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风待八舞的盛大逃亡

作者:栞栞你的 更新时间:2026/7/30 20:01:45 字数:4419

那天早上,五河士道是被一种极其柔软的触感弄醒的。

一种温热、沉重、带着体温的触感,正覆盖在他的面部——精确地说,是他的整张脸。那种柔软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堵住了他的视线和大部分呼吸,让他从深睡中迅速浮回意识的表层。他花了两三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又花了两三秒钟来确认覆盖在他脸上的东西确实是什么。那是一种他曾经体验过几次的触感——他有足够的经验可以辨认出它来自某个特定的身体部位,但他立刻发现,这次的尺寸比他所知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大一些,也更加柔软,带着一种被精心维持过的温度和质地的触感。

“……美九?”他的声音从覆盖物下方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

“福利!”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他用不上半秒就能辨认出来的独特语调,像是有人在念诵一首她早已经准备好的诗篇,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特有的张扬和韵律,“士道已经完全沉沦于八舞女神的丰饶深渊当中了!”

“——这种说话的语气?你是风待八舞!”

“正是!”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确认,像是她已经等到了她想要的回应,“吾——风待八舞——今日特来迎接汝,与吾共度一整日的盛大逃亡!”

士道终于从覆盖物下方挣脱出来,睁开眼睛,看清了压在他脸上的人。风待八舞正跨坐在他身上,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内衣,肩带很细,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胸前确实比美九还要更丰满一些,皮肤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她的双腿穿着黑色的吊带丝袜,袜口在接近大腿根部的皮肤上勒出浅浅的印痕。她的头发是橙色的,双马尾在这时暂时凝为一体,发梢垂落在肩侧,在晨光中泛起温润的光,像是被日光浸透的枫叶。

她的脸介于耶俱矢和夕弦之间——既有耶俱矢那种张扬的中二式眉眼,也有夕弦那种平静的轮廓。她正在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既从容又得意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看,我成功了”。

“八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黎明。”风待八舞说,声音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正在朗诵一首已经写好的诗的韵律,“趁琴里尚未察觉,趁晨光尚未完全照亮大地,吾便已潜入汝之房间。警戒。琴里的巡逻时间约为七分钟一次,距下一次巡视尚有四分二十秒。所以——趁着琴里还没有起来,士道和吾一起硬着阳光盛大逃亡!”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吾已经准备好了。”

风待八舞的行动速度比士道预想的要快得多。她几乎是同时完成了三个动作——从他身上移开、把一套衣服扔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那套衣服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浅灰色的长裤,还有一双干净的鞋。她在他还来不及完全清醒之前就完成了这些。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鞋也准备好了。如果不能在四分二十秒内离开五河家,就会触发琴里的巡视机制,从而导致整个行动失败。所以——走。”

风待八舞在说话的间隙已经帮他把衣服穿上了,扣子系得有些快,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已经练习过的熟练。然后她拉起他的手,将他和自己一同拉到了窗边,推开窗,翻身跳到了院子里的草坪上。

晨光刚好从东侧的建筑缝隙中射出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将她橙色的长发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从容的弧度:“你看,成功的可能性比预想中要高。”

“……你计划了多久?”

“从昨晚开始。因为昨天的夜晚,有足够的时间让吾以风的速度准备好一切。”

她站定下来,已经松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像是在确认一项已经完成的计划:“士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和吾一起度过完整的一天。不是耶俱矢,不是夕弦——是风待八舞。以完整的形态,和你度过一个完整的夏天。”

清晨的风正在吹过街道,将行道树的叶片吹出细碎的声响。天空是一种正在逐渐变亮的蓝,边缘已经开始渗出浅金色的光。天宫市的街道还很安静,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偶尔有一辆早班公交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声响。风待八舞走在士道身边,步伐比耶俱矢更稳,比夕弦更轻快,像是两个人正在用一种经过磨合的节奏共同前进。她侧过头,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两种语调的独特韵律:“目标一。早餐。河边的早市应该已经开了,那里有一家店卖的烤鱼,夕弦之前吃过,评价为‘好吃’。”

“夕弦评价的?”

“吾乃风待八舞,既记得耶俱矢的喜好,也记得夕弦的评价。”

清晨的河岸早市,是沿着河流流向搭建的一排临时摊位,卖蔬菜、水果、鱼类和各种早点。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焦香、煮玉米的甜味,还有刚出笼的包子蒸腾出的热气。风待八舞在一家烤鱼摊前停下,熟练地选了两条鱼,用纸包好,递给士道一条:“吃。补充体力是盛大逃亡的必要环节。”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重要的事,要说两遍。”

“那你说第三遍吗?”

“不说。因为再说,就变成‘重要的事要说两遍’这个规则本身失效了。”

早市吃完饭后,风待八舞带着士道穿过几条正在苏醒的街道,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路边的行道树开始变得密集,河水的流速也开始变快,偶尔能听到水声从下游的方向传来,混入早晨尚未完全升起的阳光。

“风待八舞,你们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今天是风待八舞的日子。”

“什么日子?”

“一个——耶俱矢和夕弦都同意、都觉得合适的日子。吾的出现需要两个人同时达到相同的意愿。今天早上,耶俱矢醒来的时候想见你,夕弦醒来的时候也想见你——所以吾就出现了。”

她走在他旁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解释一个她自己也认为值得解释的答案。然后她在一座小山坡顶上停下来,望向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际:“吾在这个形态下,能够感受到她们两个人的想法同时存在——耶俱矢的那种冲动和夕弦的那种平静。这两者同时存在时,吾就能找到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她侧过头,望向远处的街道和河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位置,又像是在等自己准备好的答案:“吾喜欢这个形态——因为在这个形态下,吾能用最完整的方式表达她们两个人共同的愿望。”

中午时分,风待八舞带着士道来到了一座公园。公园不大,但中央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冠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风待八舞走到树下,拍了拍地面:“坐在这里。这里的影子不会被阳光晒到。”

两人并肩坐在银杏树下的草地上。她侧过头看向他,橙色的长发落在地面上,在午后的光影中泛起温和的光:“士道,你以前和风待八舞见过面吗?”

“见过几次。但不多。”

“那今天是第一次完整地待在一起。”

“是的。”

“吾也觉得是第一次。”风待八舞说,“因为耶俱矢和夕弦从来没有一起决定过要完整地占用你的一整天。她们各自都想,但她们没有一起想——今天早上,她们同时想了。吾就出现了。”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孩子的笑声和蝉鸣声。风待八舞靠在他的肩头:“吾会记住今天的。”

“记住什么?”

“记住这种——两个人同时想做的事情,能由同一个人完成的感觉。”

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空气的温度也开始下降,风变得比正午时更凉了一些。风待八舞在公园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她站起身:“下一站。吾想去看日落。河的上游有一座桥,那里能看到最完整的天空。”

她伸出手,像是理所当然地等他握住。

他们沿着河岸往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灰色的石桥出现在前方。桥面不宽,两侧的栏杆是铁质的,边缘已经有一些锈迹。风待八舞走到桥的中央停下,倚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正在变色的天空:“时间正好。”

天空正在从浅蓝变为橙红,再从橙红变为一种正在缓慢渗入的玫瑰紫色。河流在桥下流过,水流声与正在变暗的天光形成一种静谧的合奏。

风待八舞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转向他,橙色的长发在暮色中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她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比之前更轻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语调:“在吾变回两个人之前——吾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会记得今天吗?记得吾,耶俱矢和夕弦,记得这个形态,记得这个时刻,还有此刻正在渗入天空的颜色和河水的流向。”

“会记得。”

风待八舞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重新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想听他说出口的温度,像是耶俱矢的张扬和夕弦的平静同时在她的眼中浮现:“那就够了。”

她微微踮起脚,侧过头,轻轻吻了他。她的嘴唇比晨光更暖——像是她将一整个白天的温度都收集起来,然后在这个瞬间轻轻地、完整地交给了他。

她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的时间刚好足够让那句话的重量落定,然后她松开,退回半步。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余温,柔和而清晰。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她整个人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像是同一片水面正在被两股方向不同的风同时吹动。风待八舞的形态在暮色中逐渐变成两个更小的轮廓,变成两个共同存在于她体内的个体。

耶俱矢和夕弦并肩站在他面前。她们在同一时刻向前迈了一步,同时踮起脚尖,同时侧过头——耶俱矢的吻落在他左脸颊,夕弦的吻落在他右脸颊。两个吻的力度和温度略有不同,但都带着各自的确认感。

耶俱矢退后一步,血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她特有的、正在努力掩饰但依然清晰的认真:“吾等——刚才做的,都是吾等想做的事情。”

“陈述。”夕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风待八舞想做的事情,就是耶俱矢和夕弦想做的事情。所以刚才那个吻,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

“那你们现在呢?”

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了一眼。然后耶俱矢说:“现在,吾等要一起送你回去。”

“为什么?”

“因为——虽然吾等想做这件事,但不想让你为此被琴里骂得太惨。”

“……已经晚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正在从玫瑰紫色缓慢地变成深蓝。街灯正在渐次亮起,在河流表面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正在晃动的光带。

当他们三人走回五河家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琴里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是披散着的,白色缎带没有系,手中握着手机,像是正在准备拨打某个电话。她的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她极少在别人面前展露的、像是压了很久的颤抖:“五河士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约会。”

“约会。你告诉我你去约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压制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你房间的窗户开着,人不见了——打电话没有人接,发消息没有人回——我差点以为你被DEM抓走了!”

“我没有被抓走。”

“但你也没有说你要出去!”她的眼眶依然泛着微红,像是在这个动作之前已经积蓄了很久的情绪,“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你在哪里。整整一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的,身边有没有能保护你的人……”

风待八舞已经变回了耶俱矢和夕弦,两人并肩站在士道身后,在琴里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提供一道不明显的支撑。耶俱矢开口了:“是吾等带他出去的。”

“你们?”

“吾等想和他单独待一天。所以吾等就把他带走了。”

琴里看着耶俱矢,又看了一眼夕弦,最终目光落回士道身上:“……那你们应该告诉我一声。哪怕只是发一条消息。只要告诉我‘他安全’就够了。”

“对不起,”士道说,“我应该在出门之前告诉你的。”

琴里长出了一口气,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刚从河边回来。”

琴里转身往屋里走:“那进来吃。凛祢多做了两个人的份。”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下一次要出门的话——至少留一张纸条。”

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一眼,然后跟着走了进去。客厅里的灯光亮着,透过敞开的门渗出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像是为这个正在结束的夏天铺下最后一段明亮而温暖的光带。桌上摆着几道菜,还冒着热气,凛祢正在把碗筷摆好,像是一整个黄昏都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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