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林星和白薇背靠背站立。
应急灯的红光将断裂的支柱拉成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气味，混合着某种冰冷的机油味。
林星按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仍像被掏空一样，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黑色的斑点。星核在胸口微微发热，蓝色纹路沿着手腕蔓延到指尖。
她感知到那个方向——三十米外，一根倒塌的管线后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人为的能量场。
“有人。”白薇低声道，手中的脉冲枪已经指向那个方向。
林星没有说话。她缓缓调整呼吸，将星核的感知延伸到极限。那波动很轻，像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猫，耐心地等待着。
然后——
脚步声。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女人。
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双冰冷的眼睛。她手里握着一把脉冲枪，枪口稳稳地指向林星。
“别动。”女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白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
林星没有动。她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而是一种审视，像在确认什么。
“你是谁？”林星问。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女人反问，枪口没有放下。
“我们找X。”林星说。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X？”
“他在通讯干扰信号里藏了一个坐标。”林星补充道，“我们一路追踪到这里。”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枪口倾斜了一点。
“你身上的蓝色纹路，给我看看。”
林星没有犹豫，撩起袖子露出了小臂上蜿蜒的蓝色光纹。在黑暗中，纹路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活物一样轻轻脉动。
女人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收起了枪。
“我是艾琳。”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棕色短发，左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X的联络人。”
白薇没有放松警惕，“怎么证明？”
艾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数据板，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着X的虚拟头像——白发，清瘦，眼神沉稳。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艾琳说，“他说，你会问三个问题：第一，他为什么还活着。第二，他为什么相信你。第三，他为什么要让你看那个。”
林星愣住了。
这正是她在内心反复盘问自己的问题。X竟然猜到了。
“他……”林星喉咙发紧，“他怎么了？”
“被联盟盯上了。”艾琳收起数据板，“你们的通讯干扰信号被联盟截获，虽然你反向植入了错误代码，但联盟已经锁定了X的备用通讯频道。他被迫转移了据点，临走前让我守在这里，等你们出现。”
“那这里的坐标呢？”
“坐标是假的。”艾琳平静地说，“真正的坐标在星际港深处的中继器里。但中继器被联盟植入了木马，任何读取行为都会触发警报。必须手动清除。”
林星看向港口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向地下的通道，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带路。”她说。
……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三人进入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穹顶坍塌了一半，露出外面漆黑的星空。中央竖着一座三米高的中继塔，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艾琳指了指中继塔，“它的核心芯片里藏着木马。我试过破解，但联盟的代码是动态的，每次尝试都会变换。”
林星走到中继塔前，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星核感知到了——一股阴冷的数据流在中继塔内游走，像一条毒蛇盘绕在核心芯片周围。那是联盟的监控程序，只要有人试图读取芯片，它就会发出警报。
“解析它。”白薇在一旁低声说。
林星点点头。她闭上眼睛，星核的蓝光从掌心渗透进金属外壳，沿着数据线路向内延伸。
精神力再次被抽走，像一股泉水从枯井中挤出。太阳穴的刺痛加剧，但她咬牙坚持。
解读的过程就像在与一条蛇搏斗。联盟的木马程序非常复杂，每一秒都在变换加密方式。但星核的解析能力更胜一筹——它直接绕过了加密层，深入到核心。
就在林星即将删除木马的那一刻，她感应到了什么。
在木马的深处，藏着另一份数据。
那是一份加密日志，标题写着：『虚空封印·黄金时代项目最终报告』。
林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读取了开头几行——
“本项目旨在建立永久性虚空异物封印体系。经十五年研究，确认唯一可行的替代方案为：使用一枚同源核心作为能量中继，驱动封印阵列。但该项方案存在致命缺陷：核心将与使用者永久绑定，绑定后不可解除，使用者将完全失去个体自由意志，成为封印阵列的活体核心……”
林星的手开始颤抖。
“怎么了？”白薇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林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木马删除，然后将那份日志完整下载到自己的数据芯片里。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艾琳突然喊了一声：
“别动！”
林星睁开眼，看到艾琳盯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脸色煞白。
“联盟的猎杀舰——”艾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它跃迁到了星际港外围。距离我们只有三分钟。”
白薇立刻举起脉冲枪冲向大厅边缘的窗户。透过破裂的玻璃，可以看到一艘银色战舰正从小型虫洞中现身，舰身上的联盟徽标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有猎杀级武器系统。”艾琳咬牙道，“星际港的防御炮台可以对付它，但能源管道被切断了——炮台无法启动。”
林星看向大厅的角落，那里有一套古老的黄金时代炮台控制台，布满灰尘，指示灯全部熄灭。
“能源在哪里？”她问。
“地下三层的备用反应堆，但通往那里的管道被炸断了。”艾琳指了指地板，“没有工具，无法修复。”
林星扫视整个大厅，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管道图。她的星核感知到——那些管道并非完全断开，有一条被废墟掩盖的支线仍然连接着反应堆。
“有办法。”林星说，“给我一分钟。”
她走到控制台前，再次将手掌按在上面。星核的蓝光疯狂涌入控制台，顺着电路网扩散。她感知到每条管线的走向，能量流动的路径。
备用反应堆已经休眠了二十年，但核心仍然是活的。只要激活它，将能量沿着支线引上来——
林星咬紧牙关，额头上的蓝色纹路突然亮起，像电光一样蔓延到整个额头。
精神力被压榨到极限。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星核中溶解，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她成功连接了。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黄色，蓝色。
“能源正在注入。”林星喘息道，“炮台可以启动了。”
艾琳没有犹豫，冲到炮台控制台前，迅速敲击键盘。屏幕亮起，显示星际港上方的三座电磁炮台正在升起来。
“目标锁定——猎杀舰引擎。”艾琳说。
林星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白薇一把扶住她。
“发射！”林星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艾琳按下发射键。
三道光束从炮台射出，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光弧，精确命中猎杀舰的尾部引擎。引擎爆炸，火焰吞噬了整艘战舰，它开始失控旋转，向星际港外的小行星带坠去。
警报在星际港内响起，但危机解除了。
林星靠在白薇身上，大口喘息。额头的蓝色纹路像燃烧的烙铁，疼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必须走了。”艾琳说，“联盟的援军会很快到来。跟我来，穿梭机在八号泊位。”
……
三人穿过空旷的走廊，登上艾琳的穿梭机。机舱狭小，但足以容纳三人。
穿梭机升空，在星云的掩护下，贴着星际港的外壁飞出，朝着坐标方向加速。
林星坐在座位上，颤抖着打开数据芯片，翻看那份日志。
文字在她眼前晃动，但她看清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替代方案需要一枚同源核心作为能量中继——而星核正是那枚核心。”
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激活替代方案会永久绑定星核，使用者将失去自由。”
林星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闪烁的星光。
那些星星那么远，那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