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最后一周的星期四，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黄。
神人把课本塞进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今天的行程表上多了一个项目——面试。
他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月岛，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田中从前排转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
「有事。」
「什么事？该不会是约会吧？」
「面试。」
「面试？你要打工？」
「嗯。」
田中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也太认真了吧？又是考第一又是打工的。你是来体验人生的还是来通关游戏的？」
神人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见。」
「哦……明天见。」
神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他走在光线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悠闲的、慢慢走的脚步声。是那种赶时间的人才会有的——落地干脆，步频快，每一步都把体重稳稳地压在脚掌上。
他没有回头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左边超了过去。
神谷彩奈。
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书包只背了右边一条带子，左边的带子在空中晃来晃去。马尾辫扎得很高，发梢随着步伐左右摆动。
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视线没有偏过来哪怕一度。
就好像楼梯上只有她一个人。
神人看着她的背影下了三层台阶，然后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她也再赶时间吗？』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他就没有再想了。
神人回到公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面试不需要穿得太正式，但也不能穿着校服去。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穿帆布鞋。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干净，不张扬，没问题。
他把钱包和手机塞进口袋，出门。
骑自行车到商店街，十五分钟。
傍晚时分的商店街比下午热闹了一些。鱼店的老板正在收摊，菜店的阿姨把剩下的蔬菜摆成「特价一百円」的牌子。药妆店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欢迎光临本月特惠」。
神人骑着车慢慢经过这些店，在一家挂深蓝色布帘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神谷」。
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有细小的裂纹，但字迹依然清晰。门口的布帘洗得发白，布料的边缘有一些毛边，但没有任何污渍。地板用水冲过，还湿着，在夕阳下反着光。
门口没有贴「招聘」的告示。网上那则信息可能已经发布了一段时间。
神人把自行车靠在路边锁好，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
「您好——」
店里还没有开始营业。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有些昏暗。吧台后面没有人，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
他在玄关处站了几秒，脱掉帆布鞋，穿上摆在那里的客用拖鞋。
「来了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头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还有水渍，应该是正在洗什么东西。
她上下打量了神人一眼。
「你是之前打电话的？」
「是。我叫月岛神人。」
「挺快的嘛。进来吧。」
她招了招手，转身往厨房旁边的一个小隔间走去。神人跟在她后面。
隔间不大，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墙上贴着去年的日历和几张供应商的送货单。桌上放着一个热水瓶和几只茶杯。
「坐。」
神人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了想，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叫神谷由美，是这里的老板娘。」她把茶杯推到神人面前，「你说的那些条件，在电话里都聊过了。我再确认一下，你十六岁？高中生？」
「是。二年级。」
「哪个学校？」
「县立高中。」
「哦？那不是跟彩奈——」她顿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那个不重要。你有厨房经验？」
「有。在快餐店做过半年。」
这是实话。前世他在一家快餐店做过兼职，炸鸡块、做汉堡、炸薯条，流水线上的活都干过。跟正经日料店比起来差远了，但至少——他见过厨房长什么样。
「半年？」由美挑了挑眉，「半年能学到什么？」
「切菜、备料、出餐。基本的厨房动线。」
「动线」这个词让由美停了一下。她看了神人一眼，好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高中生。
「你会用什么刀法？」
「一般，但够用。」
由美笑了一下。不是讽刺，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
「你说话倒是挺实诚的。」
「没必要骗人。」
「行。」由美站起来，「那就试一下吧。」
