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春日晴天的早晨总是那么的让人愉快且轻盈。
玛格丽特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旁边。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校门口的人行道上只有几个晨跑的中年人,还有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传达室的窗台上舔爪子,她看着那只猫,那只猫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唔……好冷淡的猫咪,以前有吗?
另外,空气真的特别的清新,看起来昨天晚上那场雨把整条街洗得很干净。
突然间,一双温热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的盖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
显而易见,毋庸置疑。
“汉娜,你再这样,我等下要挠你痒痒了。”
“诶!!!怎么一猜就中!!一点没有游戏体验的说。”
汉娜把手收回去,从玛格丽特身后跳到她面前,婴儿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今天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外面套了一条牛仔背带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明显是自己拿马克笔画的。
“因为你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第二个这种味道的,”
“玛丽你是侦探吗?”
“不是。”
“好啦好啦,被你识破了……那这个给你,算是赔礼啦。”
汉娜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
“这好像是新出的那个牌子。”
“嗯,来的路上路过便利店,看到就买了,给你当早饭,我知道你肯定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玛格丽特接过巧克力棒,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就好,下次我还给你带,那……那我们快走吧,嘿嘿!”
两个人开始往中央公园的方向走,玛格丽特被汉娜开开心心的拽着,一边走一边把剩下的半根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包装纸揉成团路上一丢就丢入了垃圾桶中。
中央公园在城市的东边,从学校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她们路过那家电视专卖店的时候橱窗里的屏幕正在播晨间新闻,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主持人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念着关于第三法案修正版实施进度的报道,画面切到了一个猫人社区的入口,铁栅栏门前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官员,其中一个正在接受采访。
汉娜一路上一直在说今天要去公园看樱花的事情,说昨天的的时候特意去找人问了一问,中央公园的染井吉野樱开了四成,虽然不是满开但是已经很漂亮了。
中央公园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铁艺拱门,拱门上爬满了紫藤,现在这个季节紫藤还没有开花,只有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缠绕在黑色的铁架上。穿过拱门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种着两排银杏树,银杏的叶子还是嫩绿色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汉娜松开玛格丽特的袖子,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倒着走,两只手背在身后。
公园里的人不多,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一个戴着耳机跑步的中年男人,两个坐在长椅上不知道在聊什么的老人,
“玛丽,你看那里。”
汉娜伸手指着左边山坡上的那片樱花林,染井吉野樱的树冠连成了一片浅粉色的云,花瓣在风里簌簌地往下落。
“四成开就这么好看,那满开的时候该有多好看啊。”
汉娜仰着头看那片樱花林,玛格丽特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片樱花,她其实不知道那些樱花哪里好看,但因为是和汉娜在一起看,那些樱花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她们沿着碎石小路径直走上缓坡,坡道两侧的樱树长得高大茂密,枝杈在头顶上方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浅粉色的走廊,汉娜走在玛格丽特前面,仰着头一边走一边数樱花树的数量,数到第十七棵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玛丽,我们来捉迷藏吧。”
玛格丽特把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在这里?”
“这里多好呀,树那么多,还有各种灌木丛,简直是为捉迷藏量身定做的场地,你先当鬼,我躲起来,数到三十就来找我,不许偷看哦~”
没等玛格丽特答应,汉娜已经转身跑进了樱花林深处,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闭上眼睛,开始倒数。
风从樱树林里穿过去,带来花瓣落在草地上的声音,那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但是当很多片花瓣同时落在草地上的时候,会有一阵很细微的沙沙声。
玛格丽特睁开眼睛,三十下数完了。
这里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阳光从树叶和花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无数个晃动的光斑,树干是深褐色的,树干后面的空间被灌木丛和更多的树干填满,真的很难找。
玛格丽特往左边走,左边有一丛很高的杜鹃,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她走到杜鹃丛后面,没有汉娜的影子,只有一只灰色的松鼠蹲在地上啃什么东西,看到她过来,抱着啃了一半的橡果跑掉了。
她又绕到一棵樱树的树干后面,树干很粗,足够藏下一个人,但是树干后面只有几堆掉落的樱花和一片又一片的苔藓,她蹲下来,从树干后面往四周扫了一圈,汉娜的运动鞋是白色的,在绿色的草地和深褐色的树根之间应该很显眼,但是现在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白色的东西在移动。
玛格丽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在绕过一块半人高的景观石的时候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带下来了几片樱花瓣,抬起头,一根比较低矮的樱树横枝上站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底画着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正对着她的视线。
她顺着那双鞋往上看,汉娜整个人趴在横枝上,两只手抱着树干,头发上沾了三四片樱花瓣。
“玛丽你也太慢了吧,我都在这上面看你好久了,你蹲在树下面到处看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你知不知道。”
玛格丽特仰头看着她,风吹过来,头顶的樱花枝杈轻轻摇晃,更多花瓣落下来,有几片掉在汉娜的头发上。
“你爬树的时候不怕被人看到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我开心就好了呀,嘿嘿。”
汉娜从横枝上坐起来,两条腿悬在树枝外面晃来晃去。
“所以现在我赢了,你找到我了,但是你没抓到我哦。”
“那怎么样才算我赢呢?”
“你上来抓住我呀。”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把书包放在景观石旁边的草地上,然后伸手抓住了那根横枝。
“嗯……”
“唉唉唉玛丽,你先别上来,这棵树看着不太结实的,喂我开玩笑的,你……别真的往上爬啊……唔……”
玛格丽特没有理会她的抗议,一只脚蹬在树干上一个凸起的节疤上,另一只脚踩上另一根比较粗的横枝,几下就爬到了汉娜坐着的横枝上,汉娜往树末的方向缩了缩,给她腾出位置,
这个角度往山坡下看,可以看到刚才她们走过的那条碎石小路,小路上现在空无一人,阳光把碎石的影子拉得很长,
“抓到了。”
玛格丽特伸手指尖点了一下汉娜的鼻尖,
“不公平,你这是作弊嘛!”
“规则是你自己定的,你说的上来抓住你就好。”
“那我撤回。”
“现在撤回无效。”
“唔……玛丽讨厌……”
汉娜鼓起腮帮子假装生气,但是只鼓了三秒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地方真好……好安静,好像整个公园都是我们的,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没有人会催我回家,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说完,她看向玛格丽特。
“玛丽。”
“嗯,我在。”
“你觉得这片樱花到满开的时候我们还能再来看一次吗?”
“当然可以,时间很多呢。”
“那你陪我来吗?”
“可以,你只要叫我就行。”
“嘿嘿,玛丽最好了”
汉娜把头靠过来,头发蹭到玛格丽特的肩膀,头发上那几片樱花瓣也蹭到了玛格丽特的衬衫上。玛格丽特没有动,让汉娜靠着自己的肩膀,她感觉到汉娜头发的重量,很轻很轻的一个压力点落在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
她们在树上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正上方偏移到了樱花林西边的方向,汉娜靠着玛格丽特的肩膀,就这样感受着玛格丽特的心跳。
“汉娜。”
玛格丽特轻轻耸了一下肩膀。
“嗯?”
听到玛格丽特的呼唤,汉娜睁开眼睛。
“几点了?”
“不知道唉……今天没带手表”
“但我有点饿了,在这里好像吃东西比较麻烦。”
“那我们下去,我今天可是带了不少的好吃的呢。。”
汉娜先跳下横枝,然后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做出一个要接人的姿势,玛格丽特从横枝上滑下来,手抓着树枝缓冲了一下,随后汉娜还是一把接住了她的腰,两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倒。
“你太重了玛丽。”
“一点也没有好吗。”
她们从樱花缓坡上走下来,在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木质野餐桌,桌子旁边的草地上长着几朵白色的野雏菊,汉娜弯腰摘了一朵,插在玛格丽特头上黑色小猫发卡的旁边,玛格丽特坐在长椅上,把两个人的书包放在桌面上,汉娜从一个粉色的保温袋里一个劲的往外掏东西
“来,这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三明治,火腿生菜配蛋黄酱,这个是我偷偷从家里拿的草莓,这是两瓶橙汁,这是家里带来的曲奇饼干,还有还有,这个是我自己捏烤的面包,虽然看上去有点丑但是味道应该还不错。”
汉娜把东西一样一样排列在野餐桌上,玛格丽特伸手拿起那个面包,咬了一口。
“好吃吗好吃吗?”
汉娜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玛格丽特
“好吃。”
“真的吗?不许骗我,我知道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肯定是……”
“真的。”
汉娜松了一口气,拿玛格丽特又拿起一个三明治,咬开,火腿的味道很不错,应该是什么高档火腿,生菜叶还是脆的,蛋黄酱涂得很厚,味道精致实在。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看向汉娜。
“汉娜。”
“嗯。”
“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汉娜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喝了一口橙汁。
“走窗户,我房间的窗户外面有一棵特别大的梧桐树,树枝刚好伸到我窗口,我把鞋子扔下去,然后抱着树干滑下来,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干,我爸到现在都不知道。”
汉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像是在炫耀一种独门绝技
“你会把衣服弄脏的。”
“早就弄脏好多次了,那棵梧桐树的树皮特别糙,每次滑完手心都是黑的,所以我今天穿的是牛仔裤不是裙子,脏了看不出来。”
玛格丽特看着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有继续问下去。
阳光从头顶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把野餐桌的桌面照得明晃晃的,一只蜜蜂被草莓的味道吸引过来,在塑料饭盒上方盘旋了两圈,汉娜用手挥了挥,蜜蜂飞走了,远处草坪上有一家三口铺了野餐垫在晒太阳,小孩在追一个红色的皮球,皮球滚到她们桌子旁边,玛格丽特弯腰捡起来,一个抛投扔给追过来的小孩,那个小孩接过球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跑回去了。
“真好,四五岁的时候我还在院子里玩泥巴呢,”
汉娜看向那个开开心心跑回去的小孩。
那时候我妈妈还在,她不管我玩泥巴,还会帮我捏泥人。”
汉娜说着,顺手就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而是一样的拿起了一颗草莓吃下,草莓很甜,甜中带着一点点酸,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草莓,没有之一。
野餐桌上的食物一点一点变少,三明治吃完了,面包吃完了,曲奇饼干剩了半袋,草莓一个也没有剩下,橙汁也是如此
汉娜把剩下半袋的曲奇饼干封好,准备放回保温袋里,但保温袋的拉链一下子卡住了,她使劲拉了两下没拉动,玛格丽特伸手帮她一拉,她才发现是拉链齿夹住了保温袋内层的一小块塑料布。
“谢谢玛丽……话说玛丽你吃饱了吗。”
“饱了。”
“那我们去钓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