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蕾娅沉默地坐在奥洛伦的床沿,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线。彻夜的搜查令她疲惫不堪,但她此刻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她抱着奥洛伦的枕头,把脸埋进布料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不安的心境。
“呼……”
她长呼一口气,站起身来。
不能再这么坐着了。继续行动起来吧,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首相大人昨晚就去找伊丽莎白殿下汇报情况了。去问问有什么结果吧。
于是,她这么想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快步穿过走廊,最终在房屋旁的人群里找到了卡米拉的身影。
“我们需要……”
卡米拉正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桌前,对着一张地图和两个军官说着什么。波蕾娅朝她挥了挥手,小跑几步来到她面前。
“首相大人!”
“是波蕾娅啊。”卡米拉转过头来,黑眼圈重的有些吓人,“有什么事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几乎没有进展。”卡米拉摇了摇头,“思裴斯小姐正在扩大搜索范围,伊丽莎白殿下在战场附近观察玛提亚士兵的动向。但是,目前还是没有发现有关于奥洛伦去向的踪迹。”
“这样吗……”波蕾娅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头来,“那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帮上忙的地方?我——”
突然,她看到艾尔莎正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她此刻的表情却异常凝重,眉头紧锁,和往常那副轻松的模样判若两人。
“艾尔莎小姐?”波蕾娅有些意外,“你……为什么是这么一副表情?”
“出事了。”艾尔莎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我留在塞西尔的下属传来了紧急讯息……塞西尔遭到了袭击。”
“?!”卡米拉猛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到底——”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讯息上说,袭击规模极大,起码有几十艘那种钢铁飞艇……”艾尔莎打断了她,“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塞西尔。”
“嗯!”
艾尔莎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空气:“薇洛,去帮我们把伊丽莎白殿下叫回来。越快越好。”
“是。”
…………
与此同时,塞西尔已经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曾经整齐的街道如今被炸得面目全非,碎裂的石板和扭曲的金属残骸铺满了路面。
火焰在断壁残垣上噼啪作响,黑色的浓烟升腾而起,遮住了头顶那片依然悬停着数十艘飞艇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仍谁也看不出这里在不久前还是一副安静祥和的模样。
俄狄浦斯亦步亦趋地走在化作焦土的街道上。碎石和灰烬在他的脚底进一步粉碎,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真是……难以承受的罪业。”
他低声喃喃道,橙红色的卷发在热浪中微微飘动着。
“救……救救我……”
一旁的废墟中探出一只焦黑的手,挣扎着伸向俄狄浦斯的方向。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断裂,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深红色的肌肉组织。
“求………求求……”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石板下方传来。女人显然看不到俄狄浦斯的脸,她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向任何可能路过的人发出绝望的呼救。
她当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
俄狄浦斯沉默了片刻,停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走上前去,用手中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刺剑精准地刺入了女人的额头。
“噗——”
一朵小小的血花绽放而出,随即被刺剑的高温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猩红色的氤氲,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那只手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
“抱歉。”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收回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轰——”
空中的飞艇还在不断地投下炮弹,轰炸范围正在向更远处扩散。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天的火光无情地吞噬着一栋又一栋建筑,把它们变成新的废墟。
“哈……”
感受着体内那飞速进展的仪式进度,俄狄浦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对于被污染的战神来说,鲜血与烈火才是最完美的养料。
那些一板一眼的杀戮和有条不紊的搏斗已经不再是符合祂心意的祭品了。现在,只有这种毫无保留的毁灭,才能真正地取悦祂。
他听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哀嚎声,若无其事地接着向前走去。
“呜……”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声。虽然被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啊……在这里啊。”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伸手掀开了一块巨大的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个蜷缩着的女孩。她此刻正躲在夹缝中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灰烬和血迹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啊啊啊啊——!!!”
看到他的瞬间,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双手拼命撑着地面想要后退。但她的身后就是墙壁,再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
“噗嗤。”
于是,俄狄浦斯刺穿了她的胸膛。
女孩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收回刺剑,把她的尸体甩到一旁的地上,接着向前走去。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俄狄浦斯垂下眼帘,仍由这些嘈杂的声响冲刷着他内心纷乱的思绪。
“……?”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另一道微弱的哭声。
“看来还有遗漏呢……”
他转身折返回去,然后用力踩碎了一块看上去有些奇怪的石板。
“砰!”
烟尘散开之后,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男孩映入了俄狄浦斯的眼帘。
男孩此刻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他的眉眼间和刚才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她的弟弟。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
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俄狄浦斯,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俄狄浦斯的左手燃起了火焰,准备把男孩和周围的碎石一起轰成碎片。
“咔嚓——!”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破碎声。
“!!!”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嗖——!”
刹那间,一道足以斩断空间的斩击无声地穿过了他面前的空气。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一旁闪避,但那道斩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伴随着斩击划过半空发出的刺耳尖啸,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开,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开始自愈,另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已经欺身而至。
“!”
“轰——!!!”
势大力沉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俄狄浦斯的胸口。他的身体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一面墙壁,最后滑出几十米远才缓缓停下。
“咳,咳咳……”
他仰面朝天躺在一片碎石之中,胸口深深地凹陷下去,断裂的肋骨刺破了皮肤,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
尽管神力正在飞速修复他受损的躯体,但那疼痛依然真实且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仅剩的右手用力打了个响指。
“啪。”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远处一蓬正在燃烧的烈焰之中。
“轰——!”
漆黑的巨斧狠狠砸在他刚才躺着的碎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坑。
“啧”
伊丽莎白扑了个空。她有些烦躁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锁定了远处那道正在重新自愈的身影。
“哈……”
俄狄浦斯轻笑了一声,身形极速后退,然后猛地举起了一块奇异的碎片!
“嗡——”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暴虐血腥的气息从中大量涌出,碎片的表面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炽红纹路,同时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的空气中蔓延!
“!”
伊丽莎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正是可以强制把他们所有人拉入战神神国之中的碎片!
“欻!”
然而就在这时,俄狄浦斯的蓄力被打断了。
一柄造型奇异的长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贯穿了他的后背,锋利的枪尖从胸口处透出。
在它刺入的瞬间,俄狄浦斯体内正在凝聚的神力诡异地一滞,被硬生生打断。
“轰——!”
紧接着,枪身猛烈的迸发出一股灼热的魔力,将他的胸腔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整个人顿时被冲击力掀飞了出去,那枚碎片从他手中脱手,高高飞起。
下一瞬,黑发的女仆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枚碎片,然后直接转向了不远处正在站起身来的思裴斯,将碎片抛了过去。
“思裴斯小姐,”薇洛的声音平淡如常,“请把这个丢进您的特殊空间里吧。”
“嗯!”
思裴斯伸手接住碎片,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了还没来得及彻底闭合的空间裂隙之中。
裂隙迅速合拢,将那枚碎片吞没在了亚空间的深处。
“呵呵……你们果然,非常了解我。”
俄狄浦斯的身体在神力的笼罩下燃起熊熊烈火,胸口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掉的左臂也重新生长出了骨骼和肌肉。
“思裴斯,”伊丽莎白走到了思裴斯身旁,“我需要一点时间……拖住他。”
“嗯。”
思裴斯点了点头,眼中那抹幽蓝色变得越发深邃。她的手掌微微张开,空间之力在她的指尖流转。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伊丽莎白猛地振翅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冲向空中那几十艘飞艇!
不到十几秒的时间,距离最近的那艘飞艇已经化作了一团绚丽的烟花。
“轰——!”
金色的光柱贯穿了它的舰体,将钢铁外壳从中间撕裂开来。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个船身,金属残骸随即裹着浓烟向地面坠落。
很快,所有的飞艇都调转了船头,齐齐对准了那道在半空中高速移动的金色身影,密集的炮火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
“炎核,裂光,鸿蒙之华——『日耀』。”
刹那间,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绽放而出。
“轰———!!!”
…………
“嗖嗖嗖——!”
接二连三的斩击掠过半空,交错着封锁了俄狄浦斯所有可能退却的方向。
“欻!”
黑发的女仆瞅准他失去平衡的时机,不断用那柄似乎可以压制魔力流动的长枪在他的身上捅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虽说他现在已经用神力覆盖了全身,但薇洛却还是能够精准地找到那些防御薄弱的地方,然后用长枪深深地刺入其中。
而在见识了俄狄浦斯能够借助火焰瞬移的能力后,自知防御脆弱的思裴斯一直在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对他释放着几乎无法被防御的空间斩,只有偶尔才会冲上前来用空间之力凝聚出的长剑进行劈砍。
而且,萱草花瓣那点燃情绪的能力在她们二人身上完全起不到作用。
薇洛似乎完全没有情绪可言,无论他怎么干扰,她的攻击都宛如机械般精确。思裴斯则是几乎完全无视了影响,那些花瓣到最后也只能起到遮蔽视线的作用。
“轰隆——”
空中不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那些坚固无比的钢铁飞艇正在一艘接一艘地冒着浓烟向地面坠落。
伊丽莎白就像是拆积木一样,正以惊人的速度肃清整片天空。
“…………”
俄狄浦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被击毁的飞艇数量已经过半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到两分钟,天空中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真是可怕的力量。
他感叹了一句,目光在思裴斯和薇洛之间快速流转了一下。
现在,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欻——!”
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和薇洛的长枪同时刺入他的体内。他提前判断好了角度,确保自己不会被一击毙命,但也足够让她们保持这个距离。
那么——就是现在!
“滋滋……”
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串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绿色花瓣。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一道黑绿色的半圆形屏障瞬间就将他们全部包裹了进去!
“?!”
思裴斯下意识地想要切开那道屏障。但那连空间本身都能切断的长剑此刻却无法在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上留下哪怕一点痕迹。
“正义的涅墨西斯,请您赐予我足以偿还罪业的刑罚——”
『死』
话音刚落,一柄长达数十米的金色巨剑在他头顶的上空瞬间成形。巨大的剑身上缠绕着一道道漆黑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然后毫无保留地狠狠砸下!
“轰———!!!”
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距离,地面随之破碎,凹陷。冲击波一圈圈向着周围扩散,将周围的废墟和残骸全部掀飞到了半空中。
爆炸的中心处被炸出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巨坑,边缘处的泥沙被高温烧灼成了暗红色的玻璃状物质。
“…………”
待到烟尘散去之后,坑底只剩下一片寂静。
俄狄浦斯的躯体此刻早已残破不堪。他的半个脑袋不知所踪,露出下面翻涌的火焰和焦黑的头盖骨。
他四肢撑地,浑身抽搐了几下,然后像是行尸走肉般缓缓站起身来。
那些金色巨剑留下的伤口还在冒着青烟,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好几倍。
“…………”
在距离他几十米远的地面上,思裴斯的身体已经完全破碎成了满地的碎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组。
“滋滋……”
薇洛也无法再维持自身的外貌投影了。她原本那张精致的人类面容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光滑金属面庞。
她的右臂从手肘处断裂,细小的火花在断裂处噼啪跳动。她拄着那柄折断的长枪,艰难地半跪在地,浑身上下的关节中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果然……”俄狄浦斯蹒跚着迈开步子,火焰在他的残躯上翻涌着,“你不是人类啊。”
他走上前去,伸手积蓄起了神力火焰。橙红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发出灼热的低鸣声。
“咔咔……滋……”
薇洛抬起头,半融化的外壳上闪烁着代表严重破损的魔力火花,身体像是故障一样微弱地抽搐着。
她正在试图重新启动体内的各个模块,但由于损伤太重,她一时间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砰!”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何处突然射来一发威力巨大的炼金子弹。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俄狄浦斯的手掌,将那道正在凝聚的火焰打散了大半。
他顿住了动作,转头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
“哟,好久不见。惊不惊喜?”
艾尔莎站在坑沿上,手里端着一把足足有她半人高的魔导枪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坑底的俄狄浦斯,嘴角挂着一个戏谑的笑容。
“…………”
俄狄浦斯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发火球砸了过去。
“轰——!”
“我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一点规矩都不懂嘛?!”
艾尔莎腿上的动力装置帮助她堪堪躲开了那枚火球的正面轰击,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把她掀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痛痛痛……我的老腰啊……”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揉了揉腰侧,然后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真是奇怪。”俄狄浦斯拖着正在自愈的身体,一步步向着坑沿走去,“你的眼里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啊……你难道真的不会死吗?”
“不告诉你。略略略~”
艾尔莎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直接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嗯?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吗?怎么……”
见状,俄狄浦斯顿时有些疑惑。
“我脑子抽了才和你打啊!”艾尔莎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就是看你不爽来给你一枪的,不用谢了,哈哈!”
“薇洛,快带我离开这里!咳咳……我跑不动啦!”
“是。”
听到了艾尔莎的指令,原本动弹不得的薇洛猛地抬起了头。伴随着断裂的关节处发出的刺耳嘎吱声,她强行驱动了身躯。
刹那间,她的身形闪现至坑外,一把抱起艾尔莎就开始向远处飞去,只不过速度比先前慢了大半。
俄狄浦斯自然不会放跑她们。他迈开脚步,燃烧着烈焰的身形顿时腾空而起,朝着那道正在远去的银色轨迹追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少了点什么
“…………”
啊——对了,空中的爆炸声好像已经消失了。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
“!”
“轰——!!!”
金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了俄狄浦斯的背上!
他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砸向地面,结结实实地摔回了那道深坑之中。
“呃……咳咳……”
他顾不得全身上下传来的痛楚,拼命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缕火焰,想要闪现到那里。
但是这一次,伊丽莎白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给我……过来!”
覆盖着龙鳞的利爪用力扣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起,然后又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