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身躯在门框里最后卡了一下，肩膀蹭掉一块墙皮灰。
然后，他彻底没入蓝光之中。
通道瞬间坍缩。
荧光蓝从门框大小急速收束成一个针尖般的亮点，在空气中维持了不到半秒，“噗”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便利店所有的灯管在同一时刻，“啪”地恢复了惨白的正常照明。
收银机屏幕闪烁几下，跳回了待机界面。
自动门平滑地向两侧打开，外面是华灯初上的熟悉街道。
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对面早餐店老板收摊的吆喝声，晚风吹动路边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世界正常得让人心慌。
陈阿姨扶着收银台，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凉的柜板。
她看着地上裂开的瓷砖，看着收银台那堆格格不入的异界物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她脸上最后一点惊愕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放空后的平静。
“小林。”
她朝还在地上发抖的实习收银员招招手，声音飘忽。
“帮阿姨……把这些东西，搬到后面仓库去。轻点搬，别磕着。”
小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煞白，但总算能走直线了。
他抖着手去抱那捆兽皮草药，差点脱手。
苏小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根银色短棍。
她走到林闲面前，挡住了他看向仓库的视线。
猫耳朵在头顶微微调整着角度，最终停在一个略微歪斜的位置。
林闲没见过这个姿势。
她盯着林闲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便利店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首轻柔的钢琴曲，叮叮咚咚，流淌在充满焦糊味、草药味和薄荷糖味的空气里。
“主人。”
苏小糖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对泰坦说‘以后不要再随便开门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猫耳朵尖轻轻抖了抖。
“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林闲有些苍白的脸。
“你是说给APP听的。”
林闲没有否认。
他只是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
APP图标的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角标，不知何时已经跳动到了“3”。
三条未读通知的最上方，是一条黑色边框、猩红色字体的新警告：
【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处置非授权具现事件。
隐藏功能‘次元壁障感知’已解锁。
当前世界次元稳定率：94.7%。
警告：存在三处未标记的壁障薄弱点，坐标已上传至地图。】
林闲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那张地图。
他收起手机，弯下腰，握住军用背包粗糙的帆布提手。
入手沉得超乎想象，拖动时，背包内部传来金属物件，相互碰撞的 “哐啷”声。
他没问那些草药和黑色颗粒是什么，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把背包拖进仓库狭窄的门。
身后，苏小糖已经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收银台上那几道被泰坦磕出的新鲜划痕。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高效，抹布划过台面。
带走灰尘，也抹掉了最后一点异界来客的痕迹。
仓库门在背后关上，隔绝了外面轻柔的钢琴曲。
这里堆着过期的促销品和空纸箱，空气里有灰尘和纸板受潮的味道。
林闲松开提手，背靠着冰凉的铁皮货架，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蹲下身，手指摸向背包那对沉重的金属卡扣。
“啪嗒。”
第一道卡扣弹开。
他的指尖触到了里面冰凉、坚硬、形状各异的物体轮廓。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闲回头，看见苏小糖推开门缝，侧身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的猫耳朵朝着他的方向竖着。
“主人。”
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板。
“你有三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APP地图标注的‘三号薄弱点’坐标附近，便利店分店的监控系统。”
她顿了顿，补充道：“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不应存在的人影，穿着和这家店一模一样的制服。”
林闲的视线顺着苏小糖的话落在屏幕上，那模糊监控画面里。
一个穿着便利蜂制服的身影，正站在货架前，背对着镜头。
身影很熟悉，熟悉到林闲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弯腰整理货架的动作，抬手扶眼镜框的习惯，甚至连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
都和现在蹲在收银台后面，因为泰坦一个喷嚏而吓得，又扫了一次商品条形码的小林，一模一样。
“分店监控？”
林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发紧。
“哪家分店？”
苏小糖报出一个地址。
距离这里四条街，穿过两个红绿灯，是一家去年新开的便利店。
林闲对那家店有印象，因为开业时搞促销，他去买过打折的速食咖喱。
“人影出现的时间点？”
林闲追问。
“十一分钟前。持续了二十秒，然后消失在监控死角。”
苏小糖的语速很快，像在汇报战情。
“我已经调取了分店前后三十分钟的所有外部监控，没有找到符合该身影进出记录的个体。”
“他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林闲感觉后背的寒毛立了起来。
他想起APP刚才解锁的那个“次元壁障感知”功能。
以及地图上标注的三处薄弱点坐标。
便利店是其中一个，分店可能是另一个。
那么第三个呢？
他的公寓？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猩红色的警告刺得眼睛发疼。
他没点开地图，现在没时间研究坐标分布。
他把苏小糖拉到仓库门外。
确认泰坦还在里面用震天响的呼噜声表达“休憩中”。
小林还在外面用扫码枪进行自我疗愈。
陈阿姨已经接受了现实，开始盘算怎么让泰坦这个免费劳动力创造更多价值。
“分店那个人影，”
林闲看着苏小糖的眼睛。
“是小林，对吧？”
苏小糖的猫耳朵转了转，幅度很小。
“外形特征匹配度97.3%。”
“但存在矛盾点：分店监控里的人影，穿着的是该分店新款的春季制服，袖口有蓝色条纹。”
“而我们店的小林，穿着的是旧款，袖口是纯绿色。”
“所以不是我们店的小林跑过去了。”
林闲接话，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是另一个‘小林’？从别的地方……或者别的‘世界线’过来的？”
苏小糖没有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