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蓝光散去，飞船从扭曲空间中弹出，惯性让金属骨架发出一阵呻吟。
林星的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第一个感觉是头痛——像有人拿钝刀在她颅骨里来回刮。
她咬着牙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蓝色纹路从脖颈爬上脸颊，微微发烫，像烙铁贴在皮肤上。
“你醒了？”白薇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刚才差点被撕成碎片。”
林星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驾驶舱的灯光昏暗，舷窗外是一片灰褐色的碎石带——成千上万块大小不等的岩石漂浮在太空中，像一片静止的废墟。
小行星带。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脊柱发出咔嚓声。星核在胸口缓慢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我昏迷了多久？”她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七分钟。”白薇盯着雷达屏幕，“但我们还没安全。看这儿——”
她伸手点了点雷达边缘的一个红点。那个红点正在闪烁，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向他们的位置逼近。
林星瞳孔一缩。
“联盟旗舰的跃迁信号。”白薇的声音像冰，“他们直接从节点追过来了。”
“多长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内进入导弹射程。”白薇顿了顿，“这艘破船的隐身涂层在刚才跃迁时烧坏了。”
林星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额头。蓝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带来一阵刺痛。她强行压下精神力透支带来的恶心感，目光落在星核自动保存的数据日志上。
一条异常记录跳了出来。
是X的通讯频率里的那个干扰信号。
林星的呼吸微微一滞。在昏迷之前，她记得自己说过——X被控制了。此刻，星核重新解析那段信号，发现它的模式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扫频监听，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窃听波形，带有一个主动调制的认证码。
“联盟在利用X的频道监听我们。”林星说，声音很低。
白薇猛地转头：“什么？”
“X的示警提醒被联盟截获了，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节点的坐标。”林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现在，他们不仅是在追踪节点爆炸后的能量残留，他们锁定了更精确的东西。”
她将手掌按在飞船控制台上，星核蓝光渗入系统，金属面板亮起一行行数据流。
“是我们飞船跃迁时泄露的特定能量频率。”林星眯起眼，“联盟在我启动反向脉冲时捕捉到了星核的波动特征，他们针对这个频率建立了追踪锁。”
白薇脸色发白：“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关引擎都来不及了。”
“不一定。”林星咬着牙站起身，眩晕感让她晃了一下。她扶住控制台边缘，蓝色纹路蔓延至手腕，像藤蔓缠绕。“给我一点时间，我解析他们的追踪协议，然后反向植入干扰代码。”
“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林星打断她，指尖划过控制台屏幕，“能量够不够再来一次短程跃迁？”
“够，但跃迁引擎的冷却系统还没恢复，强行启动会烧毁稳压器。”
“那就先甩掉他们。”林星的目光锁定雷达上的红点，“飞进小行星密集区，利用陨石遮挡信号，给我争取时间。”
白薇没有说话，但她的动作已经做出了回应。
飞船猛地偏转，像一条受惊的鱼滑入碎石带深处。
舷窗外，大小不一的岩石急速掠过，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像一座山。白薇的双手在操纵杆上灵活跳动，飞船在狭窄的缝隙中穿行，每次躲避都紧贴岩石边缘，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警报。
林星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按在控制台上，闭着眼睛。
她通过星核将意识接入飞船的通讯阵列，像一个潜水者探入深水——但每一次数据流的冲刷都像冰针刺入太阳穴。
蓝色纹路在皮肤下发光，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
“他们的追踪逻辑……是提取跃迁能量波形的特征码……和联盟数据库比对。”林星低声念叨，字符在她脑中重组成一个完整的框架，“然后通过惯性导航预测落点，提前布置拦截线。”
“不愧是旗舰级系统。”白薇冷笑，“首都星的官僚老爷们舍得花钱。”
“但他们的数据库有漏洞。”林星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联盟舰队的认证码体系用的是旧版密文标准，我在读取节点系统时记住了它的结构。”
她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蓝色的数字瀑布。
“只要我伪造一个联盟认证信号，声明目标已被我方单位捕获，他们的追踪系统就会自动解除锁定。”
白薇眼中闪过惊讶：“你确定？”
“理论可行。但需要时间编写代码，还要一个假目标来触发确认信息。”
就在这时，雷达上出现了新的红色标记——五枚追踪导弹从小行星带边缘切入，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向他们扑来。
“没时间了！”白薇猛拉操纵杆，飞船侧翻，一枚导弹擦着左翼飞过，爆炸的冲击波让船身剧烈震动。
林星咬紧牙关，指尖发白。
她的意识在通讯协议的数据海里高速搜索，星核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快处理信息。蓝色纹路开始变得刺眼，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白薇，往那颗最大的小行星靠——就是那个表面有裂谷的。”
“你想干什么？”
“那上面有上一个采矿站的残骸，里面还残留着燃料罐。”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引爆它们，制造一个假信号源。然后趁着混乱，我注入干扰代码。”
白薇犹豫了半秒，随即一个大幅度转弯，飞船朝着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小行星俯冲而下。
小行星表面覆盖着灰色的尘埃，一条深深的裂谷横贯赤道。残骸像骨折般散落在谷底，几个锈蚀的燃料罐半埋在碎石中。
“就是那儿！”林星指点道，“飞过裂谷正上方时放低高度，我要用船载激光引爆燃料罐。”
白薇没有回答，但操纵杆应声而动。
飞船贴着小行星表面低空掠过，机身与岩石的距离不到十米。扬起的尘埃在舷窗外形成一片灰雾。
林星的手指在武器控制面板上飞速按键，锁定燃料罐。
“倒数三秒。三、二、一——”
一道细长的激光射线从天而降，精准命中燃料罐的泄漏口。
轰！
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小行星表面腾起，爆炸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碎石，形成一个巨大的烟尘云。由于小行星低重力，烟尘迅速扩散，像一团雾霾笼罩了附近的空域。
“他们的传感器会识别这个爆炸信号，并认为我们在这里被击毁了——或者正在迫降。”林星说着，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滑动，“我现在注入逆向代码。”
她的指尖渗出一道细微的蓝色光丝，连接到通讯阵列。一段伪装成联盟旗舰认证信号的代码被注入发射器，通过定向天线射向追踪导弹的引导头。
与此同时，林星利用烟尘云的遮挡，让飞船引擎短暂停转，关闭所有主动辐射源。
整个飞船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雷达屏幕上，五枚导弹的轨迹出现混乱。其中两枚互相撞击，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小行星的一角。另外三枚则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烟尘中央坠去。
而在更远处，那艘巨大的旗舰似乎也接收到了“目标已在爆炸中被摧毁”的假报告。
它的推进器停止了加速，主炮的亮光逐渐暗淡。
“……成功了？”白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星没有说话。她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蓝色纹路迅速退去，只留下苍白的皮肤。她的瞳孔涣散，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星！”白薇伸手扶住她肩膀。
“没事……”林星艰难地吸了口气，“精神力透支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
白薇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调转船头。飞船绕开爆炸区域，沿着小行星的阴影面缓缓飞行，然后加速朝雷达边缘的一个微弱信号点驶去。
“那边有个废弃的星际港。”白薇说，“导航数据库里有它的坐标。虽然荒废了，但至少能停靠。”
林星点点头，目光落在星核自动保存的那条干扰信号记录上。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放大那段波形。
在干扰信号深处，她发现了一个微弱的模式——不是随机噪声，而是一些重复的脉冲序列，像是被刻意嵌入的标记。
“是坐标。”林星低声说。
“什么？”
“X的通讯频率里那个干扰信号——除了联盟的监听，还藏着另一个东西。”林星眯起眼睛，“像是一个位置指示，可能是他真正的安全地点。”
白薇皱眉：“但是通讯被监控，我们不能直接联系他。”
“对。”林星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只能先去那个坐标看看。”
飞船缓缓减速，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废弃的星际港，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停靠泊位空荡荡的，只有几艘破烂的旧船壳。
白薇将飞船停在一个破损的平台上，机械锁咔嚓一声卡住。
“到了。”她说。
林星挣扎着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白薇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锈蚀和真空沾染的气味。
星际港内部很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头顶的巨大穹顶上布满了裂缝，能看到外面星空的点点光亮。
林星走下舷梯，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感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视线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在她的后颈。
她猛地转过头——
在三十米外，一根断裂的支柱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太快了，快到几乎像是幻觉。但林星确信自己看到了——不是白薇，不是联盟追兵，也不是X。
白薇也注意到了，“有人？”
林星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
那不是X。
X是白发，优雅，带着一种从容的镇定。而那个身影……更像是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
又一个想知道星核秘密的人。
林星咬紧下唇，蓝色纹路在手腕上轻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