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接受手偶表演,可得解放与自由。
唯拒斥手偶表演,可得自由与解放。
“谁在说话?”
桉问向一旁的烤肠魔女。
魔女没有搭理桉,她正跟随着烤炉里火焰的起伏,一上一下地颤巍着身体,这似乎是某种奇怪的舞蹈。
她手中的烤肉夹子在夹空气,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桉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冲浪的鲨鱼,它踩着滑板踏在浪尖上,鱼鳍卷着一瓶啤酒。
待桉回过神来,她的身边已经围满了看客。
“你这里的烤肠怎么卖?”
“滚。”
魔女愤怒地驱赶着买主。
她左右手各拿着一把烤肉夹子,在空中来回的夹出响声,此起彼伏很有节奏。
“这里有手偶剧演员吗?!”
突然人群中有人紧张地大喊起来,他的声音发颤,语速很快还有点结巴。
“有一位客人陷入了急性存在主义,我们急需一场富有启示的手偶表演把他救回来!”
“哦!天啊!”桉感叹着,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个事!可她还没准备好,她没有手偶!
“不用着急!看看箱子里!”
烤肠魔女,哦,好心肠又恶心的魔女,她在关键时刻帮到了桉!
她每只手都拿着一个烤肉夹子,一共三个夹子。
夹子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声音。
一旁排队的人嘴巴里都塞满了烤肠,可他们还继续地要,不停地要。
生意真好。
桉才发现。
魔女黄黄的眼睛里,有一圈圈的运动着的椭圆形纹路:有些纹路从中心向外扩张出去,有些纹路则从边缘向内收敛。
桉要表演了,大家需要她的故事,她看向一旁,果然有个箱子,就在龙舌兰酒下面。
她打开,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手偶角色,还有些简陋的,用透明胶带粘纸板作出的场景道具。
那些道具中还有个道具箱子,箱子里有几个横七竖八的道具手偶角色,还有些道具道具,道具道具里还有个道具道具箱子……
行吧,没人想看这些东西。
“哦,我们已经不需要手偶演员了,太晚了。”人群中有声音说道,“那名患有急性存在主义的可怜人,因为抢救不及时,已经变成了哲学家,愿天堂还有意收留他。”
桉撇了撇嘴,她才不在乎别人呢,无论如何她只是在这里工作而已,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那个磁带甚至没有给桉提供给任何的报酬,只有一个很酷的称号:“无敌手偶大师”
她喜欢这种称号,她可以在下次寄送需要盥洗的衣服时留这个称号。
也可以把这个称号缝在自己的毛毯上。
烤肠魔女跳着奇怪的舞蹈,她的十三只手在空中有规律的挥舞着,每只手上都拿着一个烤肉夹子,不停的夹空气。
她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
哦,桉发现了烤肠魔女的异常——她帽子好像戴歪了。
桉喝了一口龙舌兰酒。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演什么!就像我不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妈的!
太阳红彤彤的,阳光拥堵得就像是完全不给我流量的番茄。
桉从箱子里随便拿出了几个手偶。
然后用蹩脚的语调来模仿这些小东西的语调。
管理员手偶:哦!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我们要逮捕你!你将一无所有!
流浪汉手偶: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还有我本就一无所有!
管理员手偶:你涉嫌挖穿地球!操纵地球重力!
流浪汉手偶:我只是给自己挖个过冬取暖的地窖而已!我根本没有那能力!您知道的,先生,真正有这能力的是那群开采矿物的企业家!
管理员手偶: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敢放心逮捕你。
流浪汉手偶:好吧,最起码我有地方过冬了,早逮捕我我就不用挖地窖了。
管理员手偶:想的美!在狱里你更要挖挖挖!不停的挖!给老爷们挖,挖穿地球!然后你再被冻死在冬天!
流浪汉手偶:为什么?!这不是违反规矩了么?!为什么给他们挖可以,但我自己挖不行!
管理员手偶:对呀,如果你自己能给自己挖洞,那老爷们还挖什么洞呢?
表演结束,台下嘘声一片。
故弄玄虚的蠢货!没有营养!这都是什么狗屎剧情啊!
观众们如此叫骂着,一罐烟熏樱桃被扔到桉的脸上,黏糊的酱汁粘在她的衣服上。
桉把罐头吃干净了。
“现在是夏天,而且永远是夏天,为什么要讲冬天的故事!你个废物!”
台下人大吼道。
哼!
桉的脸气鼓鼓的,她带上墨镜,枕着管理员手偶,赌气地背对着观众躺下。
“装死的家伙!”
又扔上来一罐腌黄瓜。
这次桉赌气得没有吃。
如果再有人扔上来点面包的话,说不定桉就会勉为其难的吃掉。
但没人扔。
烤肠魔女低着头发出奸笑,“嘻嘻嘻……”每笑一声她的肩膀就会抖一下,她的278只手互相碰撞,手中的烤肉夹子发出哗啦啦的噪音。
海水涨潮了,冲上来几个粉色萤光海葵。
安不想搭理这群观众。
不奉陪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开关,将紫色的太阳关掉,夜晚降临了。
顷刻间,确切地说是1/34秒,观众们被夜晚到来的疯螃蟹们一个不剩的吃掉了。
桉毫不关心。
——无所谓,反正退潮了就又会长出来的,就像海藻一样。
桉下班了,她走到烤肠魔女的摊位前,魔女正礼貌地朝桉挥手——28769只手,每只手上都有一个烧烤夹子。
桉一脚踢翻了烤肠魔女的烤肠炉子。
“嘿,过分!”
火星子崩进沙子里,钻进去,然后消失。
烫烫的,沙子瞬间变得烫烫的。
烤肠在地上滚了几下,充满油脂的表面很快就占满了湿沙子。
烤肠魔女哭哭。
QAQ
其实烤肠魔女只有两只手,一个烤肉夹子。
桉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喝了酒,不能再开车了。
但她根本就没醉,她清楚得很。
桉甚至可以看清远处那颗巨大旋转蘑菇到底有几个白色大圆斑。
她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做手偶演员。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这个想法从额头弹出来,落在桉的手里,黏糊糊的。
她用手揉搓着那坨发出粉红色萤光的想法,揉搓过程中散发出奇妙的香味,就像甜辣酱。
大家似乎都不喜欢她编出来的东西,桉想,也许是看不懂,也许是太粗糙,或者两者都是。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大学的专业是拍拍羊屁股。
可现在这个职业已经饱和了。
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羊屁股给她拍了。
桉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想法捏成一只乌鸦的样子。
“蠢货!”乌鸦大骂了一声就飞走了,它扇动翅膀的时候将粉色粘液弄了桉一身。
桉没说什么,她一路上什么都没再想了,很快就到家。
敞篷的福特野马正在家里等着她,看起来是车先到了。
它的引擎盖中时不时传来打嗝儿的声音。
看起来它也喝了不少。
就像她喝了酒不能开车一样,车喝多了也不能载人。
这是规矩。
桉的家里没有装灯,平时全靠落日的阳光照明,可现在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她进屋,摸索着走进卧室,找到床,钻进被子,然后睡觉。
温热的橙红色家伙已经给她暖好床了。
“晚安,桉。”
“晚安,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