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头疼,脖子疼,后背也疼。
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圈,然后又给扔在了地上。
林默想翻身,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
天花板上没有那盏用了五年的吸顶灯,也没有那块水渍。取而代之的,是石砌的穹顶,很高。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壁画。
天使,光环,翅膀。
“什么玩意儿……”他想说话。
但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点陌生。
不是沙哑,也不是感冒。
就是……不对。
他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点不对劲,像根针一样,扎在他昏沉沉的意识里,让他从懵懂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撑起身体。
手按在柔软的床铺上。
不对。
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干净。
那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的手指关节有点粗,因为中学打篮球受过伤。指甲也总是剪得秃秃的,上面还带着加班吃薯片留下的油渍。
“这……”
林默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被单滑落。
他低下头。
然后,他看见了更不对劲的东西。
胸前有两团。
不属于他。
“啊——!”
尖叫脱口而出。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清亮,甚至还有点好听。
但这并不是间奏。
这是整个乐章。
他,不对,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身体。
这具身体。
每一处曲线,每一寸皮肤。
都是女人的。
她坐在床上,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想着穿越,想过异世界,想过开挂的人生。
但没想过这个。
没有任何一个番剧,会告诉男主角,“你醒来后会变成一个女人”。
她像座雕塑那样坐了很久。
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她不清楚。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叩门声。
三下,恭敬而有分寸。
“圣女大人,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声音是个年轻女性。
语气很轻,很小心。
但那个称呼,硬生生把像把她从一片混乱里,拽到了另一片更大的混乱里。
圣女?
什么圣女?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
但说什么?
“我不是什么圣女,我是林默,我想回家”?
她没开口。
门又敲了两下。
“圣女大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
冷静。
首先要冷静。
虽然这情况完全不冷静。
但叫喊没用,发疯也没用。
她,不,他还是他。就算身体变了,至少脑子还是林默。一个二十六岁、被社会毒打过的成年人。
他用尽全力,捏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进来。”
声音还是那个女人的。
但语调生硬,像在读课文。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少女走进来。她低着头,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面包和牛奶。她把托盘放到床边的桌上,然后垂手站在一旁,等。
林默盯着她。
她也偷偷抬眼看林默。
目光一碰,少女又迅速低下头。
气氛微妙。
像是有什么不对。
但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不能说破的东西。
林默说:“你……”
“我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一点。
少女连忙点头:“需要我去请医师吗?”
“不用。”
林默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那触感很软,很陌生。
她站起来。
天旋地转。
不是头晕,而是视角。
原来,世界从这个高度看是这样子的。
她比这少女低了将近半个头。
视线。
男性的记忆,女性的身体。
两者在此刻猛烈地冲撞。
她扶住床柱,才没摔倒。
“圣女大人!”少女想上前扶,又不敢。
“没事。”林默稳住自己。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嘴里发苦。
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阳光射进来。
她眯起眼。
面前的世界,扑面而来。
不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
是成片的尖顶房屋,远处高耸的城墙,还有更远处,连绵到天际的雪山。
旗帜飘扬,钟声回荡。
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林默:你,已经不在地球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而壮丽的世界。
心里一片冰凉。
然后,一个更荒诞的念头,像气泡一样从这片冰凉里浮上来。
——起码,他用不着还房贷了。
这念头太可笑了。
可笑到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一张属于女人的,苍白的,表情奇怪的脸。
那是他。
不是他。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以一声尖叫开始,以一丝苦笑告终。
而林默还不知道,走出这个房间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