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让我看看啊，这里该怎么修呢？算了先装起来吧！诶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合上了薇洛胸口的那块金属板之后，艾尔莎看了看桌上多出来的那枚小零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主人，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薇洛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艾尔莎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的样子，语气有些微妙。
“别这么说嘛，我好歹还是有点技术的吧？”艾尔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然后随意地在裙摆上蹭了蹭，“好了，差不多了，先就这样吧。你看，这不是又跟新的一样了？”
“……我觉得您对于‘新旧’的认知可能存在一点偏差。”薇洛活动了一下右臂，然后伸出右手，“所以，那个多出来的零件……”
“别管那个零件了。”艾尔莎躲开了她的右手，把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忙了这么久，陪我出去吹吹风吧？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房，沿着驻地主路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艾尔莎吃力地爬上城墙，最后缓缓在垛口旁停下。
她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天气真好哇。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啊……”
“您很无聊吗？”
薇洛站在她身侧，歪了歪头。
“嗯……可能有点吧？”艾尔莎转过身来，背靠着城墙，“而且，真要说起来的话……总感觉莫名有些担心她们呢。”
“主人，您真善良。”
“不是，”艾尔莎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怎么莫名其妙蹦出来这么一句？很没有气氛诶？”
“您说得对。”
薇洛闭上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艾尔莎看着她那张平静的面孔，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用手撑着下巴，像是思考些什么：“说到底，我究竟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呢？明明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是吗？”
“损失洛伊德这个交易对象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痛痒……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这次免费帮了这么多忙，恐怕都已经亏本了吧？”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所以……我到底图什么呢？”
“我说了，”薇洛的声音很轻，“主人，您很善良。”
“不，不对。”艾尔莎咬着嘴唇，使劲摇了摇头，“其实……只是因为有趣而已吧！毕竟这种事情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薇洛你说是吧？”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些什么，语气莫名变得兴奋起来。
“而且我再怎么乱搞也不会真的死掉，最多吃点皮肉之苦。所以啊，这真是太有趣了！”
“……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薇洛轻声喃喃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主人。”
薇洛摇了摇头，继续陪着艾尔莎沿着城墙慢慢走着。
“哦对了！薇洛，你待会儿帮我去买——”
“轰隆——！！！”
话音未落，大地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艾尔莎下意识地扶住了城墙的边缘，然后慌张地望向四周。
紧接着，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如同炽焰般的红晕。令人窒息的雾气从远处的地平线翻涌而来，迅速覆盖了众人视野所及的一切。
“什么情况？！”艾尔莎半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裙下掏出手枪，“薇洛！”
“主人，请躲在我身旁，不要离开太远。”
薇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进入了战斗模式。她从虚空中抽出那柄长枪，斜握在手中。
“主人，您看那边！”
艾尔莎顺着薇洛的视线看过去，愕然发现不远处的大地正在迅速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紧接着，数不清的人影从那些缝隙中爬出，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
它们有的穿着洛伊德的军装，有的穿着玛提亚的军装，还有一些穿着更古老的、已经辨认不出样式的全套铠甲。
它们的手里握着锈蚀的武器，眼窝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火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尔莎没忍住暗骂了一句。
“薇洛，去碾碎它们！”
“是！”
话音未落，薇洛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直接从城墙上方砸进了正在涌来的亡灵群中。
落地的瞬间，她举起长枪就是一记横扫，周围的一圈亡灵被拦腰切断。碎骨和铁片飞溅出去，溅落在更远处的同类脚边。
“嗡——嗖！”
法师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几秒内覆盖了整个城墙，把冲在最前面的亡灵瞬间弹开。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向城下射击。蓝色的光束在亡灵群中炸开，压制了它们前进的速度。
“快点集结队伍！”塔顶传来艾玛的声音，她一边操控着法师塔聚能装置，一边抽空搓了个火球朝城下甩去，“抓紧时间啊！”
“全军听令！摆好阵型，三人一组，不要出现空缺的位置！”
几名军官匆忙地指挥着士兵进行集结，城墙上原本有些混乱的站位在短短几分钟内调整完毕，摆好了阵型。
“全力开火！”
“轰——！！！”
刹那间，密集的火网笼罩了战场，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亡灵撕成碎片。
骨骼和甲胄的碎块在蓝光中崩解开来，像是被推倒的沙堡一样散落一地。
“嗷———！！！”
后面的亡灵踩着那些碎片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快了，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然而，一轮齐射过后的空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已经被轰碎头颅甚至炸碎躯体的亡灵，忽然开始迅速重组。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就又完整地站了起来。
“可恶……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死？！难道要用火烧吗？！”
“不要分心！继续开火！”
军官的声音压过了混乱。在绝对的命令下，士兵们放下疑虑，继续扣动扳机。
蓝色的光束继续倾泻而下，亡灵群依然在成片地倒下又爬起，但推进速度被牢牢卡在了原地。
“轰——！！！”
法师塔的火系高阶魔法蓄力完毕。一枚直径数米的巨型火球从塔尖飞出，精准地落在亡灵大军的正中央。
火球炸开的一瞬间，烈焰吞没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把那些亡灵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烧成了焦黑的残渣。
令人欣喜的是，那些碎片这次没有重新拼合起来。
“果然要用火！快！上燃烧弹——！”
“是！”
几箱燃烧弹很快被从城墙内侧的弹药库搬上来，士兵们拉开引信，然后用力掷出。
“轰——”
燃烧弹在亡灵群中炸开，附着性的火焰铺满了地面，把那些正在爬行的亡灵烧得扭曲变形，最终彻底散架。
在铺天盖地的火焰压制下，亡灵大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后方上来的亡灵踩着火海前进，但火焰拖延了它们的速度，让城头的火力有足够的时间逐批清除。
前排的防线逐渐稳固，甚至有些部分已经开始往外推进。
“很好，就这样——继续火力压制！燃烧弹投掷准备！”
“轰——！！！”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的火海中骤然炸开一道猛烈的冲击波。
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一样向两侧翻涌，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海中猛地冲出，狠狠地撞击在城墙前的屏障上！
“吼——！！！”
它的身形比普通亡灵大了整整三倍，浑身的甲胄被火焰烧得通红，却似乎对它毫无影响。
它举起手中那柄燃烧着神力火焰的重剑，一剑接一剑地砸在屏障上，整个屏障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那个家伙怎么回事？！”年轻的军官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快，集火它！”
密集的蓝色光束打在它身上，但却收效甚微。它硬扛着攻击继续举剑砸下，在屏障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嗖——！”
刹那间，一道银灰色的流光从它的侧面掠过。薇洛手中长枪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刺穿了它的胸膛，将它直接炸飞出去数十米远！
“轰——！！！”
巨型亡灵砸落在火海边缘，身体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然而，不过几秒，那些残骸就开始重新聚拢，愈合。
它撑着手臂重新站起，握住那柄重剑，转身冲向正在屠戮普通亡灵的薇洛。
“咻！”
薇洛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零点几秒后，她已经绕到了巨型亡灵的身后，然后用力送出了手中的长枪！
“轰——！！！”
长枪将它狠狠地钉在了地上，其中隐藏的特制弹药也随即引爆，彻底将它炸成了满地的碎片！
但那些碎块依然没有停止蠕动，它们在地面上爬行着，向着同一个方向聚拢，再次拼接成形。
“……这样都不行吗？”
薇洛低声喃喃着，从地上拔出长枪，重新摆好架势。
不清楚机制……那就杀到它无法复活为止吧。
“轰。”
巨型亡灵猛地跃起，重剑高举过头，带着骇人的巨力劈向薇洛所在的位置。
“嗡——”
薇洛身后的动力模组骤然喷出灼热的魔力蒸汽。随即，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灰色的直线，在原地留下一道灼亮的光弧。
“轰——！！！”
她整个人宛若一只离弦之箭，穿透了巨型亡灵的身体，碾过了它身后数百米的距离，把所有挡在路径上的普通亡灵一并撕碎！
巨型亡灵的身体在空中爆开，碎块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很快，那些燃烧着的神力火焰终于熄灭，像是被彻底榨干了一样，变成了一地的废渣。
“三次……这种特殊个体有三条命！但它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城头上有士兵看到了全过程，大声呼喊着，士气也因此回升了一些。
“很好！继续火力压制！那些烧不死的交给那位小姐！注意千万不要误伤到她！”
“是！”
很快，在薇洛的持续猎杀下，亡灵大军开始节节败退。
那些特殊个体数量并不多，大约每几百个普通亡灵里才有一个，而薇洛每次都能在十几秒内完成三次击杀，彻底将它们截杀在半道上。
城头的火力开始往前推进，阵线也逐渐向外移动，甚至在城门外形成了一道临时的缓冲带。
“轰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度出现！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
艾尔莎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玛提亚的魔导装甲车正从亡灵大军的后方驶来，碾过满地焦土和碎肉，停在了距离战场数百米的位置。随后，它们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洛伊德的城墙。
“轰——！”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屏障，毫无阻碍地将它击碎。整个城墙剧烈震动着，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薇洛！”
艾尔莎大喊了一声。
“…………”
薇洛回头看了艾尔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身形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穿过了亡灵大军之间的缝隙，直直地冲向远处装甲车所在的方向！
“呵……”
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灼热的火焰太刀横斩而来，瞬间切断了薇洛的右臂！
“呃？！”
薇洛一个急停，然后立刻后退一步，看向面前那道缠绕着火焰的人影。
“俄狄浦斯……”
“啊——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俄狄浦斯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我很高兴。”
然后，他重新摆出了太刀的起手式。
“那么，去死吧。”
“！”
…………
城墙上，没了薇洛的协助，那些免疫火焰的特殊亡灵开始重新突破防线。
普通士兵的攻击打到它们身上几乎没有效果，只有法师塔蓄力的大型魔法才能杀死它们，但每杀死一只需要三次攻击，频率根本跟不上亡灵涌上来的速度。
“法师塔！再来一发！那边又起来了！”
“别催了！我们这边已经晕过去好多个了！还有没有魔晶？！”
塔顶的法师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塔内的魔力储备也在飞速下降，整个法师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嚇嚇……”
然而，就在这时，城墙内侧的地面上突然开始裂开缝隙。紧接着，新的亡灵从那些裂缝中爬了出来，直接出现在了城墙内部！
“怎么回事？！呃啊！”
“你是……洛德？！不对！你不是已经——啊啊！”
这些刚刚从裂缝中爬出的亡灵穿着洛伊德的军装，顶着士兵们熟悉的面庞，嘶吼着扑来。
“吼———！！！”
士兵们被迫和出现在身后的亡灵搏杀。很快，有人被砍下了头颅，有人被刺穿了心脏，有人被撕成了碎片。
但是，那些倒下的洛伊德士兵很快也重新站了起来。他们被斩断的脖颈自动拼合，被洞穿的胸膛自行修复，就这么重新活了过来。
短暂的疑惑后，他们立刻抓起掉在地上的武器，继续战斗。
“啊啊啊啊——！！！”
直到他们耗尽了三次生命后，彻底碎裂的身体散落在地面上，然后再度拼合，化作新的亡灵，扑向他们曾经的同僚。
“哥！你醒醒啊！！你！”
“别看了！快开枪——！”
仅剩的生者拼死抵抗着，但也已经没有用了。
驻地的内部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崩溃，亡灵和洛伊德士兵在营房和走道之间混战，活人和死者的界限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认。
每一具倒下的洛伊德士兵都会变成亡灵。久而久之，亡灵的数量甚至不减反增。
“轰——！！！”
玛提亚的最后一轮炮击精准地落在了城墙正面的裂纹上，残存的屏障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解，碎成无数片淡金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城外的亡灵们冲破了城门，涌进了驻地内部。
“啊啊啊啊——！！！”
“快，撤退！退到后方——！”
“轰——！！！”
一枚炮弹落在那位军官的身旁，他整个人被火焰掀到了半空，然后重重地落进城墙下的亡灵之中。
“…………”
艾尔莎跪坐在支离破碎的城墙边缘，捂着刚才受伤的手臂，望着这宛若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城下的亡灵和活人混在一起，撕咬和砍杀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尸体被烧焦的味道。
“……真是伤脑筋啊。”
她叹了口气，然后吃力地站起身来。
“『玛门』……你有在看的吧？”
「嘻嘻……」
「怎么样？需要我出手吗？这次我就稍微收敛一点吧——嗯……友情价，一百万份灵质如何？」
“你还真敢说啊……”艾尔莎沉默了一瞬，“成交。”
「嘻嘻嘻……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尔莎，和你签订契约，简直是这世间最令人愉悦的事情了……」
“别废话了，动手吧。”
艾尔莎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好的～」
刹那间，一只漆黑的巨型手臂从她身后的虚空中伸出，精准地握住她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拧！
“噗嗤——”
血液喷涌而出，艾尔莎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从城墙边缘坠落下去，很快被下方涌动的亡灵淹没。
「反正，只要把头保护好就行了吧？嘻嘻嘻！」
那只漆黑的手臂拎着她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掌心的一道缝隙中。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回响。
「嘻嘻嘻……」
「那么……贪婪的用餐时间，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