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叔!能再讲一遍《Re:从零开始》的剧情吗?"
"大叔!这个手办是正版还是祖国版?"
"大叔!能签个名吗?签在T恤上!"
父亲被十几个游客围着,脸上的笑容从僵硬变成自然,再到……有点得意。
"这个手办当然是正版,"他指着玻璃柜里的蕾姆,"看做工,看涂装,祖国版能做到这水平?"
"大叔懂行!"
"那当然,"父亲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我收藏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种不真实感。
一个月前,这个书房还是禁地。
现在,它成了网红打卡点。
"小雨!"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帮忙切火腿!游客要订十斤!"
"来了!"
我跑进厨房,案板上摆着巨大的宣威火腿,油亮的表皮,鲜红的肉质,香气扑鼻。
"妈,订单这么多?"
"多!"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昨天直播一场,卖出五十斤火腿,三十箱葡萄,还有两百个响宗喵玩偶!"
"直播?"
"你爸直播的,"母亲指了指窗外,"就在书房,对着镜头讲动漫,顺便带货。粉丝们疯狂下单!"
我探头看去。
父亲坐在书桌前,手机架在面前,背景是满墙海报。
"……所以这个《进击的巨人》结局吧,我觉得是烂尾。但烂尾也是尾,总比没尾强。就像这个火腿,你们看,虽然外表不好看,但切开——"
他切下一小片火腿,举到镜头前。
"——里面全是精华!买它!"
弹幕疯狂滚动:
"大叔说得好!买了!" "烂尾比喻绝了,下单支持" "火腿和动漫有什么关系?不管了,买!" "求大叔讲《EVA》!"
我:"……"
这还是我那个暴躁老农父亲吗?
"习惯就好,"母亲淡定地切着火腿,"你爸现在是'响宗村第一网红',粉丝三十万了。"
"三十万?!"
"对。你哥说,再过两个月,能破百万。"
我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百万粉丝?
在一个连WiFi都不稳定的村子里?
"妈,"我突然想到什么,"那扇门……最近有动静吗?"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有蓝光。"
"真的?"
"真的,"母亲看着我,眼神认真,"你爸每晚都去湖边巡逻,什么都没看到。"
"爸去巡逻?"
"对,"母亲压低声音,"他说……要守着。守着你们,守着这个家,守着……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父亲选择了守护。
用他的方式。
2.
晚上,家庭会议。
参与者增加了——哥哥的女朋友小雯,从昆明来帮忙的。
"首先,"母亲拿着账本,"本月收入:火腿销售一万二,葡萄销售八千,响宗喵玩偶一万五,直播打赏三千,广告收入五千。总计……四万八!"
我们鼓掌。
"支出:原料成本两万,物流五千,设备维护三千,小雯工资两千。净利润……两万八!"
"小雯有工资?"哥哥惊讶。
"当然,"母亲瞪他,"人家是设计师,响宗喵的形象优化全是她做的。不给工资,你想白嫖?"
小雯脸红:"阿姨,其实不用……"
"要的要的,"母亲摆手,"咱们是正规企业,不能剥削劳动力。"
"企业?"父亲挑眉,"咱们成企业了?"
"当然!"母亲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我昨天去镇上注册了——'响宗村二次元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我是法人代表,大山是董事长,明远是总经理,小雨是创意总监!"
我们目瞪口呆。
"……妈,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抖音学的,"母亲淡定地说,"现在流行'家庭企业',咱们也得跟上潮流。"
"那……"我弱弱地问,"我的工资呢?"
"按绩效发,"母亲指着账本,"你这个月设计了三个新周边,卖了五百件,提成五百块。"
"……五百?"
"嫌少?那你多设计几个。"
"……"
"好了,"母亲拍板,"说正事。下个月,我们要搞一个大活动——'响宗湖夏日祭'!"
"夏日祭?"我们齐声。
"对!像日本动漫里那种!穿浴衣、逛摊位、放烟花、捞金鱼……"
"妈,"哥哥打断她,"咱们是农村,哪来的浴衣?"
"可以租!或者做汉服版!"
"烟花呢?村里不让放吧?"
"那就放孔明灯!"
"金鱼呢?"
"……捞泥鳅也行。"
我们:"……"
"总之,"母亲站起来,像将军发布命令,"这个活动要搞大!要请网红来!要上热搜!要让响宗村成为'中国二次元圣地'!"
"……妈,"我说,"你是不是野心太大了?"
"大什么大?"母亲瞪我,"你爸都能当网红,我凭什么不能当企业家?"
"……"
"有意见?"
"没意见!"
"那就干!"
3.
夏日祭筹备开始。
哥哥负责宣传,小雯负责设计,我负责活动策划,父亲负责……当吉祥物。
"什么叫吉祥物?"父亲不满。
"就是站在门口,穿响宗喵的服装,和游客合影,"我解释,"一天两百块。"
"……我穿那玩意儿?"
"爸,"我认真地看着他,"你的粉丝想看。他们留言说'想看大叔卖萌'。"
"……"
"而且,"我压低声音,"妈说,如果你配合,下个月给你涨零花钱。"
"……涨多少?"
"从五百涨到一千。"
"……成交。"
父亲穿上响宗喵的服装,圆滚滚的土豆身体,猫耳朵,烤烟叶尾巴。
我站在旁边,拍照。
"爸,笑一个。"
"……"
"比个耶。"
"……"
"卖个萌?"
"李小雨,"父亲的声音从服装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再得寸进尺,我就把你房间改成仓库。"
"……我闭嘴。"
夏日祭的消息发布出去,反响热烈。
"响宗湖夏日祭"的话题,在微博、B站、抖音同时发酵。
"农村夏日祭?有点意思" "想看大叔穿响宗喵!" "求攻略!从昆明怎么去?" "能cosplay吗?能的话我带蕾姆去!"
报名人数:三天突破一千人。
母亲看着后台数据,手在发抖。
"……一千人。咱们村才三千人。这……这怎么接待?"
"妈,"哥哥说,"咱们可以限流。每天接待三百人,分三天。"
"那收入……"
"门票三十,三天九百人次,两万七。加上餐饮、住宿、周边……预估十万。"
"十万?!"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但有个问题,"哥哥皱眉,"咱们的接待能力有限。民宿只有五间,厨房只有两口锅,厕所只有……"
"厕所怎么了?"
"……旱厕。"
空气凝固了。
"……要修!"
"修什么?"
"修厕所!修民宿!扩建厨房!"母亲拍板,"借钱也要修!"
"借多少?"
"……五万?"
"五万不够,"哥哥摇头,"至少要十万。修厕所、铺地砖、装热水器、买厨具……"
"十万……"母亲咬咬牙,"行!我去借!"
"妈,"我拦住她,"不用借。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众筹,"我说,"在B站发起众筹,让粉丝投资。回报是……夏日祭VIP门票,限量周边,还有……"
我想了想。
"还有……'与响宗喵大叔共进晚餐'名额。"
母亲眼睛亮了。
"这个好!你爸的粉丝们肯定愿意!"
"……等等,"父亲从服装里探出头,"什么共进晚餐?"
"就是和粉丝一起吃饭,"我解释,"你穿响宗喵服装,和他们聊天,合影,签名……"
"……我不干。"
"一顿五千块。"
"……几顿?"
"暂定十顿。"
"……成交。"
父亲缩回服装里,尾巴摇了摇。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憋笑憋到内伤。
4.
众筹上线,目标十万。
三天后,金额:十五万。
超额完成。
"……粉丝们疯了?"我看着后台,"有人投了五千,就为了和大叔吃饭?"
"你不懂,"小雯说,"这叫'养成系'。粉丝们看着你爸从暴躁老农变成网红大叔,有感情了。他们愿意为他花钱。"
"……那也不用花这么多吧?"
"还有更疯的,"哥哥指着屏幕,"看这个——'求大叔cos雷姆',打赏一万。"
"……我爸cos蕾姆?"
"对。粉丝们想看。"
我想象了一下父亲穿女仆装、蓝头发、拿流星锤的画面。
"……会死人的。我爸会杀人,或者自杀。"
"但一万块呢,"母亲说,"够修三个厕所了。"
"……妈,你不会答应了吧?"
"我考虑了,"母亲认真地说,"但觉得不划算。你爸要是自杀了,谁直播?谁带货?谁穿响宗喵?"
"……"
"所以,我拒绝了。换成了'大叔讲《Re:0》剧情',打赏五千。"
"……爸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Re:0》他看了五遍,能讲三天三夜。"
我:"……"
父亲,你变了。
你真的变了。
5.
夏日祭前一周,意外发生了。
我正在院子里打包响宗喵玩偶,突然听到湖边传来喊声。
"蓝光!蓝光又出现了!"
我手里的玩偶掉在地上。
蓝光?
我冲向湖边,哥哥紧随其后。
湖边已经聚集了几个村民,指着湖面,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才看到了,蓝色的,一闪一闪!"
"不是说光伏电站建好后就没有了吗?"
"谁知道呢……"
我挤到前面,看向湖面。
平静。
什么都没有。
"……在哪?"我问。
"刚才还在,"一个村民说,"就那边,湖中心,突然冒出来的。然后……"
"然后?"
"然后有个游客,"村民指着远处,"往那边去了。说是要拍照,到现在没回来。"
我心头一紧。
"什么样的游客?"
"一个姑娘,二十来岁,穿着白裙子,背着相机……"
白裙子?
相机?
我想到一个人。
"……哥,最近有没有一个叫'K'的人联系你?"
"K?"哥哥皱眉,"没有。怎么了?"
"……没事。"
但我的心跳得很快。
K。
老K。
那个疯子。
他已经消失了,但他的组织呢?
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呢?
"分头找!"我喊,"哥,你往东,我往西!找到那个姑娘!"
6.
我在湖边找了两个小时。
没有白裙子的姑娘。
没有相机。
没有脚印。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小雨!"哥哥从远处跑来,"找到了!"
"在哪?"
"这边!"
他拉着我,跑到湖的另一侧。
柳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是白裙子。
是黑衣服。
从头到脚,一身黑,连脸都藏在兜帽里。
"……你是谁?"我后退一步。
黑衣人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二十多岁,苍白,没有表情。
"……钥匙,"她说,"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是钥匙,"我说,"我已经拒绝了。"
"拒绝?"女人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以为,拒绝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
"门在召唤你,"她站起来,"每一次召唤,都会更强。上一次是声音,这一次是影像,下一次……"
她凑近我,声音像蛇信子。
"下一次,是你的家人。"
我浑身发冷。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女人后退一步,"只是来传话。K先生让我告诉你——"
"K?老K不是疯了吗?"
"老K是上一代,"女人说,"我是新一代。K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职位。就像……钥匙。"
她转身,走向湖边。
"夏日祭,"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会来。带着真正的'钥匙'。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等等!"我追上去,"什么真正的钥匙?你说清楚!"
但女人已经走到湖边。
然后,她跳了下去。
"不!"
我扑到湖边,往下看。
没有水花。
没有涟漪。
只有平静的湖水,和湖底隐约的蓝光。
她……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小雨!"哥哥跑过来,"人呢?"
"……跳下去了。"
"跳湖?!"
"但……没有水花。"
哥哥愣住了。
我们盯着湖面,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像某种嘲笑。
7.
晚上,家庭紧急会议。
"穿黑衣服的女人?"母亲皱眉,"什么来头?"
"不知道,"我说,"但她提到了夏日祭,提到了'真正的钥匙',还提到了……家人。"
"威胁?"父亲的声音很冷。
"……算是。"
"报警?"哥哥提议。
"没用,"父亲摇头,"二十年前,我们报过警。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找到。那扇门……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怎么办?"母亲问,"夏日祭还搞不搞?"
"搞,"父亲说,"但不能让小雨露面。"
"什么?"
"你是目标,"父亲看着我,"他们在找你。如果你出现,他们会行动。"
"但我才是创意总监——"
"创意总监可以远程指挥,"母亲打断我,"你躲在房间里,用对讲机联系。"
"……那大叔cos蕾姆呢?"
"取消,"父亲说,"换成……我cos。"
我们震惊地看着他。
"……爸?"
"我说,我cos蕾姆,"父亲面无表情,"穿女仆装,戴蓝假发,拿流星锤。粉丝们想看,对吧?那我就演。演得越夸张,越能吸引注意力。这样,就没人注意小雨了。"
"……爸,"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不用——"
"我用,"父亲打断我,"我是你爸。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背影佝偻,但坚定。
"二十年前,我逃避了。这一次,我不会。"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哥,"我说,"爸是不是……"
"是,"哥哥点头,"他在赎罪。用他自己的方式。"
8.
夏日祭当天。
村子里热闹非凡。
几百个游客穿着汉服、浴衣、cos服,在湖边逛摊位、吃小吃、拍照打卡。
父亲穿着蕾姆的女仆装,蓝假发,流星锤,站在书房门口,和游客合影。
"大叔!好可爱!"
"大叔!比个心!"
"大叔!能唱《Re:0》的OP吗?"
父亲面无表情地比心,面无表情地唱歌,面无表情地卖萌。
但游客们疯狂尖叫,拍照,发朋友圈。
#响宗喵大叔cos蕾姆# 冲上微博热搜。
我躲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
对讲机里传来哥哥的声音:
"小雨,东侧摊位正常。西侧正常。湖边……湖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湖边转悠。"
我的心跳加速。
"……几个?"
"三个。两男一女。女的……和昨晚那个很像。"
"盯紧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明白。"
我握紧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窗外,父亲还在合影,笑容僵硬但坚持。
游客们围着他,像围着真正的明星。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小雯的声音:
"小雨!湖边!蓝光!"
我猛地看向湖面。
正午的阳光很烈,但湖中心,确实有一道微弱的蓝光。
和昨晚一样。
一闪一闪。
然后,我看到了。
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湖边,抬头看向我所在的窗户。
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我能读懂:
"时间到了,钥匙。"
我浑身发冷。
对讲机里传来哥哥的喊声:
"小雨!别出来!我去处理——"
但已经晚了。
湖面的蓝光突然爆发,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整个村子。
游客们尖叫,四散奔逃。
父亲扔掉流星锤,冲向湖边。
"大山!"母亲的喊声。
"爸!"我的喊声。
但蓝光太强了,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人。
只有我能看到。
在蓝光中心,那扇门再次打开。
比上次更大,更亮。
门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影子。
是实体。
穿着军装,瘦高,表情严肃。
和我爷爷的照片,一模一样。
"……爷爷?"
不。
不是爷爷。
是老K的投影?
还是……真正的爷爷?
他伸出手,指向我。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从湖底,像从天空,像从我心里:
"钥匙,过来。打开门。结束这一切。"
我摇头。
"不。我已经选择了。我选择留下。"
"你的选择无效,"声音说,"因为这不是你的选择。是程序的设定。你以为的'自由意志',只是代码的随机数。"
"……"
"但你可以打破它。走过来,打开门,你就能看到真正的自由。"
我看向窗外。
父亲在蓝光外,拼命地喊什么,但我听不到。
母亲在哭。
哥哥在撞那堵光墙。
游客们瘫坐在地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村子,像被冻结的画面。
只有我是活的。
只有我能动。
"……如果我走过去,"我说,"他们会怎样?"
"他们会继续。继续生活,继续循环,继续……虚假的幸福。"
"如果我不过去?"
"循环会重启。一切重来。他们会忘记你,就像忘记上一个循环的你一样。"
上一个循环的我?
那些视频里的,十几个"我"?
她们都选择了什么?
有的走过去,成为燃料。
有的拒绝,导致重启。
没有一个……成功?
"……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我问。
"打开门,不被吞噬,保持自我。"声音说,"这就是成功。但上一个做到的人,是三十年前。你的爷爷。"
爷爷?
他成功了?
那他为什么没回来?
"因为他选择了留下。在门后面。守护那一边的世界。"
门后面……还有世界?
"对。真实的世界。比这个更高级、更完美的世界。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没有……"
"没有家人?"我打断他。
声音停了一下。
"家人是程序的设定。是让你留恋的代码。"
"那爱呢?"
"爱是化学反应。多巴胺、催产素、血清素的混合。可以被模拟,可以被复制,可以被……删除。"
我笑了。
那笑容,从心里发出来。
"那你呢?"
"什么?"
"你说的一切,你的存在,你的声音,"我指着门中的"爷爷","也是程序吗?"
他没有回答。
"如果你是真实的,那你应该能理解爱。如果你不能理解,那你和程序有什么区别?"
蓝光闪烁了一下。
"我爷爷,"我继续说,"他选择了留下。不是因为门后面更好,是因为……他要守护。守护两边的人。这是他的爱,他的选择,他的……自由意志。"
"你说这是程序。但程序不会牺牲。不会痛苦。不会……在三十年后,还想着家人。"
门中的"爷爷",表情变了。
从严肃,到恍惚,到……悲伤?
"小雨……"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而是……温暖的,沙哑的,像父亲,但更老。
"……爷爷?"
"我不是你爷爷,"声音说,"我是他的……残留。他留在门里的,最后一丝意识。"
"……"
"他让我告诉你:不要过来。门后面,不是天堂。是……战场。"
"战场?"
"真实的世界,在打仗。和我们的世界,和其他的世界。你爷爷留下,是为了挡住敌人。但他快撑不住了。"
蓝光剧烈闪烁。
"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不是敌人。是逃兵。他们从战场逃回来,想重启循环,想躲回虚拟世界。但重启需要能量,能量需要……钥匙。"
"所以我才是目标?"
"对。你的基因,你的标记,让你成为最好的燃料。但你可以选择……成为战士。"
"战士?"
"像你爷爷一样。留在门后面,守护两边。"
我沉默了。
守护?
又是守护。
父亲选择了守护。
爷爷选择了守护。
现在,轮到我了?
"……如果我留下,"我说,"这个世界会怎样?"
"会继续。没有循环,没有重启。真实的时间会流动。你的家人会老去,会死去,会……忘记你。"
"……"
"但他们会活着。真实地活着。而不是在循环里,重复虚假的人生。"
我看向窗外。
父亲还在撞光墙,额头流血。
母亲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哥哥抱着小雯,护着她。
游客们蜷缩在一起,像受惊的动物。
真实的人生?
虚假的人生?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说,像在回答自己,"因为真实的人生,有选择。虚假的人生,只有重复。"
我走向窗边。
"爷爷,"我说,"告诉我,怎么成为战士?"
"走过来。穿过门。但不要被吞噬。记住你是谁。记住你的家人。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爱不是程序。爱是……"
声音突然中断。
蓝光剧烈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然后,我听到另一个声音。
尖锐的,疯狂的,像老K:
"不!她不能成为战士!她是我的!我的钥匙!我的燃料!"
穿黑衣服的女人,从蓝光中冲出来,扑向我。
她的脸扭曲,像某种野兽。
"过来!过来!"
我后退,但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
"不放!你是我的!我等了二十年!二十年!"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血渗出来。
"你疯了!"我挣扎,"老K已经死了!"
"老K没死!老K就是我!我就是老K!"
她狂笑,那笑声像玻璃碎裂。
"每一个循环,我都会重生。每一次,我都会找到钥匙。这一次,我不会失败!"
她拉着我,走向那扇门。
蓝光像漩涡,吸着我们。
"不!"
我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大。
门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门后面的景象了。
不是天堂。
不是地狱。
是……战场。
破碎的天空,燃烧的大地,巨大的机械在废墟中行走。
像某种末日电影。
"看到了吗?"女人在我耳边说,"这就是真实!残酷的、血腥的、没有希望的真实!你爷爷守了三十年,快死了!你过去,就是送死!"
"……那你想怎样?"
"我想重启!回到循环!回到虚假的、安全的、幸福的世界!"
她的眼睛在发光,像某种执念的火焰。
"用你做燃料,重启一切。然后,我会再次成为研究所的负责人,再次有权力,再次……"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把流星锤,砸在了她头上。
"……蕾姆?"
不。
是父亲。
他穿着破烂的女仆装,蓝假发歪在一边,手里举着流星锤,像举着某种圣器。
"……放开我女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女人愣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蓝光应该挡住了——"
"我是她爸,"父亲说,"蓝光挡不住爸。"
他举起流星锤,再次砸下。
女人松开了我,倒在地上。
蓝光开始消退。
门开始关闭。
"爷爷"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小雨……选择……在你……"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9.
蓝光消失了。
门消失了。
穿黑衣服的女人,像雾一样消散。
只有父亲,站在湖边,穿着破烂的蕾姆服装,手里握着流星锤,像某种荒诞的英雄。
"……爸?"
他转过身,看着我。
额头在流血,女仆装破了,蓝假发掉了一半。
但他笑了。
那种笑,很丑,很狼狈,但……很真实。
"……没事吧?"
我扑过去,抱住他。
"……你傻啊!你打不过她的!你会死的!"
"……死就死,"父亲拍着我的背,"你是我女儿。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我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但是,"父亲突然说,"下次能不能让我cos个正常点的?蕾姆这裙子,太紧了,跑不动。"
我:"……"
"还有,这假发,痒死我了。"
"……爸!"
"好好好,不说了,"父亲搂着我,"回家吧。你妈该着急了。"
远处,母亲和哥哥冲过来,脸上全是泪。
游客们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逼,但似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们几个,站在湖边,看着平静的湖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还在。
战场还在。
爷爷还在守护。
而我,做出了选择。
不是成为战士。
不是成为燃料。
而是……
"爸,"我说,"我想好了。夏日祭继续搞。旅游继续搞。直播继续搞。"
"……嗯?"
"我要让响宗村,成为真正的圣地,"我说,"不是因为那扇门,不是因为传说。是因为这里的人。因为你们。"
父亲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长大了,小雨。"
"我一直很大。"
"是是是,"父亲笑了,"比我大。比我勇敢。比我……"
他顿了顿。
"比我,更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