这些会让我偏离命运的变数,所以我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方法。嗯,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该死的家伙……”
奥洛伦从腰间拔出魔导枪械,对准俄狄浦斯连开几枪。
然而,他的身体在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化作了火焰。三发弹丸穿透那团燃烧的人形,在后方炸开,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火焰重新凝聚,他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接着问道。
“所以,你们之中,到底是谁可以预知未来呢?”
“…………”
“不回答吗……唉,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
火焰在他右手中再次变化,最终化作一柄修长的太刀。他用仅剩的右手握住刀柄,将太刀举至身体右侧,刀尖微微上挑,摆出了一个太刀的起手式。
“那么,杀死你会为我增加多少罪业呢?”
他平静地开口,眼中依旧毫无波澜。
“哈……来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