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十香在精灵公寓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像是刚经历了一个完整的沉睡。她今天不需要考虑任何任务，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的安全，不需要处理任何复杂的问题——只是一个普通的、完整的夏天。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是士道发来的：“今天有空吗？想和你一起出去。”她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好几秒，紫色的眼眸在光线映照下微微一滞，然后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清晰的涟漪——她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像是在确认那条消息不会因为她的动作而消失。然后她飞快地回了一个字：“有！”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沿上，发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比平时稍快的节奏跳动着。约会。这个词像是刚被拆封的新物品那样，带着一股微甜的香气，从某个尚未触达的角落飘散出来，笼罩在今天的轮廓之上。
大约一个小时后，十香站在了五河家的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领口是圆形的，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发被扎成了侧马尾，紫色的发梢垂落在肩侧，在晨光中泛着明亮的光泽。
她按响了门铃，门很快开了，士道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像是也认真考虑了一下今天的穿着。十香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弯起嘴角：“走吧。我饿了。”
“你刚吃完早餐没多久吧？”
“不一样的饿。那种‘想到可以和你一起吃饭’的饿。”
“有区别吗？”
“有。那种饿是开心的饿。比平常的饿开心得多。”
士道看着她眼中的光，然后说：“……那走吧。”
十香的要求很简单——去一条有很多小吃店和老字号食品店的商业街，那里的店铺大多开了几十年，每家的招牌都被烟火气熏得微微发黄，空气中常年混着不同店铺蒸腾出来的食物香气，从早到晚都不会散尽。十香像是认识每一家店的位置一样，径直走向了第一个目标。她停在了一家卖烤鲭鱼的店前，侧过头：“这个可以买吗？”
“可以。”
她买了一份烤鲭鱼，站在路边吃完了。然后她走向下一家——卖可乐饼的，买了一个，边走边吃，脸颊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储存食物的松鼠。她侧过头看了士道一眼：“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那你可以等我吃完了再说。”
“好。”
十香继续往下走，在章鱼烧摊前停下来，盯着铁板上正在翻动的章鱼烧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道需要认真计算的题目：“……这个我要买，但是要等一下再吃，因为现在吃的话，会烫到舌头。”
“那你先拿着。”
她买了六个，用纸盒托着，没有立刻吃。
他们在一处长椅边停下来。十香坐下来，把章鱼烧放在旁边的位置上，然后侧过头，把一只章鱼烧用竹签扎起来，吹了吹，递到士道面前：“你尝一个。很烫，但很好吃。”
士道接过来咬了一口，外壳是脆的，里面很软，温度刚刚好。
“好吃吗？”她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好吃。”
十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扎了一个开始吃，腮帮鼓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因为这是我喜欢的味道，所以我猜你也会喜欢。”
“你为什么猜我会喜欢？”
“因为——你喜欢我。”十香说，“所以你喜欢的东西应该也会喜欢我喜欢的味道。”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士道回应，继续低头吃章鱼烧。但她的耳根在阳光下隐约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晕。
吃完章鱼烧之后，十香站起身，走向了第三个目标——一家卖烤鸡肉串的小摊。她买了三串，一串递给士道，两串自己拿着。她继续往前走，紫色的眼眸被阳光照出细碎的光，像是夏日的光影在她眼中停留了很久。士道走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还有她吃东西时认真咀嚼的样子——腮帮子微鼓，视线聚焦在指尖的竹签上，像是正在专注地确认每一口的味道。
“十香。”
“嗯？”她没有抬头，依然在认真观察食物。
“你今天很认真地在挑选这些食物。”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然的语调，“如果你能知道我喜欢的味道，以后你买东西的时候，就可以顺便帮我带一份了。”
“那你今天吃了这么多，不怕撑吗？”
“不怕。因为和你一起逛街，不管吃多少都不会撑。”
他们继续走着。街灯还没有亮，天色还很亮，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之间落下来，在柏油路面上形成细碎的金色光斑。十香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像是一段完整的节奏已经被她掌握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士道。”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我也开心。”她说，声音带着一种小小的确认，“因为如果你不开心，我开心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前方的街道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鸢一折纸站在一家书店门口，手中拿着一本书，像是刚好路过。但她的目光从书本上方抬起来，落在了士道和十香的方向，她的视线在十香脸上停了一瞬：“……你们今天在约会？”
“我们在约会。”十香说。
折纸合上书：“我知道。我只是路过确认一下。”
“那你确认完了吗？”
“确认了。”
折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书店。
十香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放慢：“折纸刚才在跟踪我们。”
“她说是路过。”
“不是路过。”十香说，“她站在那家书店门口的时候，手里那本书的书脊是朝外的，说明她还没开始看，只是刚好站在那里。”
“……你注意到了？”
“因为我在观察她的行为是否会影响我们的约会。”十香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我觉得她不会影响，所以我就继续走了。”
不远处，一个靠在栏杆上的身影正在翻看手机。黑色长发被风吹起，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意。狂三抬起头，目光穿过人流落在两人身上：“啊啦，十香同学今天的打扮很好看哦。”
十香停下脚步：“是特地穿的。因为今天是约会。”
“约会？”
“和士道的约会。”
狂三没有追问，只是侧过头看着士道：“那你今天可要好好陪她。毕竟——”
“我知道。”士道说。
狂三收回目光，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她特有的认真：“那就去吧。让十香同学开心地结束这一天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岔路口，美九正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手中拿着一杯刚买的饮品，看到十香和士道并肩走来，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达令——！十香酱——！你们在约会吗？”
“在约会。”十香说，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确信。
美九的视线在十香脸上停了一会儿，看到她的表情中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那种和平时一样坚定、比平时更明亮一些的光芒，于是她笑了笑：“那你们继续吧。人家不打扰了。要玩得开心哦！”
十香点了点头，牵住了士道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的街道逐渐变得开阔了，两旁的建筑开始变矮，露出更远处正在西斜的天空。她在一座小公园的入口处停下脚步。那是一座不大的社区公园，中央有一片草坪，被夕阳染成温热的橙色。她拉着他走进公园，在草坪边缘的长椅上坐下来，侧过头，看着天边正在变色的云层。
“……今天很开心。”十香说，“好像吃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没有吃够。”
“还有一家店没去。”
“什么店？”
士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块用透明包装袋装好的黄豆粉面包：“最后一家店。刚才路过的时候买的。”
十香低头看着那块黄豆粉面包，然后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际正在变深的橘色和她的轮廓：“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刚才在看那家章鱼烧店的时候。”
十香接过那块黄豆粉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黄豆粉的微苦和面包的甜软在她口中化开，像是被恰到好处地平衡过的味道。她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眸望向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刚刚做出的决定，像是一个孩子决定要说出某句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士道，我可以亲你吗？”
“可以。”
十香没有问“为什么可以”，没有做那些她不太擅长、也无从演练的铺垫。她只是侧过身，微微仰起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她的嘴唇比那些食物都要暖，柔软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短暂却足够清晰的一瞬，然后她退了回去，像完成了一篇她已经写好很久、只差最后一段落的小作文。
“你刚才——吃了黄豆粉面包。”士道说。
“我知道。”
“你的嘴唇上还沾着黄豆粉。”
“那我再擦一下。”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又侧过头——这一次，她准确地将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唇上。黄豆粉的甜味从她的嘴唇传递到他的嘴唇。那个吻持续的时间刚好够让她确认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更快，然后她退了回去，看着他：“……这样就没有黄豆粉了。”
“确实没有了。”
“那你记住刚才那个味道了吗？”
“记住了。”
十香低下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正在变暗的云层：“下次约会的时候，我还要吃黄豆粉面包。然后——”她没有说完，但她的耳根已经泛起了比夕阳更深的颜色。
夜幕降临时，士道和十香走在回五河家的路上，天空中已经出现了几颗早亮的星星，夜色像正在翻页的书本一样缓慢地展开。她走着走着，步伐慢了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说一件她认真想过的事情：“今天真的非常开心。我希望以后也能有更多这样的日子。”
“会有的。”
“那你明天还会和我一起吃饭吗？”
“会。”
“那后天呢？”
“也会。”
“那大后天呢？”
“也会。”
十香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更加轻松。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那我会一直和你一起吃饭的。”
“嗯。”
十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像是理所当然的那样，在夏天夜晚的微光中，她握着他的手走完了那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