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风铃是觉得有些意想不到,但真说说到公司招纳魔法少女的这件事其实也不算违法违规。真要纠察下去,也只能归类到法无禁止皆可为的地步。
所以当前需要在意的,还是那个奇怪的“嫉妒”魔力。
风铃紧接着就问道:“我可以看看你收集的魔力吗?”
“当然可以啦。”芷瑾摊开手,朝小推车上一整排已经收集好的金属瓶比划了一下。
“我能直接摸摸这些魔力吗?”风铃随手举起一瓶,拧开瓶盖,绿色的魔力被约束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当然可以呀。”
风铃把手指伸了进去,手指埋进魔力里,流动的概念就可以对其生效了,风铃控制着治愈的魔力在瓶子里缓缓旋转,试图从里面离心出一些东西出来。
但这回却并没有和上次那样,碧绿色的魔力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纯净的颜色,别说包含“嫉妒”魔力的红色光点了,就连半点杂色都挑不出来。
风铃把手指从瓶子里抽出来,拧上盖子,又拿起了旁边另一个瓶子。还是同样的操作,但又是同样的结果。
风铃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推论了。
她有些怀疑埋下“嫉妒”的到底是不是他们有意为之,说不定自己检查的那些魔魔膏只是恰好赶上了某个小概率事件呢。
比如采集当天有个病人心情特别不好,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嫉妒的魔力,芷瑾在采集的时候又不小心一起抽了出来。
或者也有可能只是芷瑾当天心情浮躁,手指一抖就把自己的情绪也带进去了。
毕竟说到底这算是手工作坊式的操作,又不是全自动机器生产,出现一点误差也是可以理解的。
风铃没有急着下定论,采集魔力之后的流程她也想顺道看一看。
芷瑾和刘主任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推着小车领着她们继续往厂房深处走,眼前的景象才总算有了几分工厂该有的样子。
自动化的机械装置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运行着,魔魔膏的小瓶子在传送带上一字排开,全套流程行云流水,几乎不需要人工干预。
而芷瑾只需要把自己采集好的那些小瓶子一个一个地接入大铁罐的接口上,剩下的就全是机器的活了。
风铃站在流水线旁边看了一会儿,顺手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些正在运转的机械臂,指望弹幕里有没有懂哥能看出什么异样。
然而弹幕里只是稀稀拉拉地飘过几句“好厉害”“看着好解压”之类的评论,没有任何帮助。
成品从流水线末端掉出来的时候,芷瑾拿起一盒递给风铃,说是当礼物送给她了。
风铃接过来拧开盖子,手指探进去搅了搅,还是只有纯粹的治愈魔力,找不出什么异样。
那这样看下来,整条生产线上唯一能产生变量的环节就是芷瑾那一步。其他人就算想往产品里加什么奇怪的魔力,一没有采集魔力的手段,二没有对应的概念来源,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所以搞了半天,可能还真就是芷瑾一时操作失误。
风铃顿时没什么心情了。还以为能抓住个把柄,到时候拿着调查报告往这家大公司面前一拍,暗示他们“这个事可大可小就看贵公司的诚意了”,说不定直接财富自由。
结果查了半天,查出来的结论是“手工作坊品控不严”,这种顶多假一赔十的上哪去勒索去。
“参观完了,咱们回去吧。”
风铃没什么心情,也懒得看自己的直播弹幕了,伸手把悬浮在空中的手机摘下来,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关闭了直播间。
“嗯,走吧。”涟歌也在思考,她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整个工厂的运作流程和她在网上查到的公开资料基本一致。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知道了采集人员芷瑾是个编外的魔法少女,但这事跟她们今天调查的主题并不直接相关,再想处理需要回去再写一份任务书。
“记得多多宣传我们呀。”芷瑾陪着她们一路走到了工厂大门口,对着即将离开的两人用力挥了挥手。
“好……”风铃也抬手有气无力地呼应了几个音节。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厂区,随后飞起到空中,等地面上的厂房在视角里缩成火柴盒大小之后,涟歌才侧过头来和她讨论了起来。
“风铃,你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可能就是错的,他们应该不是故意的……”
风铃一边飞一边分析道:“你看啊,从采集到灌装,中间就只有芷瑾一个环节是手工的,其他全是机器,而且就算想动点手脚也没地方采集‘嫉妒’的魔力。”
“所以问题大概率还是出在人的环节上,可能只是芷瑾手抖了,或者采集的时候病人刚好心情不好,混了点杂质进去,毕竟手工活总会有误差率的嘛。”
“嗯。”涟歌点了点头。
虽然情况并不像她们想象的那样危急,但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涟歌继续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将这种难以辨别危害性的东西放在市面上贩卖是不合适的。”
“就算主观上没有恶意,客观上来说,含有负面概念的魔力制品一旦流入市场,对消费者情绪产生的影响是无法预估的。还是要联系协会,针对这类产品尽快出台相应的监管措施。”
风铃叹了口气,这对她来说算是给天大的坏消息了,既没办法去勒索这个公司,又没办法直播带货了,属于是亏损最大化的一天。
唯一的好消息算是不用太担心后续事故了,大概就是产品本身的问题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至少不用太担心后续会有什么大规模的事故。
不过和平一点也好,她也好专心搞直播发财,不用整天被涟歌拉着到处查案。
“嗯嗯。”风铃有气无力地应了两声。
……
工厂的白色厂房在苍茫暮色里安静地矗立着,只有透过窗户里亮起的灯光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劳作,远远望去和其他任何一家企业没有任何区别。
芷瑾靠在走廊的墙上,小推车被她垫在身下,这样她可以轻轻地将身子靠在上面。
“魔法少女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的手指拨弄着推车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金属瓶,挑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里面装的是今天下午刚采集好的治愈魔力。
芷瑾高举着瓶子,歪着头看了它两眼,然后将其落下,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点出一点深红色的魔力,无声无息地钻入瓶中,很快和绿色的魔力混在了一起。
那两个魔法少女还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她们是来调查的。一个拿着手机东拍西拍,另一个虽然嘴上不说,眼睛却一直在生产线的每个角落来回扫。
她刚采集完魔力,这两个魔法少女就急头白脸地检查着她采集的魔力到底有没有问题,意图也太过明显了。
只可惜她们来的时间点不太凑巧,她还没来得及把嫉妒魔力注入这一批产品里,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满瓶的纯净治愈。
她倒是也并不害怕与魔法少女起冲突就是了,才区区两位魔法少女而已,将她们吃干抹净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慢慢地扩大“嫉妒”的概念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芷瑾把灌好魔力的瓶子重新拧紧盖子,放在推车上原来的位置。然后她直起身来,哼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小调,推着小车朝流水线的方向走去。
……
其实风铃比涟歌对于推行关于魔力产品的新政策更着急。
原因无他,明天晚上就是厂家原定的直播带货时间了。
前两天的探店直播都播出去了,观众也都已经预热好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涟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再去推广这个产品了,风铃虽然也不会硬着头皮去带货……但总得有个理由吧。
店也探了、钱也收了,如果明天晚上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不带货了,那她的商业信用可就彻底破产了,那以后谁还找她合作呢?
所以风铃也只能拿“魔法少女协会的规章制度”当挡箭牌了。
“涟歌,我们再加加油,今天晚上就把这个政策起草好,明天就发出去,可不能让这些有问题的魔力制品再流通出去了呀!”
风铃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涟歌家的书桌旁边,时间是凌晨一点出头,涟歌坐在电脑前用键盘敲着条例草案,风铃则负责在旁边帮她翻查参考资料。
没错,魔法少女协会也是立“法”机关。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所有跟魔力相关的事务都需要由魔法少女协会率先起草初步方案,然后再交给政府那边的专业人士进行修订和正式颁布。
而洽比又是货真价实的甩手掌柜,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落在了魔法少女们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身为队长的涟歌身上。
但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涟歌昨天因为调查魔魔膏的事情也熬了夜,今天又持续工作到了这么久,即使几杯咖啡已经接连下肚,涟歌还是有些顶不住了。
肉眼可见的,涟歌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头也一晃一晃地几乎要砸在键盘上,脑袋已经以一定的频率开始做小鸡啄米运动,啄了几下之后猛地惊醒,然后又继续往下啄。
“抱歉,风铃。”涟歌从屏幕上抬起头,手指还搁在键盘上,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有些对不上焦了,“我有些集中不了了。”
“没事没事,你已经够努力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其实风铃早就想代替她写了,但涟歌一直用一种“你个小魔兽真的能写出来这种公文吗”的怀疑态度拒绝了她,大概在她心里风铃连协会条例都没读过几遍。
开玩笑,风铃是明知故犯的……准确来说,风铃是明知那些犯错没有严厉惩罚但又有丰厚奖励的事才会故犯的。
现在涟歌总算是扛不住了,风铃也总算是能接替她工作了。
风铃当机立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涟歌的身侧,在她彻底倒在键盘上之前把半个身子挤到了她的腋下,将涟歌的上半身稳稳地撑了起来。
风铃就这样扶着涟歌一步一步挪出书房,穿过走廊,涟歌连变身都没来得及解除就被风铃放倒在了床上。
现在涟歌已经连睁眼都很困难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风铃那个穿着浅青色洋裙的小小身影站在卧室门口,被外面书房透进来的亮黄色灯光勾勒出一圈暖融融的轮廓。
“晚安,涟歌。”风铃站在门边已经急着要工作了。
“加油,风铃。”涟歌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头一歪,陷入了优质睡眠之中。
但涟歌其实也没睡多长时间,因为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在梦里风铃坐在电脑前打字,打着打着就趴在键盘上睡着了,然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从里面掉出来,在书房的地板上越堆越高,很快就把风铃整个人都埋在了下面。
而她则在梦里拼命地刨那些字,想要把风铃救出来,但却怎么刨都刨不完。
然后她就被惊醒了。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涟歌摸索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她倒下大概只过了四个来钟头。
“风铃不会还在工作吧……”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她就在床上躺不住了,涟歌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拖鞋,也懒得再花时间去找了,直接光着脚快步走出卧室。
卧室正对着的方向就是客厅,她所担忧的风铃正睡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套魔法少女的装束,青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沙发上。
涟歌想着大概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吧,她的身体在沙发边缘蜷缩成了一团,膝盖几乎要抵到胸口,怀里还紧紧抱着沙发上一个印着爱心图案的靠枕。
涟歌没有去看风铃写了多少东西,她只是轻轻地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右手缓缓地从风铃的腰间与沙发之间那道小小的缝隙里伸进去,左手穿过风铃的膝弯下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沙发上托了起来。
“怎么睡在这里,直接和我一起睡不就好了。”
涟歌轻轻说着,抱着风铃又回到了卧室,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床上还残余着她的体温,风铃僵硬的姿势顿时舒展了开来,涟歌也很难忍住不去揉一揉她的脑袋,将被子给她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