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下午四点,时崎侦探社。
士道把折叠椅拉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人都到齐了。十香坐在离零食最近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块抹茶饼干,但暂时还没开始吃。折纸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帽已经摘了。狂三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血红的眼眸半阖,看起来像是正在午后的光线里打盹,但士道知道她只是在等。二亚靠在窗边,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夹在手指之间,还没有开始画。四糸乃坐在角落的位置,四糸奈在她的膝盖上安静地垂着耳朵。七罪坐在她旁边,绿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来看一眼房间里的人。六喰端着茶杯,坐在靠墙的位子上。耶俱矢和夕弦并肩坐在最后一排。美九坐在士道旁边,手机暂时收起来了。凛祢坐在窗边,樱粉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凛绪坐在她旁边,正在画画。万由里坐在靠门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扫视着房间。冥香坐在窗边,左眼在缓慢旋转。琴里坐在中央,嘴里叼着珍宝珠。
“好了。”琴里把珍宝珠从嘴里拿出来,“哥哥,把你这几天做的梦从头说一遍。”
士道说了一遍。从狂三的噩梦开始,然后是美九的谜题梦,然后是折纸的僵尸梦,然后是四糸乃的斧头梦。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和狂三做了类似的噩梦。”琴里说,“和美九做了立场互换的梦。和折纸做了同一个场景但各自扮演自己的梦。和四糸乃做了完全相同的梦。从时间顺序上来看,梦境的内容越来越接近,共享的程度越来越高。”
“而且都是我做过的梦。”狂三开口了,血红的眼眸睁开了,“士道桑第一个做的是关于我的噩梦。然后是关于美九的。然后是关于折纸的。然后是关于四糸乃的。也许这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折纸说,“这些梦是从你的灵魂契约开始的,然后通过灵力回路扩散到了其他精灵身上?”
“可能。”狂三说,“灵魂契约是我和士道桑之间的连接。如果那个连接通过灵力回路扩散到了其他精灵,那第一个梦是关于我的,也说得通。因为我是契约的起点。”
“那我们现在需要确认的是,”琴里说,“这些梦到底是什么。是灵魂契约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需要调查。”狂三说,“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找出这些梦境的真相。”
“如果我的灵力完全恢复了就好了。”二亚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用小嗫嗫一查就查出来了,哪需要这么麻烦。”
“你现在的灵力状态还能用嗫告篇帙吗?”士道问。
“能翻几页,但查不了复杂的东西。上次在京都查旧书的时候还能勉强用,但现在回天宫市之后,灵力状态不太稳定。可能是灵气复苏的影响。”二亚说,“如果能恢复多一点就好了。”
“灵气复苏。”冥香在窗边开口了,她的左眼在缓慢旋转,“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天宫市的灵力浓度在上升,速度比京都更快。而上升的中心是我们。如果灵气复苏正在影响我们的灵力状态,那它也可能在影响别的什么东西。比如,那些梦。”
“你的意思是,那些梦可能和灵气复苏有关?”琴里问。
“可能是。”冥香说,“灵气复苏会让环境中的灵力浓度上升。灵力浓度上升之后,一些在灵力稀薄时代无法显形的东西,可能会开始显形。比如,灵体。”
“灵体?”
“嗯。比如,残留思念。比如,某些在灵力稀薄时代无法维持自身存在的灵体。它们在灵气复苏之后,可能会有足够的灵力来维持自己的形态。甚至——可能会附在什么东西上。”
“附在什么东西上?”士道问。
“比如,人的梦境。”冥香说,“有些灵体专门以梦境为食。它们会进入人的梦境,影响梦的内容,甚至操控梦的走向。如果灵气复苏让这种灵体有了足够的灵力来显形,那它们可能会开始寻找可以附着的梦境。而士道的梦——因为灵魂契约的关系——可能是一个特别容易被附着的目标。因为他的梦里有很多灵力在流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冥香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转向门口。伊莎贝拉夫人站在门框边,黑色连衣裙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那种液态黑曜石般的光泽,粉色短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红绿异色瞳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人,嘴角带着那个她特有的、小小的弧度。
“校长?”琴里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
“刚才。你们在讨论梦境的时候。”伊莎贝拉夫人走进来,在讲台旁边停下,“我刚好路过,听到了一些。冥香说得对。那些梦不只是灵魂契约的副作用。有东西在影响士道的梦境。”
“什么东西?”士道问。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他,红绿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梦魇?”
“梦魇?”狂三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说我的识别名吗?校长女士。”
“可不是这个啊。”伊莎贝拉夫人说,“狂三同学,你被称为‘梦魇’,是因为你的行为方式让人联想到噩梦。但我说的是真正的梦魇——一种灵体。它们以梦境为食,能够在人的梦中制造恐惧、混乱,甚至操控梦的内容。在灵力稀薄的时代,它们几乎消失了,因为环境中的灵力不足以让它们维持存在。但现在灵气正在复苏。它们可能正在重新出现。”
她停了一下,看着士道:“士道。你最近做的那些梦——噩梦、谜题、僵尸、斧头——可能不只是灵魂契约的副作用。可能有梦魇附在了你身上。它在通过你的梦境影响你。也许——你该找个巫女来驱灵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半开玩笑。但她的红绿异色瞳中那种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并没有消失。
士道还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巫女?”
“嗯。京都有很多神社,有些神社的巫女确实有驱灵的能力。当然,天宫市也有。”伊莎贝拉夫人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士道桑不需要找巫女。”狂三从椅子上站起来,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士道很少见到的认真,“我会找到驱逐梦魇的方法。以梦魇时崎狂三之名。”
伊莎贝拉夫人看着她,红绿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正在评估什么的光。然后她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狂三同学。”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框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对了,士道。”
“嗯?”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是巫女,但我对灵体有些了解。”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十香开口了:“所以,那个梦魇——是真的吗?”
“不知道。”士道说,“但伊莎贝拉夫人说的时候,她的语气不太像是在开玩笑。”
“她刚才笑了一下。”折纸说,“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嗯。”士道说,“我注意到了。”
狂三站在讲台旁边,血红的眼眸半阖。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不管那个梦魇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会查清楚。士道桑,你今晚如果还做梦的话——醒来之后立刻告诉我。我需要知道梦的内容,以及你在梦里的感受。”
“好。”士道说。
“还有,”狂三说,“今晚我会在你的房间外面守着。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进入你的梦境——我会感觉到。”
“你守在外面?”士道问。
“嗯。灵魂契约让我能够感知到你的状态。如果你在梦里遇到什么异常,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士道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谢谢你,狂三。”
“不客气。”狂三说,嘴角弯起一个她特有的弧度,“毕竟,我是梦魇。梦魇对付梦魇——应该不会太吃亏。”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美九小声说:“这句话好帅。”
“确实。”二亚说,“虽然不太确定她是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狂三说。
士道坐在椅子上,看着狂三。她站在讲台旁边,血红的眼眸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深红色的光,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做这件事。而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但他觉得,有她在旁边守着,今晚的梦可能会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