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觉得还是黑色和玛丽你更搭呢，有感觉吗？唔……这里再微调一下……好啦～”
“黑色真的会好看吗？”
“哼哼，玛丽你自己看一遍就知道了嘛，我觉得超级搭玛丽哦～”
说着，汉娜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镜子，递给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接过镜子，看到了自己头上的那个黑色小猫发卡。
“很好看呢，汉娜你的衣品永远这么好。”
“嘿嘿嘿嘿……”汉娜开心的傻笑着，“毕竟我是要成为大设计师的人呀，而且玛丽你本来就好看，才让这个发卡看上去更好看了。”
玛格丽特把镜子还给汉娜，手指碰了碰头上的小猫发卡。
“那我就戴着了。”
“当然要戴着啦，不许摘下来哦。”
汉娜把镜子塞回小包里，双手托着下巴盯着玛格丽特看，看得玛格丽特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推开了半寸。
“别这样盯着我。”
“因为好看嘛，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汉娜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顺势抓住了玛格丽特的手腕。
“对了玛丽，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玛格丽特让汉娜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抽回来。
“没什么，就是在家里看看书。”
汉娜松开了玛格丽特的手腕，两只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我的天哪玛丽，你这样会生锈掉的。”
“生锈？”
“对啊，你看你，每天就是上课，回家，看书，写作业，睡觉，然后第二天再来一遍，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因为一成不变的生活而嘎吱作响了吗？”
玛格丽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
“没有响。”
“比喻啦比喻，玛丽你不要在这种地方这么认真。”
汉娜把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大晴天哦，难得的大晴天，而且我家那个老头子明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我可以偷偷溜出来。
“然后我去找你，我们去中央公园散步，我听说公园里的樱花已经开了，虽然只开了三成但是也很漂亮了，我们可以在公园里走一整天，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还有那家宠物店，就是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那家，他们家养了六只猫，每一只都特别乖，可以随便摸摸，老板是个很好说话的大叔，不买东西光摸猫他也不会赶人。”
汉娜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们可以先去公园散步，然后去宠物店摸猫，然后——”
“你打算怎么来找我？”
“唉？”
面对玛格丽特突如其来的问题，汉娜歪了歪头。
“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呀，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发——”
“我们还是在校门口见面吧。”
“诶？可是你家离公园更近……”
“校门口，汉娜，那天我会有点事情，正好”
玛格丽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是汉娜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嘛，那就在校门口见面。”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校门口，迟到的人请吃冰淇淋。”
汉娜伸出小拇指，玛格丽特也伸出自己的，勾上去。
“我不会迟到的。”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知道的，玛丽你周末早上起得可晚了。”
“那是因为平时要早起，所以我周末补觉”
“好嘛好嘛，反正九点，我等你。”
汉娜收回了小拇指，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刚才的灿烂。
。
放学的铃声响得比平时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因为开会提前下了课，教室里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
汉娜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去帮忙搬东西，玛格丽特一个人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今天没有下雨，天空是灰白色的阴天，地面上的积水已经干了不少，玛格丽特没有撑伞，她把伞收在书包侧兜里，一个人沿着平时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电视专卖店的时候，橱窗里的屏幕正在播天气预报，一个穿着蓝色套装的女主播指着卫星云图说明天将迎来持续四十八小时的晴朗天气。
玛格丽特继续走，拐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家五金店的门口围了五六个穿着同款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皮夹克背面印着一个湿漉漉的火药桶图案，火药桶下面是一排花体字，写着“潮湿火药”，其中一个男人正用一根铁棍敲着五金店的卷帘门，
“老东西，上个月的保护费欠到现在了，你是觉得我们潮湿火药不会对你下手还是怎么滴。”
五金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小个子男人，站在店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
“上个月已经交过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铁棍砸在卷帘门上，咣当的一声。
“记错？你的意思是我们错了？！”
旁边几个男人笑出声来，其中一个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玛格丽特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书包带子在肩膀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五金店的老板还在解释什么，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玻璃还是灯泡，又或者是头骨，玛格丽特不知道
她从那群人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一个靠在路灯杆上的男人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哟。”
那个男人从路灯杆上直起身，挡在了玛格丽特面前。
玛格丽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男人大概二十出头，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皮夹克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沾着油渍的灰色T恤。
“小妹妹，放学回家啊。”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
男人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肩膀，再移到腿上。
“这小脸蛋，啧啧。”
他回头朝那几个还在砸五金店的人喊了一声。
“嘿，你们看这妞，长得很带劲啊。”
铁棍的声音停了，几个男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玛格丽特身上。
五金店的老板趁着这个机会钻进了店里，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挡在玛格丽特面前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怎么样，小妹妹，要不要陪爷一晚上，一晚上三百，你这……”
他的目光在玛格丽特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和翘了伞骨的深蓝色雨伞上停了一下。
“你这烂货一晚上三百就偷着乐吧，换别人还不一定给你这个价。”
玛格丽特看着他，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在想，想是把他们的生命直接从内部抽走，让每一个细胞同时枯萎，和巷子里那几个一样，还是把灰雾的范围控制得更小一点，一个一个来，让剩下的人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变成焦炭。
她想想看啊，嗯……第一个人的肺部开始纤维化，第二个人的心脏血管坏死，第三个人的……
那个男人没等到回答，有点不耐烦了。
“狗东西，你哑巴了是吗？！”
他伸出手，手指朝着玛格丽特的脖子伸过来，然后突然之间，火焰从他的头发内部喷涌而出，
“什么……什么东西？！呃啊啊啊啊啊！！！！！”
头皮上的油脂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点燃，然后是头骨里面的东西，橘红色的火焰裹着浓黑的烟从他嘴里，鼻孔里，耳朵里往外涌，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炸开，发出两声闷响，他痛苦的哀嚎着，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只有一团黑烟和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剩下那几个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反应过来，有两个人拔腿就跑，跑出去三步不到，他们的身体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烧了起来，四肢，躯干，衣服，皮肤，皮下脂肪……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球
剩下的一个人没有跑，他站在原地，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饶……”
然后，他也变成了一团火焰
五团火焰在人行道上噼噼啪啪地烧着，玛格丽特站在原地，一只手从突然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比她的稍微大一点，手指修长。
玛格丽特还没来得及转头，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开始变换，五金店，人行道，烧焦的尸体，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砖墙，砖墙的纹理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她和拉住她手的那个人一起，从墙的这一面移动到了墙的另一面，然后继续移动。
墙壁，管道，钢筋，混凝土，所有的固体物质在她们面前都失去了意义，空间被折叠，被压缩，被重新展开。
等到玛格丽特的脚再次踩到坚实的地面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楼顶上，面前站着三个人。
拉住她手的那个人松开了她的手腕，站在她旁边，是一个穿着深绿色卫衣的女人，一头叶绿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正用一双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绿发女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整个人裹在深蓝色大斗篷里的女孩，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黑色的刘海，看不清表情。
站在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很高的女人。
长发，发色是那种很深很浓的暗红色，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军靴，
她的五官很立体，下颌线条很锋利，但是嘴角带着一个很爽朗的笑容，那个笑容把她整张脸的锐利都冲淡了，只剩下一种很大方的，很干净的好看。
“小家伙，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红发女人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玛格丽特的视线平齐，声音爽朗而温柔
玛格丽特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就好，刚才那几个垃圾没碰到你吧？”
“没有。”
红发女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那几团火焰还在街道上烧着，从楼顶看下去只有几个橘红色的小点。
“可惜了，忘了把他们的皮夹克扒下来，那几件衣服还挺好看的。”
绿头发的女人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老大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人家小姑娘刚被你吓到。”
玛格丽特的目光从绿发女人身上移到红发女人身上，最后落在红发女人风衣上还在燃烧的点点火星上。
“刚刚的火焰，是你干的？”
红发女人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点了点头，那个爽朗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
“对，我干的，不过小妹妹，我说了你可别不……”
“我相信。”
“啊？”
这下连红发女人也愣住了，她都没想到玛格丽特会这样的回答她。
玛格丽特抬起右手，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她的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胸口那个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的空洞旁边多了一种东西——填满是不可能的，那个空洞太大了，大得足以装下所有她失去的东西——那个新东西是长在空洞边缘的，像是某种细小的，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感，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唯一的。
绿发女人往后退了半步，灰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灰雾！她，她也是……”
她转头看向红发女人，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老大，她是固有能力者。”
红发女人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玛格丽特掌心的那团灰雾，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去，换成了某种更认真的东西。
风从楼顶上刮过去，吹得大斗篷女孩的兜帽往后退了一点，露出一张很小很白的脸和两只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玛格丽特掌心的灰雾。
玛格丽特收回了手，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玛格丽特轻声说到
红发女子再一次的笑了出来，是那种发现了极其极其极其丰厚的意外收获的笑容。
“看来我们今天是捡到宝了。”
她走到玛格丽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妹妹，能和我们聊一聊吗。”
玛格丽特看着她。
“可以，但是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啊，我们……”
红发女子思考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我们是燃薪者，将世间污浊当做柴薪，将它们焚烧殆尽之人。”
绿发女人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就是专门收拾刚才那种垃圾的。”
大斗篷女孩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沉思片刻，最后露出一个和善但依旧很平淡的笑容
“聊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