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的意思是,俄狄浦斯患有『以太病』吗?”
思裴斯思考了几秒钟,试探性地问道。
“我确实是这么怀疑的。”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毕竟,如果这么想的话,一切都会变得很合理,不是吗?”
“或许,俄狄浦斯之所以一直用分身和傀儡与我们战斗,其实是因为他的本体根本无法自主行动。当然,我也只是这么猜测而已,不一定对——但我们不妨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你说对吧?”
“嗯嗯。”
思裴斯连连点头。
“那么,我们走吧。”
伊丽莎白最后环顾了一圈这片昏暗的地下空间,然后和思裴斯一起走入了撕开的那道裂隙之中……
…………
深夜。驻地。
“呼……总算是解决完了。”
奥洛伦松了口气,走出了军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沿着驻地主路慢慢向营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刚才,他召集了驻地的主要军官和士兵代表,把洛伊德打算投降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不出所料,那场面可谓是群情激愤。不过,在他详细地解释完这场战争背后真正的本质、以及战神神降仪式一旦完成会造成什么后果之后,大家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愤怒的情绪很快就转为沉默的思索,最后变成了理解和接受。有几个和奥洛伦关系不错的军官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啊。”
他低声笑了笑,步伐加快了些许。
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也是时候该帮波蕾娅分担一些事务了。
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波蕾娅肩上的担子就会变得越沉重。各种文书,报告都需要她亲自安排递送,同时也要注意传递情报时的保密工作……总而言之就是非常麻烦,而且也很累人。
总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又亏欠了她不少东西啊……
奥洛伦这么想着,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就挑个好日子准备结婚吧。波蕾娅似乎也是这么计划的来着。
“…………”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周太安静了,让他总觉得有些反常。
他下意识地摸上右臂。然后,他突然想起,那件臂铠已经被艾尔莎送去检修了。
他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确认没有异常动静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是太累了吗……自己都有些神经质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拐角处的那道身影。波蕾娅正站在一盏路灯下,看到他之后便笑着小跑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
“我想和你睡来着……所以怎么样?和士兵们谈得顺利吗?”
“没什么问题,比我想象的顺利多了。”奥洛伦点了点头,“大家虽然一开始有点激动,但讲清楚之后就都理解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呢。”
波蕾娅开玩笑般笑了笑,然后伸手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
“倒也没那么严重吧……”
“那么,快点回去吧。我已经烧好热水了。”
于是,波蕾娅牵起奥洛伦的手,拉着他向前走去——
“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火光从二人的身侧骤然掠过!
奥洛伦在那道光芒掠过他视线边缘的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一把将波蕾娅揽进怀里,然后用力向着一旁翻滚而去。
“嘭!”
“唔呃?!”
两人顿时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但奥洛伦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第二道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欻——!”
火焰凝聚的长剑从侧面刺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腹部。
剑尖从他的后背透出,然后瞬间炸开,将他的整个腹部连同大半胸膛一起轰碎。
“……!”
奥洛伦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向后掀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鲜血从他的体内汩汩涌出,在地面上迅速铺开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他痛苦地呼吸着,口鼻中不断冒出鲜血。
“———!”
此刻,巨大的爆炸声也已经惊动了驻地的人群。几秒钟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附近的屋顶上飞掠而下!
薇洛手中的长枪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俄狄浦斯的头颅!
“…………”
但俄狄浦斯的身体并没有倒下。那道被贯穿的伤口在薇洛抽出长枪的瞬间燃起了火焰,开始快速愈合。
他没有恋战,只是迅速抬手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奥洛伦又扔了一发火球。
“轰——!”
火焰在奥洛伦的腰部位置炸开。那具已经濒临破碎的身体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断裂,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往不同的方向。
“嗤——!”
随后,俄狄浦斯凝聚出神力,一剑捅穿薇洛的胸膛,将她钉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滋滋……”
趁着薇洛因为神力侵蚀而短暂瘫痪的时间,俄狄浦斯迅速转身走向地上还在蠕动着爬向远处的波蕾娅。
随后,他一个手刀将她打晕,一把将她扛上肩膀,转瞬间便化作一道火焰消失在了原地……
…………
玛提亚边境城市,赫拉克勒斯,药材市场。
伊丽莎白在一处街角的阴影中收起了龙翼,轻轻地落在地上。
思裴斯从她怀里跳下来,甩了甩头,然后好奇地看向面前这条灯火通明的长街。
“哇……都这个点了还这么亮吗?”
“这里是玛提亚最大的药材市场,晚上还开着也不奇怪吧。”伊丽莎白迈步走进街道,“走吧,别东张西望了。”
“哦。”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数都还开着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帘和橱窗里透出来,斑斑点点地映照在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药味,隐约夹杂着一些微苦的气味。
伊丽莎白径直走向街口的第一家铺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老人,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她敲了敲柜台,老人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这位小姐……您不是本地人吧?这么晚了还来,要买什么药吗?”
“我想打听一种药材。”伊丽莎白开门见山地问道,“佩尔曼提亚。你这儿有吗?”
老人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气:“佩尔曼提亚啊……那可稀罕了。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治病。”
“什么病?”
“……以太病。”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把烟斗从嘴里拿了下来:“那玩意儿我这没有。而且我实话跟你说啊,现在整个赫拉克勒斯的药材市场基本上都找不到佩尔曼提亚了。那东西已经很多年没人进了,没销路啊。”
“没人进?为什么啊?”
“因为压根没人得以太病啊。”老头缓缓摇了摇头,“那玩意儿除了治以太病也干不了别的事情吧?这几十年来,我就没听说咱这有谁得过那种病的。没有需求,谁还进货?进回来也是烂在仓库里。”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的吗?”
“没有。”老头说得很干脆,“你往南走,去安条克城的中央市场再问问,那边大铺子多。但依我看,结果也是一样的。”
“……谢了。”
伊丽莎白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思裴斯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说的挺肯定的啊……”
“嗯,但我们还是得再问问。”
伊丽莎白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沿着长街继续往下走去。
第二家铺子规模大一些,门面宽阔,两侧的货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看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在整理货架,妻子在柜台后面擦拭着什么。
于是,伊丽莎白走进去,和刚才一样问了一遍。
女人放下手里的抹布,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佩尔曼提亚……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了。好像我们上一辈的时候还有进过货,后来就慢慢没人要了。您要这东西的话……恐怕不太好找。”
“整个安条克市场都没有吗?”
“有估计也是陈年旧货了,药效估计也早就没了。”女人说着,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您是外地来的吧?家里人病了?”
“……算是吧。”
伊丽莎白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打算解释些什么。
“那可得去大医院看看呀,”女人关切地补了一句,“要还是弄不好的话,我们这边教会有不少厉害的治愈师,都很专业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不用了,谢谢。”
伊丽莎白谢绝了女人的好意,转身离开了。
第三家铺子是一家连锁大药行的分号,店面装潢得比前两家讲究点,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整齐制服的中年男子。
伊丽莎白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货单。听到有人进来,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露出标准的商业笑容:“欢迎光临,尊贵的小姐……您需要些什么?”
“佩尔曼提亚。你这有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立刻恢复了正常。他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要买这种药,但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伊丽莎白。
“佩尔曼提亚啊……小姐您坐下稍等一会儿,我查一下记录。”
他低头翻了一会儿账本,又翻了翻抽屉里那些厚厚的册子,过了十几分钟后才抬起头来。
“很抱歉,我们这边近二十年的进货记录里都没有这个东西。您要是需要治疗以太病的药……我建议您去教堂看看,那边的治愈师更专业一些。”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而且说实话,尊敬的小姐——”男人合上账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劝说的意味,“以太病这东西,我们玛提亚已经有上百年没有确诊病例了。如果您家里有人出现了类似症状,也很可能不是以太病,而是别的什么问题。您最好还是带病人去正规的诊疗所看看。”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之后,伊丽莎白又问了几家店铺,但得到的答案都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佩尔曼提亚,很久没人买了,治病的话建议去教堂问问。
“这很奇怪……不是吗?”
伊丽莎白从最后一家店铺里走出来,皱起了眉头。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几十年没进过货了……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思裴斯挠了挠头:“那会不会是这样……俄狄浦斯是从别的地方进的货?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得了以太病,所以故意绕开了玛提亚的市场,从其他渠道搞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又仔细一想——”伊丽莎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思裴斯,“你不觉得这很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了?(⊙.☉)7”
“那些人说,玛提亚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得过以太病了。我能知道他们没有撒谎,他们也没必要撒谎。”
“对啊。”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俄狄浦斯真的得了以太病,他怎么能在几十年里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
伊丽莎白摊了摊手,语气愈发困惑。
“以太病是不治之症,随着时间发展,消耗量只会越来越大。这么大的用量,怎么可能完全躲开所有人的眼睛?”
她说着说着,只觉得愈发地不合理:“难道说,他提前几十年就知道我们现在会来调查这件事,然后早在当时就开始隐藏自己了?开什么玩笑,这不扯淡吗?”
“啊……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耶……”
“不是‘有点’奇怪,这很诡异你知道吗?”伊丽莎白咬着嘴唇,“而且,玛提亚效仿了盖尔的很多制度,包括人口普查和医保体系。他们这套系统虽然谈不上完美,但也够严密了。如果真有以太病病例,不可能完全没有记录。”
“难道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俄狄浦斯根本没有以太病,那个凝萃釜也只是凑巧放在那里而已……?”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明显出现了动摇,似乎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就在这时,思裴斯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伊丽莎白。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俄狄浦斯他根本就不是玛提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