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又一次追击

作者:浅草枣 更新时间:2026/5/21 12:31:50 字数:3409

商队回到莫尔登已经是后半夜

镇子里静得很,主街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

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霍克在公会门口下了马,把交货单签了字,转头对护卫们说:“辛苦,酬金明早去公会领。”然后晃着胖身子走了。

铁砧扛着斧头往镇子东边去了,瘦高个的佣兵一句话没说,消失在巷子里

那对兄妹姐姐玛莎打了个哈欠,拖着弟弟往租屋的方向走。

只剩林默、雷、达莉亚和米罗四个人站在公会门口。

“明天我们往东。”雷说,“去自由城邦,那边的长期委托酬金高,够我们撑一个冬天。”

“你今晚的任务酬金够你撑几天。”达莉亚对林默说,“但别急着接下一个,先睡一觉,你的手在抖。”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是余烬者消散之后,她一直握着那块石片,握太紧了。

她把石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雷看了一眼,没问是什么。

“你有地方住吗。”达莉亚问。

“还没。”

达莉亚从腰包里掏出两枚银币,塞进林默手里。“公会对面有家旅店,通铺,一晚五个铜板。剩下的留着吃饭。”

“我不——”

“不是白给。你以后升了铜牌,请我们喝酒。”

林默握着银币。银币上还带着达莉亚的体温。她点了点头。

米罗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饼,还塞了一片磨刀石。

“骡子不吃了我分你一点。别饿着。”

“你牵骡子挺累的——”

“我牵骡子牵了三年,能不知道骡子吃几斤?拿着。”

林默把东西都收好。雷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把弯刀解下来,递给她。

“带着。”

“我不会用刀。”

“不是让你砍人。”雷把刀鞘塞进她手里,“是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铁牌佣兵不带武器,别人看你就跟看肥羊一样,挂在腰上,不用拔。光挂着就能挡掉一半麻烦。”

林默接住弯刀,比她想的轻,刀鞘是旧牛皮,边缘磨得发亮。

她把刀挂在腰上,和铁牌并排,两个金属物件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以后还能再碰到吗。”她问。

雷想了一下。

“佣兵没有不散的队。但也没有再也见不到的人。你活着升铜牌,公会大厅里总有碰面的一天。”他把手伸出来。

林默握住了。他的手很粗,全是老茧。握了一下,松开。

达莉亚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米罗朝她咧嘴笑了笑,缺了半颗牙的嘴在月光下特别明显。

然后三个人转身,往镇子东边走了。

脚步声渐渐混进夜风里,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分不清彼此。

林默站在公会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米罗回头冲她挥了一次手,然后转进一条巷子,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弯刀,然后转身往街对面的旅店走。

旅店很小,一楼是饭堂,已经关了灶,老板娘趴在吧台上打瞌睡。

林默敲了敲吧台,老板娘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了她一眼。

“通铺,五个铜板一晚。”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半辈子。

林默付了钱,老板娘递给她一把钥匙,指了指楼梯:“上楼左转第二个门。毯子在柜子里。热水早上才有。”

房间是个大通铺,六张床,一排过去。

这个点只有她一个人,林默找了一张靠墙的床,把弯刀放在枕头边,鞋没脱就躺下去了。

床板硬,毯子有股霉味,但好歹是平的,不会晃,不像马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商道,林子,余烬者,塞拉的石片。补给站里发光的药剂瓶。

酸蚀弹上的古圣文字,教廷的质询函。

奥布里森的微笑,艾莉西亚在月光下叫她的名字,莉娜把祈祷书放在枕头边。

还有艾拉。

“你还没睡。”艾拉的声音。

“你不也没睡。”

“我不用睡。我只是有时候不说话。”

林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中央,细得像头发丝。

“雷他们明天往东,我往北,北边有什么。”

“荒原,过了荒原是边境山脉,过了山脉是兽人的地盘,你之前问过达莉亚。”

“我记得,我是想问——兽人的地盘之外呢。”

沉默。

“不知道,教国的地图画到山脉就停了,帝国军的侦察队也没翻过去过,那片地方没有人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没有再回来。”

“那就往北。”

“你决定了?”

“决定了。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她把口袋里的石片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石片上的古圣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银光,塞拉菲娜,第一任。

被自己的圣力烧死,声带被割断。

林默把石片重新握在手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天亮了。

林默被楼下的锅铲声吵醒,老板娘在灶上煎什么东西,油味顺着楼梯飘上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枕头太硬,睡落枕了。

她把弯刀挂回腰上,把石片放进口袋,下了楼,饭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佣兵,有赶车的,林默在角落里坐下,点了碗稀粥,粥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烫的。

正喝着,街上传来马蹄声。

急促,多匹,从北门方向来的。

饭堂里的人停了动作。一个赶车的站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帝国军的巡逻队——在封街。”

林默放下碗,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贴在门框边上往外看。

主街上果然有帝国兵在设卡。十几个,全重甲,领头的骑着铁灰色的高头大马,正在跟公会的女管事说话。

“我们来追查昨晚补给站爆炸的嫌疑人。”马上的人声音很大,“有人举报,嫌疑人可能是教国叛逃的圣女。”

女管事靠在吧台外面,手里拿着烟斗,吸了一口。烟雾在她面前散开。

“我们这里没有圣女,只有喝酒的和接活的。”

“那我们需要一间间查。”

“你查,查到人,带走,砸了东西,按市价赔,伤了我们公会的人——”女管事抬起头,烟雾后面那张脸上眉骨的刀疤被牵得很淡,“那就不是赔的事了。”

骑士队的领队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的马在原地踩了两步,铁掌叩在石板地上当当作响。

他挥了一下手,后面的兵散开,分别往两边的店铺走。

林默退进饭堂内,她没有慌乱,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地计算——后厨有没有后门?窗户能不能翻?

手里只有一把不会用的弯刀,如果是单独对付一两个,她还能用圣力推一波,但外面有十几个重甲骑士,她不可能一次性打退所有人。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碗碟响动,回过头,发现饭堂里几个素不相识的佣兵正在挪桌子。

他们不是同一队,互不相识,但此刻的动作像是事先商量过——离后厨最近的一个人用腿把桌子往右推开半步,正好挡住街上看进来的视线;靠窗的弓箭手站起来,用身体遮住窗户的下半截;一个肤色偏深的女佣兵把后厨的门帘撩开,下巴朝厨房方向一扬。

没人说话,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换。

林默看着他们,然后她往后厨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杯子。她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粥钱放桌上。”

林默把铜板放在吧台上,铜板和木头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她穿过厨房,灶台上还煎着蛋。

厨娘背对着她,就像没听见有人经过一样,后门半掩着,外面是一条窄巷。她侧身挤出去。

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过。她在巷子里跑了大约五十步,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了一次,巷子尽头是镇子东边的矮墙,墙不高,她翻过去,落在墙外的草地上。

喘了几口气,爬起来继续走。

她没有往北走大路,大路上肯定还有巡逻队,她往东边绕。莫尔登的东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长着矮灌木和碎石。她之前经过的时候记得这里,因为雷说过这片丘陵很适合隐蔽。

找了一处灌木丛蹲下来。

从灌木丛的缝隙里能看到远处的镇子,镇口还有帝国兵的影子,但没有人往这个方向追。追兵大概还在镇子里挨家挨户地搜查。

她蹲在灌木丛里,弯刀的刀鞘硌着大腿。

她把刀解下来,放在手边,阳光下,刀鞘上的磨损很清晰。

她还想到了那些挪桌子的佣兵,他们没有问她是不是圣女,没有问补给站是不是她炸的。

他们只是把桌子推开,把窗户遮住,把后门让出来。这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交换。昨天她为其中一个人的同伴生了个火。今天,他们把后门留给了她。

这便是佣兵的行规——以血为契,以名为凭。

“你打算往哪走。”艾拉问。

“北边不行了。帝国巡逻队在封北边的商道。东边是自由城邦——雷他们往东走了。西边是争议地带,会碰上教廷的人。”她顿了一下,“南边。”

“南边是教国的方向。”

“对。越是往回走,他们越想不到。现在要找一个人——找那个被我在林子里放走的见习骑士。他欠我一个名字。我要让他把我的话带回圣殿。不是带给奥布里森,是带给艾莉西亚。”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告诉艾莉西亚我还活着。告诉她补给站里发现了什么东西。让她知道教廷在拿圣女的结晶跟帝国做交易。”

“你觉得她会信?”

“我不知道。”林默握紧弯刀的刀柄,“但她至少会听。”

她转身往南走。

南边的路比北边更不好走,没有商道,只有土路和偶尔出现的小径。太阳升高了,晒得后背发烫。她的影子在身前缩成一小团。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她蹲下来喝水。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晒黑了,嘴唇有点干裂,头发乱得不像样。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原来世界里的那双眼。

她把手伸进水里,水面碎开,倒影碎开,然后水面重新平静下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有手背后面的天空。

天上没有云,蓝蓝的一片天空

她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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