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在涟歌的床上醒来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涟歌的床上。
昨天晚上将那些草案写完之后，风铃困得不行，考虑到明天还要校对，就随便倒在了沙发上，怎么突然就……
这时候风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涟歌看到后抱到了床上。
或许是她平日里当魔法少女的时光太多了，以至于对这方面都迟钝了不少，这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只是来自队长的关怀而已。但很快风铃就后知后觉地尴尬了起来，赶紧拉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
风铃推开卧室门，看到书房的门开着，便立刻走了过去。
涟歌正坐在电脑前，没有在打字，只是握着鼠标慢慢地往下滚动着屏幕上的文档，左手托着下巴不时地点点头。
涟歌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指了指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文说道：
“你醒啦，我们之前写的草案我大致审阅了一遍，修订了一下，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好，赶紧发给协会吧。”风铃小松了一口气。
涟歌把文档整理了一下，电子版先发到协会的邮箱，然后又启动了桌上的打印机，还需要将纸质版一并打印出来。
机器轰鸣着吐出一页页白纸黑字的文件，热乎乎的纸张气味很快填充了整个房间。在这样的空闲之中，涟歌一边整理着打印机吐出来的纸页一边随口说道：
“没想到风铃你也能写得有模有样的呢，都不需要我怎么修改的。我原本还担心你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正式的公文写作，会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呢。”
“拜托，我超强的好吧。”
两人带着这些文件又跑了一趟协会，在三楼的会议室里跟协会的相关工作人员一起做了最后的修订，然后由协会正式提交到了立法机关那边。
直到走出协会大门口的那一刻，风铃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商业信用总算是保住了。
回头风铃只要把这个条例的发布公告在平台动态里一挂，再说明一下是自己也参与起草的，这样不仅能合理地解释为什么不能带货魔魔膏，还能顺手给自己加一层良心主播的光环，算是极限止损了。
“涟歌，今天晚上来我家玩吗？”
风铃也是第一次主动邀请了一下涟歌，毕竟风铃空口无凭，还需要拉上涟歌作证她参与了起草工作才好。
正好百合营业替代一下带货环节，自己也不至于白白空耗观众的热情。
涟歌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她停住了脚步，就那样愣在原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风铃。
“是不行吗？”风铃下意识地以为是她不乐意了，还歪着头，努力尝试着卖个萌再哄一哄她。
“不是不是，只是一时间有些惊讶而已，你还是第一次邀请我去你家呢……”涟歌连忙摆摆手。
风铃听完这句话，心里顿时有些不好受，算是偶尔良心发现带来的过意不去的情绪。
毕竟为了不让风铃和涟歌的关系继续升温下去，风铃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一般都是处于装死的态度。就算偶尔主动找涟歌，也都是把对方当成解决问题的工具人在用。
风铃也还是稍微有点良心的，虽然不多，但有时候还是会顾及一下他人的心情。
现在说两句好话又不用花什么成本，风铃也就甜言蜜语地哄一下她了。
“因为每次我想要邀请你的时候，你总是提前先找上来了嘛。每次都让你抢了先，我也很困扰啊。”
她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脚后跟轻轻踮了踮，在涟歌的耳边轻轻说道。
涟歌也是听着风铃的甜言蜜语，脸上也挂起了笑容，与风铃贴近了一些，跟着风铃一起往她家的方向飞去。
钥匙拧开门锁，两个人紧挨着挤进了风铃的那间出租屋里。
风铃启动电脑，调整好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让画面刚好能框住自己和旁边的空位。
涟歌站在一旁，撑着膝盖俯下身来看着风铃调试直播软件，两个人的脸在屏幕里同时映了出来。
“今天又要直播了吗？有我陪你还不够吗？”
风铃总觉得涟歌的话有点危险，连忙安抚她顺便解释道：
“呃……因为观众们都习惯在这个点看我直播了嘛，昨天就已经没播了，如果今天也没看到我，应该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吧？”
“不过我可以提前下播，等下播之后就专心陪你了。”
“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涟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有我陪你还不够吗”说出来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连忙摆着手解释。
她当时确实是下意识地一问，没想到风铃会理解成自己对她不够专一的抱怨，还那么认真地列出了一大堆解释理由。
风铃看着涟歌难得慌乱的表情，觉得是该适当安抚一下了，“没事的啦，毕竟我也想和你单独相处，想和你说一些在直播间里我们不能说出去的秘密呢。”
刚说出口，风铃感觉自己这话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本来是想找补一下的。
不过考虑她在涟歌眼里的人设应该也就是这样，毕竟她只是一个不懂得分寸的小魔兽，所以应该也无所谓吧，就这样让涟歌自己领会去吧。
涟歌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要追问，但风铃已经点下了开播键，进入到了营业模式之中。
昨天晚上风铃停播了一天，不少观众早就守在直播间在等风铃开播了，现在看到画面里不仅有风铃，还有坐在旁边的涟歌，弹幕立刻就像是开闸放水一样涌了出来。
“来了来了！昨天怎么没播！”
“风铃昨天鸽了，今天必须加班！”
“怎么涟歌队长又来了？队长你最近出现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不会吧不会吧涟歌也要来带货了吗？”
风铃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开播营业时的元气笑容：
“大家晚上好呀，今天我们的特邀嘉宾涟歌队长又来了，大家掌声欢迎。”
涟歌在画面边缘很配合地欠了欠身，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又拘束。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风铃把两只手交叠，手臂支撑在桌面上，让手掌遮住下半部分的脸，显得严肃了起来，“前两天我本来是要给大家推广魔魔膏这个产品的，但很遗憾，今天这个安排需要取消了。”
风铃等弹幕闹了一小会儿才伸手在摄像头前面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开始解释了起来。
她把自己和涟歌在产品中检测出“嫉妒”魔力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嫉妒魔力？什么玩意儿？”
“所以是厂商往里面加的吗？太恶心了吧！”
“等等等等，昨天你们不是去工厂参观了吗？检查结果不是没问题吗？”
风铃也接着说道：
“没错，当天在工厂采集的所有样本，检测出来的结果都是纯净的治愈魔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以，这个问题大概率不是厂商有意识地添加违规魔力，而是在手工采集环节中存在的误差。”
“所以说呢，虽然魔魔膏的整个产业线确实是很有想法的设计，和医院合作、让患者在康复过程中获得补贴，这些想法本身都非常好。”
“但目前的品控水平也没办法确保每一批产品都不出差错，万一这些魔力会对大家产生了不可预估的伤害，那这个代价大家可都承担不起。”
“所以今天晚上是没办法带货了。”
风铃指了指涟歌，接下来让她来说就比较合适了，涟歌也点点头接过话来，相当专业地说道：
“经过我和风铃以及魔法少女协会的共同讨论，我们认为，目前的环境尚且缺乏针对此类含魔力产品的有效监督机制，贸然让这些产品继续在市场上自由流通，对消费者的权益是不负责任的。”
“协会今天已经正式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管理条例草案，我们也会联系平台暂时下架所有相关的产品，等新的监管措施出台之后再重新评估。”
“具体的条款大家可以参阅今天协会官方账号发布的《魔力制品管理条例草案》哦。”风铃也趁机唱和着，顺便缓和一下直播间严肃的气氛，“里面有好几个条款还是我辛辛苦苦亲手起草的呢，大家想不到吧，我也是有实力的哦。”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了。
“风铃居然会写公文我以为我看错了。”
“支持风铃！良心主播！”
“等一下，那风铃是不是违约了啊？品牌方那边怎么办？”
“我觉得管太多了吧，手工制品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涉及到魔力的就要下架。”
弹幕的风向在夸奖和质疑之间迅速分化成了好几派，各说各的谁也不服谁。风铃看着屏幕上越来越激烈的争论，也赶紧维护一下直播间氛围：
“所以说呢，只是暂时没办法带货而已。等后续的监督机制建立起来，协会审核通过了，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继续合作的。”
“我也很喜欢芷瑾，也很支持这种让患者和公司双赢的好机制。但说到底，消费者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我明知道品控还有问题，还为了赚钱继续带货，那等于是让大家替我来承担风险，这种事我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还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主播都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只能请大家再耐心等等了。”
这句话风铃倒是说得情真意切，在这种大事上风铃还是不会糊涂的。
风铃想着自己这段话说出来，弹幕应该能消停会儿了，然而弹幕的反应却完全不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爆了。”
“最后一期。”
“主播快切赤芸直播间，快，有急事。”
“这下真的爆了。”
风铃一时没反应过来弹幕在说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刚才那段话里有什么措辞有什么问题，正打算再补几句圆回来，这时候一条SC亮了起来。
这时候风铃才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真的“爆了”。
“主播如何评价赤芸正在带货魔魔膏呢？”
“啊？”
风铃切换到赤芸的直播间，画面跳出来，屏幕里的赤芸确实还在卖力地带货着，只不过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开始有人刷起来了。
什么“品控有问题”，什么“协会已经提交了监管草案”，什么“风铃说后续要联系平台下架”，总结就是：“主播你带的货怎么有问题啊，是不是坑大家？”
还有更损的弹幕，直接把风铃刚才说的那些话贴了进去，当面开大，基本就是在明示赤芸是昧着良心的主播了。
……
“如果我明知道品控还有问题，还为了赚钱继续带货，那等于是让大家替我来承担风险，这种事我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还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主播都是做不出来的。”
……
一条接一条类似的弹幕出现在赤芸的直播间里，已经占据了部分的屏幕。
而赤芸还在对着镜头专心介绍产品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风向。
风铃记得下午协会已经通知所有魔法少女关于魔力商品的新规定，如果要带货魔魔膏，没理由不看才对。
再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没注意到通知，前几天去协会开会的时候涟歌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的记性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怎么也该注意一下吧。
但话又说回来，赤芸也确实算不上违规。现在这个时间点，草案还只是草案，虽然提交到了立法机关，但距离正式颁布施行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在这几天甚至几周的空窗期里，魔魔膏在法律上依然是可以在市场上自由流通的合法产品。
问题是，风铃刚才那段慷慨激昂的言论已经说出来了，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占据道德高地的制高点，狠狠地打了赤芸前辈的脸，把赤芸前辈架在火上烤了。
坏了坏了，这下同事之间要成为仇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