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尘缓缓散去，坑底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俄狄浦斯的头颅已经碎成了渣滓。红白混杂的碎屑迸溅在周围的地面上，很快就被周围残余的火焰吞噬殆尽。
“……死了？”
伊丽莎白站在坑沿，低头看着那具失去动静的躯体，歪了歪头。
保险起见，她拎起巨斧，对着地上那具没有脑袋的躯体又是一顿猛砸。直到那具残躯彻底变成一摊猩红的烂泥之后，她缓缓才停下手来。
“呼……”
她吐出一口气，直起身子，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咔咔……”
不远处，勉强恢复了人形的思裴斯抬起了破碎的脑袋，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宛若星空的幽蓝帷幕，暂时遮掩了赤裸的身体。那些细密的裂纹依然遍布她的全身，她整个人现在就像是一件破碎的瓷器。
“结束了……吗？”
她踉跄着走上前来，破碎的面庞之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不一定。”伊丽莎白摇了摇头，伸手帮思裴斯把那只卡在脖子上的眼球挪到了脸上，“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思裴斯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来之前我可是吃了好几十块魔晶呢。”
“那就好。”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地面那摊依然冒着余火的碎肉上。
“所以……”思裴斯歪了歪头，那只刚被挪上来的眼球又滑了下去，“他刚才喊的那个‘涅墨西斯’，是什么东西？”
“涅墨西斯……”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她似乎在某些古籍中见过的名字，“好像是……复仇女神？”
“啥？”
“以后再说吧。”伊丽莎白摇了摇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弥漫着硝烟和火焰的废墟。那几十艘飞艇的残骸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塞西尔的各个区域，在漆黑的烈焰中熊熊燃烧着。
“接着保持警惕吧……直觉告诉我，这事没这么快结束。”
“嗯。”
思裴斯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去另一边检查有没有幸存者。
然而，就在这时，坑底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摊已经被砸成烂泥的血肉突然开始诡异地燃烧起来。
猩红的火焰从碎肉的内部迸发而出，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那些燃烧产生的烟气没有像普通火焰一样升腾飘散，而是诡异地向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
“……？”
伊丽莎白和思裴斯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顺着烟气的方向望去。
她们这时才发现，整个塞西尔弥漫的血气与火焰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疯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神降仪式这就开始了？！”
思裴斯顿时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
“不……应该不是。”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了一下，锁定了街道尽头那道正在缓缓走来的身影。
“哗啦——”
那道身影浑身缠绕着一股比浓烈无比的死亡气息。那是数以万计的杀戮催化出的、高纯度的战神神力。
空气在他的周身扭曲变形，连脚下的石板都被那股气息压得寸寸碎裂。
“……我就知道你没死。”伊丽莎白握紧了巨斧，“你在战斗中途就用傀儡替换了本体。我没说错吧？”
“…………”
俄狄浦斯没有回答。他微微歪了歪头，平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轰——！！！”
伊丽莎白没有接着废话。她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冲至俄狄浦斯面前，漆黑的巨斧裹挟着翻涌的黑焰猛地砸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嘭！”
俄狄浦斯的身影在被斧刃触及的前一瞬散作一团火焰，闪现到了十米之外的空地上。
但他刚一落地，思裴斯的身影已经提前出现在了他的落点处。空间凝聚的长剑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背后，将他的身形钉在原地。
“呃？！”
空间之力造成的伤口不像普通的刀剑创伤那样容易愈合。那些细碎的空间裂隙会顺着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阻碍他的自愈。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从那道伤口中缓慢流失。
“欻！”
于是，他猛地抬手，用火焰凝聚出一柄太刀，一刀斩断了思裴斯握着剑的双手。
“！”
思裴斯的手腕齐根断裂，整个人随即被一脚踹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的断手在空中飞散成碎片，随即在空间之力的裹挟下缓缓向她的身体靠拢。
“赤垂，天烬，焰之楔——”
伊丽莎白的吟唱在靠近的途中已经完成，周身凝聚的金色魔力在这一刻骤然炸裂开来。她手中的那抹光芒裹挟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高温，精准地贴着俄狄浦斯的胸口释放！
“『日珥』。”
“轰——！！！”
金色的洪流吞没了俄狄浦斯的身体，将他笼罩在刺目的光团之中。空气被烧灼得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地面在高温下龟裂、融化，化作一片流淌的熔岩。
待到光芒散去之后，俄狄浦斯的大半身体已经分崩离析。
他的左臂和左腿被彻底蒸发，半边躯干只剩下焦黑的骨骼和翻涌的烈焰。他剩余的身体部位被一层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神力包裹着，看上去还依稀保持着原状。
“看来……你对火焰的抗性很高啊。”
伊丽莎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正准备继续追击，却忽然发现俄狄浦斯的眼神正在向某个方向偏移。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物，那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似乎是幸存者。
伊丽莎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俄狄浦斯抓住了这个机会飞速恢复了身形，然后猛地向那栋建筑的方向退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你tmd……”
伊丽莎白暗骂了一声。很明显，俄狄浦斯正在刻意把她引向那些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建筑物旁边。
他在利用她顾及幸存者的心理来限制她的攻击。
思裴斯将两只断手重新接了回去，从废墟中站起身来。她很快也察觉到了俄狄浦斯的意图，开始不断释放远程的斩击来骚扰他，限制他的移动。
“砰！”
没过一会儿，俄狄浦斯被伊丽莎白追上，不得不转身迎击。
黑色的巨斧和火焰凝聚的长剑狠狠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伊丽莎白逐渐加力，将俄狄浦斯压得单膝跪地。
“你把奥洛伦绑到哪儿去了？”
俄狄浦斯抬起头来，露出了那种令人恼火的笑意：“哦……那位指挥官失踪了吗？”
“别特么给我在这装傻！”
伊丽莎白猛地甩动尾巴，粗壮的金色龙尾裹挟着万钧之力抽在他的侧腰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随即，她单手将巨斧掷出，斧刃在半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不远处的断壁上！
“呃……”
俄狄浦斯挣扎了几下，但巨斧已经穿透了他的几乎半个身子，一时间完全无法挣脱。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锁定了远处的一缕火焰，他的身形瞬间散开，闪现到了数十米外的一缕火焰上。
“欻！”
然而，他刚一落地，空间之力凝聚的长剑便从一旁刺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侧腹。
“？！”
俄狄浦斯这才忽然意识到，在他每次传送之前，思裴斯都可以根据周围的空间波动判断他的传送落点，从而提前一步出现在那附近。
“轰！”
但也已经晚了。下一秒，巨斧裹挟着黑焰再度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炽红的神力烈焰与伊丽莎白的黑焰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波。俄狄浦斯艰难地伸出手臂想要抵挡，脚下的地面被那股巨力下瞬间碎裂。
他试图维持站姿，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身体不可避免地向下弯去。与此同时，伊丽莎白的黑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神力烈焰。
“咔……”
思裴斯冲上前来，空间之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封锁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
战斗就此结束。
伊丽莎白掐住俄狄浦斯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金色的龙鳞覆盖了她的整条手臂，锋利的指尖刺入了他颈侧的皮肤。
“所以，你把奥洛伦藏在哪里了？说出来的话，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俄狄浦斯被掐着喉咙，声音嘶哑却依旧平静。
“……没用的。仪式的进程马上就要完成了……而且，就算我死了，战神依然会在不远的未来降临。”
伊丽莎白的眉头拧了起来：“胡扯。神降需要的载体又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行的。你死了战神还能套谁身上啊？套狗身上吗？”
“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战神神降的载体只有我一个人呢？”
闻言，伊丽莎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因为身为巨龙的直觉告诉她，俄狄浦斯并没有撒谎。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直接拧断他脖子的冲动。她还不能杀他，毕竟奥洛伦的下落还需要从他嘴里撬出来。
“……把他关进亚空间里吧。”她转头看向思裴斯，“别弄死了。”
“行。”
思裴斯点了点头，空间之力开始在她的指尖凝聚，打开了一道通往亚空间的裂隙。
然而就在这时，俄狄浦斯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降下惩罚吧——”他大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涅墨西斯！”
“——！”
伊丽莎白想要把他带进刚打开的空间裂隙之中，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金色的巨剑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俄狄浦斯的躯体，将他连同脚下的碎石一同砸进了更深的地层之中！
他整个人在巨剑的碾压下瞬间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火焰和肉块，然后又被那股逸散的能量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
烟尘散去之后，坑底只剩下了一团黑红交织的余烬。
“不是……他怎么自杀了？”
思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困惑。她捂着断裂的腰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啧……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伊丽莎白撇了撇嘴，愤愤地踩了一脚地上的灰烬。
“再在周围搜一圈吧……反正不能给他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