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和达莉亚到莫尔登那天,北境小队正在公会大厅
艾琳坚持认为算,因为“它参加了岩甲蜥战斗,还啄了蜥蜴的上颚”
薇尔莉说那只能算编外辅助,因为“它没有铜牌”。
玛格达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分类法——她把七颗石子在桌上重新摆了一遍,把其中一颗翻了个面。
“这颗是鸟。”她很认真地说,“翻过来表示‘临时’。不翻过来就是‘正式’。”
“那它现在到底是正式还是临时?”艾琳凑过去看。
“看它今天中午吃什么,吃虫子就是临时,吃腌肉就是正式。”
鸟此时正蹲在索菲娅肩膀上,嘴尖朝下,盯着桌上那盘腌肉,眼神凶悍得像在计算攻击角度。
索菲娅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它今天已经吃了我半份早饭了,再吃我就得饿着肚子打架。”
“你上次打架用的是嘴又不是手。”薇尔莉头也不抬,炭条在纸上沙沙响
“你的输出方式是骂人,跟肚子饿不饿没关系。”
“骂人也需要体力。”索菲娅义正词严。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吹得告示板上的任务单哗啦啦响。
米罗第一个跳起来——他正趴在吧台上帮刀疤女管事磨咖啡豆,回头一看门口,磨了一半的豆子撒了一地。
“雷哥!达莉亚姐!”
雷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旧皮甲,弯刀挂在腰上,脸上多了道新疤——在左眉骨上方,还没拆线。
达莉亚跟在他后面,斗篷上全是灰,弓挂在肩上,弓弦换了根新的,颜色比旧的那根浅一个色号。
她的表情和几个月前一样——嘴角微抿,眼神很利,扫了一圈大厅,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你黑了。”她说。
“你也没白。”林默站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达莉亚走过来,用肩膀碰了一下林默的肩膀。
和上次在商道上碰那一下一模一样,力道、角度、停留时长——像是她把这个动作量化为一个标准单位,专门留给特定的人。
“没死。”达莉亚说。
“你白骂了。”
“不白骂,骂完你才活下来的。”
雷走到桌前,看了看那六个人——艾瑟琳正在用锁链捆面包,薇尔莉在画图,玛格达在给石子分类,索菲娅在跟鸟抢腌肉,娜塔莎在角落里让七个空杯子同时悬在半空中,艾琳趴在桌上拿炭条在薇尔莉特的解剖图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尖嘴雀。
“这就是你说的‘六个人’?”雷转头看林默。
“现在是七个,加上鸟。”
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弯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在艾琳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币放在玛格达的石子旁边。
“自由城邦攒的,算是入队费。”
“你还没问我们要不要你。”艾瑟琳把锁链从面包上解下来。
“那我问——你们要不要两个老佣兵?一个能砍,一个能射,不抢队长的位置,不抢伙食,不抢床铺。”
林默看了达莉亚一眼。达莉亚已经把弓放在桌上了。
“行。”林默说
“北境小队从现在起九人一鸟,雷,副队长。达莉亚,远程教练。米罗——”她转头对吧台那边还在捡咖啡豆的米罗喊了一声
“你还算见习。”
“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等你长完那半颗牙。”
米罗捂着缺了半颗牙的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
达莉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越过桌上那堆石子和面包,停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娜塔莎身上。
七个空杯子还在半空中排成一排,娜塔莎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你的浮空术能同时控制几个物体?”
“现在是九个,之前是七个。”
“能控箭吗。”
“能。”
达莉亚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灰羽箭,放在桌上。
“下次试试,我射出去,你中途改方向,拐弯的箭,没人防得住。”
娜塔莎低头看着那支箭。箭杆被她轻轻托起来,悬在杯子和石子之间,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她抬起眼,点了下头。
“可以。”
正午刚过,佣兵公会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是帝国巡逻队,不是教廷使者,是一个穿皮围裙的矮个男人,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往吧台上扑,差点把米罗刚磨好的咖啡粉撞翻。
“有没有佣兵——有没有能护送人的佣兵——!”
刀疤女管事把咖啡粉挪到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问:“从哪到哪,几个人,酬金多少。”
“从莫尔登往北,到荒原边缘的旧哨站!就一个人!酬金——酬金五十银币!”
大厅里安静了,五十银币,够一个铜级队伍做半个月任务的收入,护送一个人,当天往返,酬金顶平时一个月的量。
“你护送谁。”管事问。
矮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女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林默注意到一件事——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步伐轻,是她脚底的石板自动消了音。
娜塔莎的浮空石子在杯子上方忽然停止了旋转。
“我叫瑟拉。”女人摘下兜帽。
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年老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烧过之后褪色的白。
瞳孔是淡金色,但和艾瑟琳她们之前那种被控制的金光不一样。
这双眼睛里的金色是活的,在流转。她环顾大厅,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角落里那六个人身上各停了一下。
“我来找一个叫艾拉的人。”
林默的手按上短剑剑柄。“找她做什么。”
“不是找她麻烦。”瑟拉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吧台上。
是一枚圣徽。和奥布里森领口别的那枚一模一样,天使翅膀的图案,但这枚也被砸扁了,砸得更狠,天使的眼睛都被砸凹进去了。
“我是从教廷档案室逃出来的,前任档案管理员,我知道第八圣女林默没死——那份结案报告是我归档的,我认得艾莉西亚的签名,也认得她改笔迹的习惯,但我找的不是林默。”
她转过目光,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六个人,目光一个一个扫过艾瑟琳、薇尔莉特、玛格达、索菲娅、娜塔莎,最后停在艾琳脸上。
“我找你们六个,前代圣女——第二代到第七代。教廷档案里把你们标记为‘缺失’,不是‘死亡’。档案备注里写——”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摊开,念道,“‘第二代至第七代圣女,圣力残留可回收。回收优先级:高。回收方式:共鸣追踪’。这张回收令是三个月前签发的。签发人——奥布里森。”
艾瑟琳的锁链从手腕上滑下来,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索菲娅嘴里的草茎掉在膝盖上,尖嘴雀低头啄了一下草茎,发现不是吃的,又吐出来。
薇尔莉放下炭条,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关节发白。
“所以你不是来找我麻烦的。”林默把短剑从剑柄上松开
“你是来通风报信的。”
“也是来雇人的。”瑟拉把那枚砸扁的圣徽重新收回怀里
“奥布里森不光签发了回收令,还派了执行人,不是教廷骑士——是佣兵,一群金牌佣兵,从自由城邦雇的,档案里夹着雇佣合同副本,我看了一眼就烧了——但记住了他们的代号。”
“什么代号。”
“‘灰塔’。金牌佣兵小队,八个人,专接国家级委托,三个月前在自由城邦接了教廷的合同,目标是把二代到七代全部带回去,活的优先,尸体也行,如果遇到第八代——格杀勿论。”
“合同上特别标注了第八代的名字,叫林默。他们不知道林默已经‘死了’,但他们是佣兵,不会因为一纸死亡通告就放弃任务,死要见尸。”
雷皱了下眉,他作为佣兵当然听说过灰塔——金牌小队在整个大陆也没几个,灰塔是其中之一。
“灰塔的首领是谁。”
“一个女人,叫薇拉,金发,使长枪,她有个外号,叫‘清算人’。因为她的队伍从不留尾款,也从不留活口。”
林默站起来,她把北境小队的铜牌从腰上解下来放在桌上
铜牌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玛格达用石子重新排了一遍队形,她把七颗石子摆成一个圆,在圆外面放了一颗新石子,大卵石。代表队长,放在圆的正前方,面朝外。
“灰塔会从南边来,我们往北走,北边是荒原——没有教廷的钟声,也没有帝国的哨站。我们本来也要去北边探废弃哨站,五十银币顺路。”
“我们是猎物?”艾琳举手提问,她的语气不像害怕,更像在确认游戏规则。
“以前是。”林默拔出短剑,剑尖朝下扎进桌面
“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