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宫市,灯火如碎金般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片桐润子回到自己的公寓,脱下高跟鞋,随手扔在玄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将书包丢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红酒,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作战”——失败。
五河士道拒绝了她。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润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她盯着那抹红色,浅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晃动的光影。
“有意思……”
她喃喃自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视频通话软件,点进了那个名为“秘密结社·夜晚的女子会”的群组。
这个群组只有三个人。
她,福岛梦实,胁坂铃。
润子按下了“邀请”按钮。
等待了片刻。
屏幕分成了两个画面。
右侧的画面先亮起来。
福岛梦实。
她的脸占据了整个右侧画面,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显然刚洗过澡。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五官是一种近乎攻击性的妖艳——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奇异的紫红色,像是融化的紫水晶。嘴唇饱满,颜色是天然的深红,没有涂抹任何唇彩。她的嘴角天生上翘,即便面无表情也像是在微笑——那种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神秘感的微笑。
“润子~想我了?”
梦实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沙哑。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头发滑过肩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想你个头。”润子笑着骂了一句,“你在洗澡?”
“刚洗完。头发还没吹呢。”梦实用手指卷了卷一缕湿发,“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是不是又被哪个男人甩了?”
“不是甩,是拒绝。”
“哦?”梦实挑眉,“有区别吗?”
“当然有。”润子说,“甩是被抛弃,拒绝是还没开始。”
“那不就是还没开始就被抛弃了吗?”
“……你这话我没法接。”
左侧的画面也亮了起来。
胁坂铃。
她的画风和梦实完全不同——如果说梦实是妖艳的成熟女性,那铃就是“精心打造的哥特萝莉”。
黑色的双马尾,发尾用暗红色的丝带扎成蝴蝶结的形状。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瞳孔是深黑色的,眼尾用眼线笔拉出一条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线,带着一丝猫科动物般的狡黠。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衣,领口缀着小小的银色骷髅头装饰。背景是一面贴满海报的墙——全是重金属乐队的宣传画,黑色、红色、暗紫色交织,上面印着扭曲的字体和狰狞的图案。
铃的耳朵上,挂着一对蝙蝠翼造型的银色耳饰。耳饰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晚上好。”铃的声音比梦实尖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在扮演某个角色的腔调,“又在讨论男人?”
“不是讨论男人,是讨论一个现象。”润子纠正。
“男人也是现象的一种。”铃面无表情地说,“社会学研究范围。”
“……你们俩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梦实说,“是你先提男人的。”
润子叹了口气,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双手抱胸。
“好吧,说正事。我今天去找五河士道了。”
屏幕上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梦实的紫红色眼眸微微眯起:“哦?那个‘后宫王’?”
“就是他。”润子说,“我邀请他加入神秘现象研究会。他拒绝了。”
“拒绝了?”铃挑眉,蝙蝠耳饰晃了晃,“你亲自出马?”
“嗯。”
“穿的那件领口很低的衬衫?”
“……你怎么知道我穿了那件?”
“因为你每次‘作战’都穿那件。”铃面无表情地说,“数据统计,你穿那件衬衫的搭讪成功率是73%,不穿的时候是12%。”
“你居然统计过?”
“随手记的。”
梦实在右侧画面里笑出了声:“铃,你真是……变态得可爱。”
“谢谢。”铃面不改色。
润子揉了揉太阳穴:“总之,他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我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正眼看我。”
“不可能吧?”梦实挑眉,“你片桐润子出马,还有男人不正眼看你?”
“有。就是他。”润子说,“而且他身边那个转学生——叫皐月冥香的——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神很平静,像在看实验样本。”
“实验样本?”铃重复这个词,“有意思。”
“所以我就想,”润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都围着他转?如果他不是好色之徒——至少不是普通的好色之徒——那他的‘武器’是什么?”
梦实在画面中沉默了。
她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认真——那种认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犹豫。
“梦实?”润子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你知道什么?”
梦实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开口:“润子,你……听说过‘精灵’吗?”
润子愣了一下。
“精灵?就是那种……长耳朵、会射箭、住在森林里的?”
“不是那种。”梦实摇头,“是……空间震的元凶。”
空间震。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润子的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空间震?”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是说——那些毁掉城市、杀死成千上万人的灾难——是精灵造成的?”
“嗯。”梦实点头,“而且,五河士道的‘后宫’——夜刀神十香、鸢一折纸、时崎狂三、八舞姐妹、还有那个转学生皐月冥香——全部都是精灵。”
屏幕两侧同时安静了。
铃的蝙蝠耳饰停止了晃动。
润子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全部……都是精灵?”润子重复,声音有些干涩。
“全部。”梦实说,“不只是她们。五河士道身边的所有女性——包括那个在来禅高中的司令官五河琴里、还有四糸乃、七罪、诱宵美九、本条二亚、星宫六喰——全部都是精灵。”
润子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精灵。
空间震的元凶。
那些……漂亮的女孩子?
“你在开玩笑?”润子说。
“我没有开玩笑。”梦实的表情很认真,“润子,你知道我在哪里工作。”
润子沉默了。
她知道。
福岛梦实——DEM公司日本分部,特设现象解析部,数据分析师。
DEM。
那个几乎垄断了全球显像装置供应的巨头公司。
现代魔术师的根基。
“这是机密。”梦实说,“五河士道的信息,在DEM内部只有高层才能接触。我是因为工作关系,偶尔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你偷看了机密文件?”铃问。
“不算偷看。只是……不小心看到了。”梦实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的工位旁边就是碎纸机。有些人以为碎掉的文件就消失了,但不知道我可以在碎之前拍张照。”
“……”润子无言以对。
“所以,”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认真的、思考的语气,“五河士道身边的女性全部都是精灵。而精灵——是比现代魔术师更强大的存在。”
她顿了顿,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么,五河士道本人,一定是个传统魔术师。”
“传统魔术师?”润子对这个词感到意外。
“嗯。”铃点头,“不使用显像装置的魔术师。依靠血脉、咒术、仪式、或者与某种‘根源’的连接来施展力量。比依赖装置的现代魔术师更强大。”
她看向梦实:“梦实,你应该知道。DEM曾经的最强魔术师——艾伦·米拉·马瑟斯——她一个人就能匹敌一个精灵。但那是依靠最顶尖的显像装置。如果没有装置,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传统魔术师不同。”铃继续说,“他们的力量是自身的。不需要装置,不需要外部能源。只要活着,就能使用。”
她将目光移回屏幕中央——润子的画面——黑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五河士道能让那么多精灵对他死心塌地,一定是使用了某种传统魔术——比如‘魅惑’、‘契约’、或者‘灵魂绑定’。这种魔术,现代魔术师无法防御,普通人更不用说。所以那些精灵才会……”
“等等。”梦实打断了她,“铃,你的推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你凭什么认为传统魔术师比现代魔术师更强大?”
铃愣了一下:“这不是常识吗?显像装置只是工具——”
“工具也可以很强。”梦实说,“而且,你根本没有和精灵交过手。你不知道她们的力量有多恐怖。”
她坐直了身体,湿漉漉的头发滑过肩头,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铃,我见过战斗记录。十香——夜刀神十香——她曾经一击摧毁了一整座山。不是炸平,是蒸发。连灰尘都不剩。”
铃沉默了。
“还有时崎狂三。她能够操控时间。不是加速减速,是真的、彻底的、因果层面的时间操控。她可以让一个人回到过去,也可以让一个人永远困在一秒钟里。”
“鸢一折纸。她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AST的王牌。后来变成了精灵,力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一个人单挑DEM整支舰队,毫发无伤。”
“八舞姐妹。她们能够操控风——不是吹吹风的那种,是改变全球大气环流的那种。如果她们愿意,可以让整个日本列岛沉入海底。”
梦实说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以,铃,不要天真了。传统魔术师?在面对精灵的时候,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铃沉默了很久。
她的蝙蝠耳饰在灯光下微微闪烁,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的冷光。
“……那五河士道就更值得研究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
“如果精灵的力量如此强大,那能让这些精灵对他死心塌地的五河士道——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三个人的头上。
润子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浅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看来……我确实低估了他。”
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研究欲望被点燃”的兴奋。
“不是普通的咒术,不是普通的秘药。能够让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对他死心塌地——那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神秘现象’。”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两个好友。
“梦实,铃。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梦实挑眉:“什么帮助?”
“情报。”润子说,“梦实,你在DEM,帮我查五河士道的资料。铃,你在传统魔术师圈子里有人脉,帮我打听有没有关于‘魅惑’或者‘灵魂绑定’之类的魔术记录。”
“你呢?”铃问。
“我?”润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继续接近他。既然色诱没用,那就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成为他无法拒绝的‘研究者’。”润子说,“既然他拒绝了神秘现象研究会,那我就换一个切入点——比如说,帮他‘解决’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浅棕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五河士道也不例外。只要找到他的秘密,就不愁没有接触的机会。”
梦实看着润子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赞许,以及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润子,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
“不是夸奖。”
“我知道。”
铃在画面中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查的。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传统魔术师圈子很封闭,外人很难接触到核心信息。”
“尽力就好。”润子说。
梦实伸了个懒腰,湿漉漉的头发在肩头晃动:“好了,说完了?我要去吹头发了。再不吹明天起来跟鸡窝一样。”
“去吧去吧。”润子挥了挥手。
“润子。”梦实忽然叫住她。
“嗯?”
“小心一点。”梦实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五河士道……不是普通人。你接近他的时候,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润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我只是‘研究’他。研究者和研究对象之间,是有距离的。”
梦实看着她,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但最终没有说更多。
“那就好。晚安。”
画面暗了下去。
铃也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润子挂断通话,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只是研究而已。”
她轻声说,然后闭上眼。
与此同时,五河家。
最后一位客人——鞠亚——化作光点消失在夜色中。
士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聚会……不,今天整整一天,都像是一场风暴。
早上的“被窝事件”,学校的“社团命名风波”,还有片桐学姐的“色诱”。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厨房,洗了杯子,擦了灶台,倒了垃圾。
然后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安静。床铺已经整理过了——不是他整理的,大概是琴里或者真那帮他铺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在天空中闪烁,有一颗格外明亮。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拿出睡衣。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外套口袋里的那把钥匙。
冰凉的、带着勿忘我花的黄铜钥匙。
他将钥匙拿出来,放在掌心。
勿忘我花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叹息。
“爸爸……”
梦中的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士道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灯,躺下。
被子柔软而温暖。
但脑海中,各种思绪翻涌。
早上三个精灵穿着内衣躺在他被窝里的画面。
琴里扯下白色缎带换上黑色缎带时的锐利眼神。
十香亲他脸颊时的用力。
折纸亲他额头时的郑重。
狂三亲他脸颊时的妩媚。
眼罩三从影子中升起、踮起脚尖亲他的那个瞬间。
冥香说“不需要”时的平静。
还有……片桐润子那精心计算的微笑。
神秘现象研究会。
时崎侦探社。
精灵。
DEM。
那把钥匙。
那个樱粉色短发的少女——园神凛祢。
那句“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你能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
士道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肩膀。
他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对自己说。
然后,慢慢沉入睡眠。
窗外,星星在闪烁。
那把勿忘我钥匙,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
在黑暗中,钥匙上的小花似乎微微发光。
淡蓝色的、微弱的光芒。
像是某种回应。
像是某个等待的人,在远方,轻轻叹息。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