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小队是半夜到的
林默在哨站二楼的破窗边守夜
荒原的月亮很亮,照得沙地上连甲虫爬过的痕迹都看得清,然后她看到了人影,是八个人
从南边的沙丘上走下来,队形很散,但步调一致,像一群狼在接近猎物。
为首的是个金发女人,身高目测比雷还高半个头,肩上扛着一杆长枪。
枪尖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枪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布条尾端在夜风里飘。她走到哨站门口停下,抬头,正好和二楼破窗边的林默四目相对。
“第八圣女。”薇拉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隔着半座哨站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教廷说你死了,我接了合同,死要见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下来,或者我上去。”
林默没回答,她转头对身后的黑暗说了一句:“所有人起来,灰塔到了。”
北境小队从睡袋和毯子里钻出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索菲娅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睡觉的时候鸟就窝在枕头边,鸟比她先醒,已经炸起了全身的羽毛。
弑神者对杀气有某种不祥的直觉。
“八个人,金牌佣兵。”雷在黑暗中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加上鸟,十一个,人数占优,但金牌和铜牌之间差着至少两次生死实战。”
“有什么建议。”
“别正面打。”雷拔出弯刀
“灰塔的配合很成熟。正面打不过,但可以拆散他们的阵型,一个一个拖进巷战,荒原上没巷子,但我们有地下室,有楼梯,有哨塔,地形对我们有利。”
达莉亚已经蹲在二楼窗边拉满了弓。
“为首那个金头发的,是不是就是薇拉。”
“是。”
“我先射她一箭试试。”
达莉亚的箭穿过破窗,直奔薇拉面门,薇拉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偏了一下头,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沙地上,然后她抬手,长枪往空中一指。
她身后的七个队员同时散开,两人翻墙进哨站大院,三人从侧面绕往后门,两人留在原地,拉开弓弩往二楼压制射击。
“她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至少两个等级。”达莉亚蹲回窗台下,弩箭从她头顶嗖嗖飞过
“那一箭我瞄的是眉心,她偏头的时间点几乎跟我松弦同步,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要么是圣力强化,要么是药物。”
“教廷的圣力残渣药剂。”林默拔出短剑
“灰塔不只是佣兵——他们是教廷的长期合作方,合同上写的是‘回收前代圣女’,但他们自己可能也注射过残渣。”
“那麻烦了。”雷说
“残渣能短时间提升反应速度和力量,副作用是成瘾性,金牌佣兵加圣力残渣,等于我们同时打两场,一场打人,一场打药。”
楼下的铁门被撞开,第一个冲进来的灰塔队员是个光头壮汉,两手各持一把短柄斧。
他冲进大厅的瞬间,娜塔莎把所有悬在空中的碎石同时砸向他,壮汉用双斧挡掉了大半,但还是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额头,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他没擦血,他咧嘴笑了。
“前代圣女?就这?”
艾瑟琳的锁链从侧面甩过来,缠住壮汉的斧柄,锁链和斧柄绞在一起,两人同时用力——艾瑟琳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但她的脚抵住了墙根没倒。
壮汉发力拽回斧子的时候,索菲娅从楼梯口探出身,对着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脏话。
壮汉脚步顿了一下
没听过骂得这么精准的,索菲娅的骂人词汇量是在石板下面攒出来的,对着墙骂了好几年才攒出完整的句式。
弑神者趁壮汉愣神从楼梯扶手上俯冲下来,嘴尖精准地啄在他后颈上。
壮汉吼了一声,回手去抓鸟,被薇尔莉特从侧面扔过来的石子砸中耳根。
玛格达在楼梯上喊:“对不起——这次是瞄准你的!”
“你道歉干什么!”艾琳蹲在楼梯扶手上,手里已经捏好了一面镜面——她把壮汉的倒影放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壮汉余光看到“自己”在身后动,本能地转身劈了一斧。
斧刃劈进墙壁,真正的娜塔莎从他头顶降下一整块松脱的天花板碎块,浮空术控制不了太重的东西,但足够砸得他跪下去。
林默从楼梯上跳下来,短剑抵在壮汉后颈上。
壮汉的斧头还卡在墙里,后颈上弑神者啄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金牌佣兵就这?”林默把刚才他那句话原样还给他。
壮汉想说什么,但脑袋一歪昏过去了。
后门的战斗也开始了,雷在哨站后巷和两个灰塔队员缠斗。
弯刀对长刀,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接连爆闪。
雷的刀法很扎实——不是花架子,每一刀都奔着关节和手腕去。
但对面两个人,一个用长刀一个用短矛,配合很默契。长刀逼他后退,短矛就等着他退到攻击范围。
然后一支箭从二楼斜穿下来,钉进短矛手的小臂。达莉亚蹲在二楼破窗边上,弓弦还在震。
她射出第二支箭的时候加了一句指令——“娜塔莎,拐弯!”箭在半空中偏转了一个角度,绕过长刀手的后脑勺,钉进他肩膀。
长刀手闷哼一声,刀势慢了半拍
雷抓住这个机会,弯刀挑飞他的长刀,膝盖顶进他腹部。
但薇拉还没出手,她站在哨站门外的沙地上,长枪拄在身侧,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一个被拆散、击倒、拖进巷战。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林默从破碎的门框里走出来,短剑横在身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大概二十步,月光把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在等什么。”林默说。
“在等你。”薇拉把长枪从沙地上拔起来,枪尖朝下,还没进入攻击姿势
“我想看看第八圣女到底长什么样。教廷档案里写你‘圣力不稳定,性格叛逆’。但档案也写了你‘已确认死亡’。两句话都太短了。我想看活的。”
“看完了?”
“看完了。”薇拉歪了歪头,嘴角动了一下——这个弧度不算笑,是那种重新评估对手之后、把原有的印象抹掉、重新校准的表情。
“你跟前面七个不一样。她们的眼神是空的。你的不是。”
“所以你不会用对付她们的方法对付我。”
“对。”薇拉把长枪转了一圈,枪尖朝上,枪柄尾端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我会用更强的方法,你的队伍有前代圣女,有佣兵,有一只鸟——打巷战确实能拖住我的队员。但拖不住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长枪的枪尖开始发亮。金色的光,和林默掌心溢出的光同一种色温。
“你不是唯一会共鸣的人。”薇拉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淡金色
“教廷给我的合同里除了酬金之外还有一项圣力残渣终身供应,你们前代圣女的结晶,我用了六年。”
“你的圣力频率我已经读完了,在你刚才从楼梯跳下来的时候,你用圣力强化了落地动作。”
“那一瞬间你的频率泄漏了,从你的共鸣强度来看,你跟其他几位圣女的联系比我想的更精密,如果我把你打倒,她们的共鸣也会一起紊乱,连带着整个北境小队一起崩溃。”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她问了一句话:“你的合同上写的是‘回收前代圣女’,为什么还专门标注要我的尸体。”
“因为教廷怕你,怕的不是你的圣力,怕的是你会带着前代圣女逃跑,你一旦逃掉,档案上写的‘锚点’‘灵魂复制’这些词就会被翻出来。”
“你刚才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东西,你看了吧,教皇不让开的东西,你开了,所以现在你必须死。”
林默握紧短剑,把左手摊开放在身侧,掌心朝上。
她知道自己的圣力频率已经被读完了,她直接把自己的频率摊给对方看——掌心溢出白光,和薇拉枪尖上的金光遥遥相对。
“你感觉到了吗。”林默说。
薇拉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第一次变了,困惑。
她感觉到了另一组共鸣信号,不在林默体内,在林默掌心的那团白光里。
艾拉的光点是林默的圣力核心,但那颗光点里还有没消化完的圣力残渣,她在山谷里吞下薇尔莉特体内浓缩剂的时候,残渣被艾拉吸进了光点,一直没排出去。
现在残渣被共鸣激活了,在林默掌心深处发烫。
“你的体内有两个独立的共鸣源。”薇拉的枪尖往下压了半寸
“但频率不一样——一个是你自己,另一个是什么。”
林默往前迈了一步,她没有回答。
“你的残渣供应,是从哪个圣女身上提取的。”
薇拉沉默了,她握着枪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三任。玛格达。”
哨站大厅里,玛格达蹲在墙角,正在给石子分类,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共鸣范围最广的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一个陌生人说出来。
她放下石子站起来,走到破碎的门框边,淡金色的瞳孔和薇拉的枪尖在同一道月光下反射出相似的光泽。
“你就是用了我的结晶的人。”玛格达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感觉得到。你每次注射的时候,我会在石板下面发一次抖——不是疼,是冷。像有人在抽骨髓。”
薇拉看着玛格达,枪尖上的金光闪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共鸣波动。
“你变了很多。”薇拉说。
“你把她的结晶当强化剂用了六年,现在她的本体就站在你面前,你再注射一次,她会再一次发抖,还是刚才你说到她的名字时那样的发抖,你舍得吗。”林默说。
薇拉没有回答,长枪的枪尖往下垂了半寸。
哨站东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灰塔队员被雷和达莉亚联手放倒了,灰塔小队八个人,七个倒地,只剩队长还站着。
薇拉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队友,把长枪扛回肩上,往后退了两步,枪尖的金光熄灭了。
“今晚不打,北境小队,我记住你们了。”她转身往南边走,走出几步偏头对玛格达的方向留了句话
“我不是故意的。”
玛格达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里最小那颗石子放在门槛上,石子被月光照得很亮,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回大厅中央,重新蹲下继续摆石子。
弑神者从楼梯扶手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林默收回短剑。她的左手还在抖——因为刚才共鸣激活了残渣,光点在掌心里烧了整整一个回合。
她把手握紧,塞进斗篷口袋里。
“天亮之后继续往北。灰塔今晚撤了,但合同还在。”
雷从后巷拖回来两个灰塔队员,和之前放倒的其他几个堆在一起,用艾瑟琳的锁链捆成一串。
“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绑在哨站大厅里,给他们留水和干粮。等他们醒了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作为铜牌队长对金牌俘虏是不是太客气了。”达莉亚正在回收射出去的箭,把箭头在沙地上蹭干净,箭杆上的血擦在裤腿上。
“客气才让他们印象深刻。下次见面也许会手下留情。”
“你确定有下次。”
“薇拉说了‘今晚不打’。意思是下次再打。”林默弯腰捡起壮汉的短柄斧放在桌上
“而且她走之前对玛格达说了句‘不是故意的’。一个金牌佣兵对任务目标道歉——这不符合佣兵守则,除非她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