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
心电图机的滴滴声在我耳边反复回荡着,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四肢没有了知觉,只剩下一丝模模糊糊的意识。
“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我在研究所工作的同事,我还没忘记他。
“本台快讯,据国家星体结晶研究所(ACRI) 官方最新发布监测数据显示,星体编号A-HD140283–02号陨落星体,已于12月3日下午15时许,成功坠落至北极圈全域范围内,目前相关监测团队已第一时间赶赴目标区域开展后续追踪与勘……”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苍白的画面,这让我逐渐回忆起来一些事情,12月4号,也就是我和我的考察队踏上北极圈落星的考察之旅的日子,我从研究所里离开之后,在队长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北极落星的边缘,然后……然后……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了
……
“芙……斯……到此为止了……。”
不知道过来多久,我脑海里一直反复出现这一个画面,我看见我趴在地上,同行的队员全部消失不见,四周无比苍白,甚至连影子也变成了白色,我全身上下白化严重,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手了,即便如此,我依旧看到了一个我难以忘记的画面。
那是一个人偶,活的人偶,身体纤细,关节明显,面容痛苦,她趴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彩色的结晶体,白化现象在这里格外严重,人偶的头发,衣服,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苍白,所有的颜色都涌进了那颗结晶体中,她在痛苦的喘气。
人偶身旁站着一个人,白色头发,灰色的衣服,黑色的耳坠,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一段金色的“光”,悬在人偶头上,随时刺下去。
“到此为止了。”
“光”刺了下去,我感觉到手臂上有东西流淌了出来……
……
“主任,夏叶戈醒了……嗯……对……好。”
我醒了,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和白茫茫的吊瓶,一切都是白色的,护士站在我右边打着电话,我撇向窗外,外面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窗台上放着白色的花盆,花盆里开着白色的花,但好在人类还是没什么太大变化,黑色的头发,肉色的皮肤……
忽然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体左侧,当我下意识想抬起左手的时候发现手臂已经没有了知觉。
我扭过头看过去,一个白头发少女趴在身边,身体瘦小,仅穿着一个露肩的破洞外套,像一只小猫一样,盘卧在这里睡觉。
我看着她的胳膊,令我诧异的是,她胳膊的关节处有着类似人偶关节的构造,很明显,她不是人类,而是我在落星中心区域遇到的那个活的人偶,有人把我和这个怪物带了回来。
我看着天花板,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现实就是如此魔幻般的发生了。
那个姽婳美丽的人偶醒了,她呆呆看了一眼我,看见我醒了之后,瞪大了眼睛,然后慌里慌张的起身坐到了窗台旁边的白桌子上,眼睛盯着窗外看,时不时向我这里撇一眼。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其他的我暂时想不起来了,我和考察队在落星区域里待了一段时间,随着距离落星中心越来越近,我们身体上呈现出来的白化症状越来越严重,起初是以为靠的太近导致的,直到我们把营地扎到距离落星中心很远的地方,结果发现白化症状依旧在加深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不是距离上的问题。”
跟着我同事来的,还有一位大胡子领导,我没见过他,或许是因为我的职位比较低的原因吧,他刚一进门就开始向我问道我在北极的遭遇,说实话,我有些反感,但不得不说。
“后来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尝试逃离落星区域,但都失败了,通讯器没有信号,白化现象也在加深,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我不知道时间,因为一切都变的苍白了,我看不见我的手表,看不见我随身带着的仪器,甚至看不见我的影子,队员也接二连三的消失不见,我摸不着方向,一股脑向前走,直到遇到一个人偶……嘶……”
“嗯,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暂时就这样了,接下来你安心养伤即可,我会安排人处理后面的事的。也希望等你伤好了之后能配合我们的对这次事件的研究。”
那个大胡子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只是简单问了我几句就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了。
“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向那个大胡子挥了一下手,但他好像没听见也没看见,直接走了出去,这留下我呆呆的挥着手。
“老夏,你有啥直接问我吧,上面来的人,都这样。”
我的同事还在。
“这样的话,话说你们怎么救的我?和我一起的队员都怎么样了,以及——”我撇了一眼那个活生生的人偶。
“这个,说来话长,大概和你们失联之一个月吧,我们收到了来自国外研究机构的消息,他们说在南极发现了你小队的求救信号,然后我们就赶了过去,但很不幸,我们只找到了你一个人,还有……”
“南极?我们怎么会在南极?”我心里充满了这个疑问,但没有打断同事的话。
同事看了一眼那个人偶,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赤裸裸的,光着身子躺在雪地上,那个人偶也是赤裸裸的,她当时就趴在你身上给你取暖。要是没有她估计你早冻死了。”
我心里感到一丝惊讶,然后看了那个窗前的人偶,她露着肩膀,只穿了一个破洞白色外褂,脸颊微微泛红,眼睛盯着窗外,一只手按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手臂。风从窗户外吹来,头发如鹅绒般飘动。说实话,很美,美到窒息。
“她——”我小声的问道,“她……”
“没事,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自从我们遇见她之后就没见她说过一句话。把你救回来之后,她被研究所的人带走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送了回来,刚下飞机就跑到医院来,啥也不干,就坐在你旁边。我看,她这是赖上你了。话说你都干了啥呀?不会给她——”
“别——别——别胡说,我怎么是这种人,唉,跟你聊不过来。”
“嘿,你看,又嫌我烦了不是?行,我出去,行吧?”他准备走出去,然后拍了我的脚,“好好养伤!”
“给我带瓶啤酒!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这又不是国内,随便给你买点得了,再说了医生也不让你喝酒。”
“饮料总可以吧?”
“行。”
……
我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那个人偶也和我一样,看着窗外发呆,我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除了白色的树,白色的草,还能有什么,自从A-HD140283-01号落星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眼前除了白色以外,就没有其他能看的颜色了。
一想到A–HD140283-01落星,我便想起来这次北极点落星的编号了,同样是A级,同样来自编号为HD140283的玛士撒拉星,但这次造成的危害却远小于上一次,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我看了一眼人偶,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可以,然后便随便说了句话。
“反正你也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们说什么,总之,谢谢你救我一命。”
那个人偶扭头看向了我,然后突然张口说起话来。
“我也一样。”
她的声音舒缓柔和,听起来令人安心,我被她开口说话吓到了。
“你会说话?!”
“诶?我从未说过我不会说话。只不过是不想说而已。人类的语言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一样的简单易懂,很容易就能学会。”
“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夏先生,奇迹般的事物都是存在的,哪怕是以现在的你的视角来看,都是存在的。”
她说的没错,毕竟这个活生生的人偶现在就这么奇迹般出现在我眼前。
“话说你刚才说‘我也一样’是指——”
“看来夏先生你忘记了,你还在你们口中的落星的中心的时候,你也救了我,为我挡了——”她说话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样,很不自然的接着讲了下去“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起来,我记得当时我的手确实给她挡下了那个金色的“光”,但那个“光”依旧穿过了我的胳膊,刺进了她的脑袋。话说——我翻开了被子,我的左手上缠满了绷带,没有一丝自觉。
“原来如此……唉。”我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问道:“话说你是——”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说起来你们或许不会相信,但我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的你们来说,我可能就是你门口中说的什么‘马猴烧酒’吧?”
我捂着脸,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单纯觉得好笑,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类词。
“那是魔法少女。”
“哦,原来如此。”
“不过,我倒是不会相信这种东西的,我的职业道德和科学精神可不允许我去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东西,说什么‘魔法’,那不过是现阶段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罢了。”
“哦,说的也是。”
“话说你为什么觉得你自己是——”
我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她正用一只手拽着衣服,尽可能的遮挡自己身体,另一只手伸向我面前,向我展示了一颗凭空浮现在她的手心的,晶莹剔透的彩色结晶体。
“因为这个……”
彩色,在这个如同黑白漫画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奇,可贵,此刻它正出现在我的眼前,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着眼睛,以表示惊讶。
她握住了自己的手,结晶体消失了,然后从桌子上跳下了来,走到我面前,手按在了我的左胳膊上,一股暖流流过,我的手臂有了些许知觉,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奇怪……为什么……”
她皱着眉头,小声说着,感觉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好神奇,我感觉到一股暖流……”
“好吧,嗯。”
她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坐在了床边小凳子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向她问道这件事。
“接下来,呃,还是先等你手臂好了再说吧。毕竟你救过我。”
“可是你也救过我。”
“一码归一码,毕竟你的手臂还没有好……”
她说起话来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感,但这却反倒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嘛?”
“诶?不然?”
一阵风吹了过来,她那形同虚设的衣服也被吹了起来。
“算了,你还是找一件像样的衣服吧。”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顿时脸颊泛红,然后又手突然给了我一巴掌,嘴里说着我出来没有听过的语言:“玛雅那撒!(何等无礼!)”,然后转身拿起了隔壁空病床的床单裹在身上坐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