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洛伦向后闪去,刀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斩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第二刀已经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斩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臂格挡。装甲与火焰太刀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引力场与烈焰在接触面上疯狂对冲着,火星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般四散飞溅。
“砰!砰!砰!”
他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向后跃开,对着俄狄浦斯连开三枪。
俄狄浦斯挥动太刀切开了其中的两发,第三发正中他的肩膀,但最终却只穿过了一团骤然化作火焰的躯体,在他身后的碎石地上炸开了一个浅坑。
“你在想些什么呢?”
他偏了偏头,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火焰凝成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映照着他那张始终微笑的脸。
奥洛伦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俄狄浦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火焰在他掌中骤然翻涌膨胀,太刀的形态在瞬间崩解重组,化作了一柄足有两米多长的长柄斧。
他仅剩的右手握住斧柄,将这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狰狞武器用力挥去!
奥洛伦用尽全力向侧面翻滚,斧刃擦着他的后背砸进一旁的地面,瞬间将他整个人炸飞了出去!
“呃!”
奥洛伦在翻滚中艰难地稳住身形,随后有些狼狈地翻身而起,举枪扣下扳机。
这一次,俄狄浦斯没来得及闪避,子弹击中他的腹部,留下一道渗着血的伤口。
俄狄浦斯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枪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为什么不用引力场挡下那一击呢?你是无法使用太久遗物了吗?”
他低声说道。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加快。长柄斧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随后旋转着砸向奥洛伦!
“轰——!”
奥洛伦将右臂装甲的引力场压缩到极限,在自己面前凝聚成了一面高密度的护盾。
引力场拼命地将一部分火焰偏转向两侧,在他的身体两边形成了两道翻涌的火墙。
但即便如此,剩余的冲击力仍然如重锤般透过装甲传递到了他的身躯之上。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在他的鞋底被碾成齑粉,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推后了十余米,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倾斜的巨石才勉强停下。
“嚇……咳咳……”
他艰难地喘息着,口鼻中不住地溢出鲜血。
他借着巨石的掩护,颤抖着摸出一枚弹匣,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换弹。
“你在等什么呢?”
俄狄浦斯拖着长柄斧,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那散发着灼热高温的斧刃在地面上拖行,划出一道绵延的焦痕,沿途的碎石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生厌的微笑,就像是一具毫无灵魂的躯壳。
“你看上去很累了。”
他说着,手中的火焰再度翻涌。长柄斧在一瞬间崩散成无数细小的火星,随后重新收束凝聚成一柄半手剑。
“只有一只手可真是不方便啊。”俄狄浦斯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手剑,将剑刃翻了个面,“所以,还是这样更顺手一点呢。”
“所以,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叹了口气,举起了剑。
“呵……”
奥洛伦看着胸前的伤口,苦笑了一声。
肋骨断裂的疼痛随着呼吸不断地翻涌着,意识也在不断模糊。
自己这次应该也是活不了了。奥洛伦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将手撑在身后的巨石上,一点一点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走了出来。
“嗯?”
俄狄浦斯站在他面前十几米远的地方,举着那柄半手剑,耐心地等着他。
看到奥洛伦重新站起来,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奥洛伦看向他的双眼,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
俄狄浦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你终于愿意和我聊天了吗。”他手中的半手剑缓缓垂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很高兴呢。”
“真是个神经病……”奥洛伦嗤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杀了我,然后又因为这种事高兴……你是疯子吗?”
“你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吗?”
“难道不可以吗?”
“……倒也没错。”
俄狄浦斯坦率地承认了。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奥洛伦。
“因为我很孤独。”他轻声说道,“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和我说几句话,我就会很高兴。”
“那你真可悲。”
奥洛伦毫不犹豫地说道,嘲讽般笑了笑。
“…………”
俄狄浦斯没有反驳。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怎么?被说中了?”
“啊……没错。”俄狄浦斯点了点头。然后,出乎奥洛伦意料的是,他的嘴角随即再次微微上扬,“但我依旧很高兴。”
“你是什么受虐狂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俄狄浦斯看上去有些苦恼,握着剑的右手在空中摆了摆,“我只是久违地体会到了与人交流的感觉。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活该。”
“…………”
俄狄浦斯一脸失落地看着奥洛伦。
“所以,你要杀我的话,那就让我死个明白吧。”奥洛伦握紧了手中的魔导枪,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抛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俄狄浦斯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我只是在实现母亲的愿望罢了。”
“你就不能说人话吗?”
“……真是刻薄的言语。”
俄狄浦斯微微蹙眉。
“别打哑谜了。”奥洛伦的声音骤然拔高,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近乎嘶吼的话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谜语人,问个问题能扯到特么姥姥家去……你就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有那么难吗?真的令人——”
“我要召唤出真正的战神。”
“………什么?”
奥洛伦的话被生生截断了。他盯着俄狄浦斯,试图从那张温和的面孔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看上去很惊讶。”
俄狄浦斯突然笑了笑,眼中第一次闪烁起了某种耐人寻味的光芒。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
奥洛伦咬牙切齿地说道。
“并没有。”俄狄浦斯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扬,坦然地说道,“毕竟,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是真几把疯了。”
奥洛伦被气笑了。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也想不出到底该接着问些什么了。
他盯着俄狄浦斯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长呼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你是还想骂我吗?”
“算了算了……”
奥洛伦摆了摆手。然后,他在俄狄浦斯疑惑的注视中原地坐了下来。
“唉……我也不指望你能和我说清楚些什么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因为被血呛到而连连咳嗽了几声。
“哈……”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举起手中的魔导枪,枪口调转,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
俄狄浦斯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疑惑。他往前迈了一步,半手剑微微抬起——
“也就不劳烦你动手了吧。”
奥洛伦看着俄狄浦斯那张终于不再微笑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他将食指扣在扳机上,缓缓用力。枪口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亮起了最后一丝微弱的蓝光。
“如果运气好的话……”
在俄狄浦斯有些错愕的注视下,他用力扣下了扳机。
“我们……过去再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