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个多月，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即使如此，我的左手依旧没有任何知觉，用我那个同事的话来说就是“怕不是残了吧？”的状况。
在这期间，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些人借着“看望我”的理由问了我一堆有关北极落星考察的事情，说实话，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的那个同事跟我说他们都是从全球各地研究所赶过来的“上层人士”，涉及各个领域，甚至有些是对外保密的研究所的人员，我起初是不相信的，但当我看见他们当中有些人胸口挂着彩色的勋章，我才相信了同事的话。
至于那个人偶，她倒是没什么变化，自从那次“走光”之后，她就换了一件白衬衫，我对那件白衬衫很熟悉，我想了一段时间后才想起来，那就是我的衣服，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就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这一个月里，时而有其他研究所的人想把那个人偶带走做研究，但都被大胡子拒绝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在医院里对着人偶审讯似的问了一大堆问题，然而和之前一样，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连嘴巴也没张开过，只是呆呆的盯着白花花的地板。
“她会说话，只是不想说。”我替那个人偶说了几句话，大胡子看到之后，皱起了眉头，然后和同事一起把那群人一次接一次的打发走了。
说起我那个同事，我好像还没有介绍过他，他姓张，比我大十来岁，家里有两个小孩，平时喜欢穿着短袖到处溜达，身体健壮，看上去感觉不像是搞科研的，反倒是像做安保的，不过他人倒还行，我在北极失联的那一个月里，都是他和他的妻子在照顾我的妹妹。
……
我在医院最后的一个星期里，大胡子带着研究所的其他部门的人又来问了一些问题，不过这次不是问我，而是问那个人偶。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
“你来自哪里？”
“……”
沉默，只有沉默，我们坐在医院的一个花坛旁边，像平时聊天那样问着那个人偶，她也像之前一样眼睛看着四周白茫茫的光景，什么话也不说。
大胡子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转过身向我这个站在旁边观望的人问道：“你不是说她会说话嘛?这是第几次了？”
“她之前确实和我聊过天的，我也……”
“你去，你去问，她怕不是只愿意和你说话。”
我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请问来自编号A-HD140283-02号落星的这位……呃……淑女，‘”我尽可能的礼貌一些，免得她又不愿意搭理我，或者又给我一巴掌，“你的名字是——”
沉默……
人偶的眼睛看向了我，深邃的瞳孔，令我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个没有尽头的隧道，沉默了一会，她的嘴巴缓缓动了起来，大胡子背对着我们，对此浑然不知。
“我——实在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她说话了，大胡子突然转过身来，然后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把我推向一边，然后追问道。
“你哪来的?”
“……”
沉默，许久的沉默，连呼吸时都听得见。
“要不，还是我来问吧？”
大胡子看了一眼我，无奈的吧位置让给了我。
“这位——”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夏先生。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健忘的人，先生。”
“也是。”
“另外，我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质问似的，问我这么多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人类已经退化的如此粗鲁的模样了吗？”
“啊，说的也是……”
我看向大胡子，他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那群人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我说：“她这是赖上你了，好好聊，好好聊，唉。”
说完大胡子便带着人消失在白茫茫的花坛中。
……
“为什么不愿意说话，明明——”
“我在整理我的思绪，先生。我不是人类，我需要整理我这段时间的记忆。”
“需要这么久嘛？已经一个——”我忽然想起来她刚才说的话，以及之前第一次聊天时那段不自然的对话，“你——失忆了?”
“谢谢，你能发现这个问题我很欣慰，先生。但我并不觉得我失忆了，对于过去的记忆我还是有所保留的，但——”
“对某些不该忘记的事情忘记了，比如说自己的名字。”
“你已经学会抢答了吗?先生。”
“呃，抱歉”我忽然意识到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没事，不要道歉，我这是在夸你。我的确忘记了一些事情，比如在落星区域里要杀我的那个……人?”她皱起眉头，时候遇到了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
“你认识他？”
“我之前绝对认识，千真万确，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对那个人的任何印象，甚至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人。”
“或许和你一样是个人偶。”
“嗯……说的也是。”
“还有一件事。”
“说吧，夏先生。”
“一直叫你人偶人偶的也不太方便，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名字，所以我想……”
“我很乐意，先生。”
“是吗？嗯，”我思索了一会，想到了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那就叫你‘八三’吧。”
“诶?这是何意味?”
“编号A-HD140283-02，意思是第二颗来着古老恒星玛士撒拉星(HD140283)方向上的的A级落星，我在那颗落星里遇到的你，所以就叫你八三，它也是亨利·德雷伯星表里编号HD140283号恒星的最后两位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取这个名字。”
“……”
她沉默了一会
“十分乐意，夏。”
她没有叫我先生了，而是直接叫了我的姓，或许这是一种等价的交换吧，作为我叫她“八三”的交换。
……
“聊的怎么样？”我和八三走出了医院的花坛处，一眼看见了大胡子坐在一个白色的帐篷下，他正拿着一瓶水，旁边坐着老张，看见我出来之后立马就向我问了这句话。
“你想知道什么？”我反问了他一句，八三站在我左边，拉着我那个没有知觉的手，我那个时候才注意到，原来她有我肩膀那么高。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哪里？来干什么，那些落星什么情况，编号A-HD140283-02号落星的结晶体在哪里。”
我正要张口说话，却突然被八三打断。
“我叫八三，至于其他的问题，很抱歉，先生，我认为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你也没有得知的权力。”
大胡子愣住那里，过了一会嘴巴里用力挤出来一个“行”字，看得出来他很讨厌我们两个，但或许是工作原因，他还在让我们和他们坐在了一起，并没有为难我们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